《琴心燕》杨小愚

22、正德三十年 九月十五

　　一缕阳光，轻轻的透过纸窗。有些刺眼。清风，吹打着无所事事的窗棂。几处略有破损的窗格纸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床上的莘言上身上，有些酸疼。
　　“林孝，林孝”，
　　眯着眼睛叫了半天，却没有人应答。莘言上有些惊异。怎么，林孝还会不在身边守护自己吗？平时，他不是像影子一般跟在自己身后吗？
　　“哎，算了，他也是要休息的。”
　　莘言上想着。于是想自己先起来梳洗也好。这样，就可以更快的赶路了。毕竟，洛阳可还远着呢。
　　“洛阳？！”
　　想到两个字，莘言上突然模模糊糊的出现了洛水的浩浩汤汤的样子。
　　“洛水？”
　　“对的！自己已经到过洛水了，那么，之后呢？之后自己，啊！”他的后脑一阵剧痛，急速的睁开了眼睛。

　　“啊？这，是哪里呀？”
　　环顾四周。一张丝绸的帷幔的床，躺着仰面看上去，似乎还不错。身上，盖着薄薄的缎被。窗帘却并没有放下。从自己的视角看出去，可以看到一个不新也不算旧的窗户。窗户半开着，能听到窗子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靠着窗户的地方，有一个书架似的的东西。上面摆了几卷书和一个花瓶。窗子的另外一侧却没有什么特别。只有一幅暗黄色的画。装裱的很普通，纸张的样子上看，似乎也是有年月的东西了。但是环顾四周，却没有人影。
　　可是，莘言上的心里，突然空荡荡的，自言自语道：
　　“看来，林孝果然不再。”
　　于是轻轻动了一下身子
　　“啊”
　　莘言上低声呻吟。觉得脑后一个地方，晕乎乎的疼。正要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是被绑在床头上的。
　　“不好”
　　莘言上心想。一踢腿，才发现，双脚也是牢牢的绑着的。然后又一用力。
　　“啊？！”
　　怎么，膝盖上，还有绳子？然后，就觉得，肚子上，前胸上，具是被人牢牢的绑着呢。怪不得，浑身酸疼的。
　　“那么，林孝呢？！”
　　想起林孝，莘言上心里一惊。他不是寸步不离的保护着自己吗？努力回想，脑后生疼。可是，记忆的碎片，还是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了。
　　“那日，林孝说是要去林子里，打几只兔子。”
　　莘言上的回忆努力倒退。窗外，却是熙熙攘攘的。似乎窗外就是热闹的大街。
　　“我这是在哪里？”
　　莘言上的心里一个声音，拼命的干扰着他的思绪。但是，他还是想强迫自己，先想出和林孝是怎么分开的。于是，紧紧的闭了闭眼睛。似乎想用这样的办法，屏蔽掉脑子里那些干扰的问题。

　　“后来，后来，他把剑，留在我身边”
　　莘云上用手，小范围的摸索着。可是别提林孝那把玄铁的长剑。身上，就是一个硬物的感觉都没有。
　　想到这里，自己不禁苦笑。这时的自己，可真真算得上是“五花大绑”，“手无缚鸡之刀！啦”呵呵，想着，居然嘴角上扬。如此多次死里逃生，莘言上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他也有些佩服自己了。
　　可是，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莘言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成熟了。人，总是这样，被强迫着，往前走。如果有的选择，想必大半的人都愿意留在原地吧。不仅仅是因为前路艰险，更因为，后退的路途要比前进的简单容易的多。

　　莘言上暂且收拾了思绪，继续想。可是，这个时候，肚子，却“咕咕，咕咕”的叫了起来。莘言上左右环顾，一张小圆桌上，倒是摆了几碟小点心的样子。
　　可是，可是，现在的莘言上，也只是可以看，不可以动了。
　　“哎，没想到，我堂堂四皇子，还有这样的一天。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不禁自嘲。

　　“哎？这个引用，不恰当吧。这会儿也没有哪只犬来欺负我呀？”想来，莘言上此时也只好这样自己给自己解闷了。
　　“那，那用什么好呢？”
　　就这样胡思乱想，结果，肚子又是“咕咕，咕咕”的叫了起来。打乱了他的思绪。
　　莘言上心里想到
　　“哥哥呀哥哥，早知今日，你弟弟我要被饿死。想必，你给我的就不是玄武印信，而是一大车干粮了吧。”

　　想着，莘言上突然想起，那只玄武印信。努力的想动一动胸口，感觉一下，那玄武印信是否还在身上。可是，哪里感觉的出来。又左右使了使力。只觉得手臂被绳子勒的生疼。身体也是十分的麻痹。自己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可是，这个时候，一个不好的预感，却浮现在脑海之中。
　　“难道？我是被父皇抓住了不成？”
　　想着，莘言上的心里，却没有最初的恐惧了。自己笑笑，大不了，就是一死。还有什么？父皇心里，既然已经对自己有了杀意，自己也应该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了。哥哥保的了自己一时，却保不了自己一世呀。

　　这个时候，
　　“子噶”一声，似乎有人推门进来。
　　莘言上的神经马上紧张起来。虽然自己此时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是，作为“鱼肉”也还是紧张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会贴上那冰凉的菜刀。
　　可是，随着轻轻的脚步而来的，却不是一把巨大而冰冷的菜刀，反而，是一个端着酒菜的女子。远远的就闻见了酒香的莘言上居然不争气的口水直流。

