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20、正德三十年 九月初十 秋夜(上)

　　站在长萃宫里的太子妃，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高高的隆起，已经八个多月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她就要临盆了。现在，沉重的身体，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平时，只是待在寝宫之中，走动走动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艰难的挺过了，怀孕之初剧烈的反映，终于快要临盆了。太子妃心里，本来，满是幸福和期待，因为她和太子成婚，已经有8年了，前后流产了两次，这次的孩子，太子妃觉得，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是多年来，她和言成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上天赐福于皇室呀！摸着自己的肚子。
　　太子妃满意的笑了笑。
　　等到孩子出生了，言成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的。她时常这样想，给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亲手缝制了襁褓，肚兜，一样一样，准备齐全。而前几天，连三岁的衣服都是做好了。太子妃心里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期待一切属于她的压力，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而烟消云散。
　　可是，太子妃抚摸着刚刚缝制好的小衣服，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静静的等待。这个时候，空旷的宫殿里，想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太子妃的眼睛一亮，她认得，这个脚步声，是他的丈夫。一阵欣喜，她走到向自己的丈夫。可是，却意外的看到了一身铠甲。她心里一惊！怎么，又要出征吗？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的丈夫看出自己的担忧。可是这个时候，肚子，却不争气的疼了一下。看来，是自己的忧虑，让孩儿都跟着担心了。
　　她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一下。可是马上，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走到丈夫的面前。
　　纤细的，葱尖一般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过冰冷的甲胄。
　　那颗熟悉的心，那个熟悉的身体，就包裹在这冰凉的铠甲之中。她不知道，这一次，他又要去哪里，可是，他没有说，她就不能问。这个，是作为妻子，作为太子妃，无奈的原则。
　　心里纵使千般不愿，她还是静静的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个猩红色的披风，轻轻的整理好了背后的帽兜。
　　拖着沉重的身体，自己亲手，给丈夫披在了身上。踮起了脚尖，不住的抚摸着丈夫披风领口流苏。那是自己一针一针缝在上面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做什么。她只是作为妻子，告诉自己，无论什么事，自己都要和丈夫一起。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丈夫，是个温柔善良的良人，更重要的是，他待自己的情谊。

　　八年了，他对的起他们青梅竹马的缘分。顶住宗亲对于自己，多年没有生养的压力。让自己，八年来，一直是他的唯一。
　　他宠爱自己，尊敬自己，从来不曾食言。但是，这一次，似乎异常的凶险。夜不成寐的思索，夜夜惊醒的恐惧，太子妃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也让她，无法像往常一样安定下来。
　　而莘言成似乎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安，当她低着头，踮着脚给自己系好披风的时候，莘言成，轻轻的将双手，扶住妻子的腰身。她的体温，瞬时间通过自己的手指，传递到莘言成的心间。无限的温暖和柔情，春水一般，激荡着莘言成的心。他将妻子慢慢的靠在自己的胸怀，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小婉，不要怕，你只要在这里，和我们的儿子，等着我回来就好”
　　语罢，轻轻的抚摸着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可是，太子妃的眼睛，依然低垂，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莘言成的心里充满了不舍，举起双手，扶住妻子碧玉般的脸庞，轻轻的扬起，才发现，妻子的已经是泪流脸面。
　　莘言成眉头轻轻的一蹙，慢慢的低下了头，双唇轻轻的落在了妻子的眼角，咸咸的泪水，让他心里充满了内疚。
　　可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莘言成举起，一只手，拂去她清澈的泪痕，坚定而严肃的看着妻子，说道
　　“小婉，相信我。”
　　没有解释什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双毫无瑕疵的玫瑰红色的瞳孔看着自己的妻子。
　　太子妃仰着头看着前面高大的丈夫，他坚定的眼神，让自己无法把千句万句的嘱托再说出口，于是，也坚定的点了点头，暗暗的在心里说
　　“言成，婉儿不怕，因为婉儿早就下定决心，与你生死相随。”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也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上天下地，只要在他的身边，就没有任何疑问。于是太子妃的露出了笑容。
　　和太子青梅竹马的太子妃，了解自己的丈夫，不需要，阻止，阻止也没有任何作用，他告诉自己放心，他告诉自己在长萃宫里好好的等待，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在这里等他回来。
　　太子妃又一次双臂环住自己的丈夫，隔着铠甲，感受不到那熟悉的心跳。可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的一颗心，永远守护着自己和未出生的儿子。她要在这里，和自己的儿子一起，等着自己的丈夫！
　　莘言成，紧紧的抱了妻子一下，随即放开了妻子，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八年的宫殿，华丽而陈腐的宫殿，包含着妻子企盼的眼神，莘言成告诉自己，这一次，只须成功，不许失败。不仅是为了逃亡在外的弟弟，还有他满怀期待的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儿子。
　　转身，离开了脉脉柔情，告别了熟悉的宫殿。披风，摩擦着铠甲，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正是给自己，吹响冲锋的号角！莘言成，怀着必胜的决心和意志，想着外宫门城楼走去。
　　身后留下的是，宫殿里，相伴自己二十载的女人，和尚未谋面的儿子。
　　霸王醉
　　擎壶邀月共尽杯
　　月憔悴
　　黯星崩云蔽寒辉

　　冽风颤弦
　　凛雪断矢
　　霜刃凝夜美人泪

　　青锋阴瑟楚歌飞
　　苍月半抹
　　悲曲三唱
　　殷红浴刃溅乌骓

　　抱寒江月。
　　对无言绛阁，

　　西风吹折。
　　碧柳凝霜，
　　未老青丝已先雪。

　　弥望金波淡转，
　　寂寂音、
　　广寒弹彻。

　　漫见得、
　　竹外疏花，
　　翠冷亦芳歇。

　　觅蝶，影迹绝。
　　夜漏且静听，
　　冰弦三叠。
　　早梅路接，
　　闲伴一枝梦愁别。
　　惆怅相思远阻，
　　叹寄遥、
　　猗兰香缺。
　　忆难消、
　　偏记取，
　　旧时笑靥。

　　——引用自江南大学两位网友。谨以此，送给我喜欢的言成。和他无法回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