　　但见那女子，一身绿衣。身材曼妙，步履轻盈。稳稳的将托盘放在了圆桌之上。然后摆好了筷子和碗。不慌不忙的。接着，抬起小圆桌，向着莘言上走了过来。
　　莘言上打量着这个二十上下的女子。只是觉得，女子眉目清秀。长相，中上，普通，却让人心里舒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但是，一张消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于是，莘言上看着她。疑惑的问道
　　“姑娘，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却没有任何的反映。只是避开他的目光。将小桌放下之后揭开了盖在他身上薄薄的缎被。莘言上低头看去。那女子的手，却是格外的粗大。女子一双手，拂过莘言上的胸口，轻轻的点了两下。即刻，莘言上肢体麻木的感觉就消失了。
　　“难道，我刚刚是被点了穴，并不是被五花大绑了？”
　　莘言上想到。可是此时。女子却低下身子。一把抱起了莘言上。直直的就扶起了他，坐了起来。却没有解开他腿上的穴道。
　　莘言上心里一惊，虽说自己旅途劳顿，瘦了许多。也断然不是这个小女子可以轻易搬动的。再想她解穴时老道而干练的手法。莘言上心里一愣。难道，就是她把自己绑来的不成？对了，那日，林孝走后不久，突然一计重锤，击中自己的脑后，之后的事情，自己全部都不记得了。看着眼前的女子。莘言上越发觉得，她眉宇间有一种气质，完全和一般女子不同。却是和林孝，颇有些相似。

　　“你，是什么人？”莘言上声音低沉的问道。一双眼睛，死死的愤怒的盯着女子。

　　女子，却依然没有正视他的目光。自顾自的端起了一碗白米饭，夹了菜，放在一个小勺子中。吹了吹，伸到莘言上嘴边。

　　莘言上死死的看着女子。别过脸，问道
　　“到底是何人？林孝呢？”

　　女子，却依然是无表情的，将勺子，转向他面对的那一边。往前递了递。稍稍的触碰到了他的嘴唇。
　　莘言上只是凌厉的看着女子的脸，可就是不张嘴。
　　女子，却没有恼怒。把勺子放下。接着，把托盘放在圆桌上。然后，面对着莘言上。直视着他，就那样呆滞的，却坚定的看着他。莘言上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居然有些心虚。像是小的时候自己做错了事的时候，不敢看着父皇的眼睛一样。
　　女子看着他，似乎想用坚毅的眼神说服他一般，相对许久却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了饭碗，送了一勺饭到他嘴边。
　　莘言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轻蔑的语气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吃吗？”
　　女子面无表情，只是将勺子，贴在他的唇边。勺子敲在莘言上的牙上。
　　莘言上却紧闭牙关，使劲一甩头，“啪”的一下，勺子几乎被甩了出去。可是，女子一反手，居然稳稳的将勺子抓在了手里。另外一只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饭碗放在了小圆桌上。随即又回手托住了抛洒下来的饭粒。
　　莘言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女子却毫无异样的站起身，掏出丝帕，将手里的饭粒，倒在丝帕上，又擦了擦手，回过头，眼睛里却没有怒色。
　　莘言上心想
　　“看你还能奈我何！不然，要嘴对嘴的喂我吃饭不成。”

　　可是，只听到“啪”的一声。
　　莘言上吃惊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子。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女子依然没有表情。而莘言上的耳朵里已经是“嗡嗡~嗡嗡”的响了。可是，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四皇子莘言上来说。那一计耳光带给他的吃惊，远远大于疼痛。
　　莘言上紧咬牙关，正要破口大骂。只听
　　“啪”又是一声，再一计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莘言上一双怒目看着女子，怎么都不敢相信女子居然就是用这样毫无表情的脸色狠狠的扇了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心想，果然“犬”是出现了。而且还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面无表情的“恶犬”。
　　莘言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双颊火辣辣的疼。想举起手反抗，可是，哪里能动得了。一股血腥的味道，沁满了口腔。
　　可是谁知，女子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是又举起一勺饭。
　　莘言上看着她，心里却哭笑不得。试问天下哪有这样的女子，生生的扇了美男两记耳光，目的却是喂饭！
　　想了想，算了，不吃饭又要挨打。而且自己也是饿了。
　　可是就在此时，一句至理名言，像阴云一样出其不意的遮在莘言上的头顶：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终于，从小受到至理名言荼毒的莘言上高傲的抬起了自己的头不屑的再一次转到另外一边去。嘴里，毫无底气的嘟囔了一句
　　“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女子听到这句话，倒是一愣，接着一张面具一般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浅笑。莘言上的心里怯生生的，居然想把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险些说出一句“好汉，打人不打脸呀！”可是女子却没有再伸出手，反而是不屑的站起身，随后端起放着托盘的小圆桌，放回到原来的圆桌上。接着，用手帕掸了掸裙摆，然后居然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裙摆之后留下的，饥肠辘辘，眼巴巴的望着吃食的莘言上。
　　再一次，一句更加实用的至理名言浮现在莘言上的头顶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却不想，此时林孝的处境却比他艰难千倍百倍。

　　女子分手关上了门扉，上面一个门框上一个木雕的棱形写了两个大字
　　“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