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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正德三十年 秋 ...

  •   车轮碾过大地留下一道一道深深的印记。颠簸而紧张,莘言上风尘仆仆,和林孝一起经过了无数的驿站,无数的山崖和沟壑。本来身体强壮的莘言上已经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眼眶凹陷,一脸倦容。本来稚嫩而圆润的脸,已经消瘦苦瘪。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红色瞳孔依旧展现着他不可替代的皇族身份。
      坐在车厢之中,从闷热难当,到现在的秋高气爽。经过驿站,换马换车,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本是一个王爷,途径各地,都可以好好风光一下。
      可是眼下的莘言上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有林孝在身边,不等于就绝对的安全。即使两个月之中都在没有追兵来袭,依旧不等于,顽固的父皇被哥哥说通,饶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两个月的相处却让莘言上对林孝越发刮目相看。这个冷面杀手身上具有着自己渴望的坚毅和执着。满对着荒无人迹,不知前路的旅程,莘言上动摇过,犹豫过,恍惚过。可是林孝却不曾这样,一直用雄鹰一般坚毅而执著的眼神,肯定得望着前方。那样的眼神,曾经无数次让即将放弃的莘言上重新燃起前进的希望。觉得,只要跟着他的眼神,自己就可以像雄鹰一样,获得翱翔天气的力量和勇气。
      太多太多的时候,莘言上身心疲惫。孤独的旅程,远比摄人的恐惧,更考验一个人的意志。颠簸的马车,让莘言上有些昏昏欲睡,这个时候,却听到了“哗哗”的河水流动的声音。顿时觉得口渴。于是,握紧了拳头,敲了敲车板。
      驾车的林孝敏感的听到了声音,双臂扬起,勒紧缰绳,骏马收到命令,一声嘶鸣。驻了脚步,马车缓缓的停下。莘言上总马车里躬身站起,林孝跳下马车,弯腰站定,替他掀开了车帘。高大的身影,向他伸出了多年风霜,便是老茧的左手。莘言上习惯的将自己的右手搭载上面。
      下了车,伸了伸手臂,扭了扭腰。正要寻找水声,却是一愣,眼里的满是沙地,凸凸的有几根草,哪里有什么大河,看来,这一带未曾开垦过。
      “林孝,你可听见水声?”莘言上的眼睛,依然,在干涸的大地上苦苦的寻找。
      “听见了主上,”林孝的眼睛,居然,也难得的闪现出了激动的神情。定神思考,一双眼睛,遥望远方。最后,嘴中挤出两个字“洛水”
      这两个字,像是电流一般,瞬间,击中了莘言上的心脏。他激动的看着林孝,一双手,颤抖的握着他的双臂。干涸的心,枯寂的眼神中。充满了重新燃烧起来的生活的渴望。仰望天空,莘言上依旧惶恐。
      “洛水?”他再三确认。
      “正是,主上,”林孝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这么说,我们马上就要到洛阳了?”莘言上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辉,两个月的行程,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可是没想到,自己终于要到了。
      “距离洛阳,估计还要走上两天,可是,听着声音,洛水确实是不远了”林孝一双深沉的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他心里惦念着的,不光是现在要保护的主上,还有太子。
      “林孝?怎么了?”莘言上察觉到了林孝神情的微微异动
      “没什么,主上,我们还是赶路吧。”
      “恩。这会儿,天气也不错,我们一起驾车吧”莘言上渴求的看着林孝,像是一个弟弟,渴求的看着哥哥。而且此时,他更渴望的,是那梦里才可以见到的浩浩汤汤的洛水。
      林孝却依然毫无表情的说道“是,主上。”
      说罢,自己又套好了缰绳,扶着莘言上做上了车架。
      莘言上一扫刚刚的忧郁。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小的笛子,只有巴掌长短,轻松的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趁着低沉的落日,让离家的人遐想连篇。“洛水,洛水”这两个字,此时,仿佛,代表了莘言上心里,最真切的渴望。

      日头,只剩下半个残破的影响的时候,哗哗的河水声。涤荡着二人的心。一条大河,横亘在他们面前,那奔腾的大河,河水不清澈,浑浊而充满了力量,在落日之下,奔流不息,充满了生命的力量。荒原之上,分外充满了遐想的空间。河水平滑,永不停息。和人们短暂的生命不一样,它,才是永恒的存在。高远而豁达。高远而浩渺。洛水,这就是洛水了。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看着看着,莘言上不禁跳下马车,对着那浩浩汤汤的河水,眼前竟是自己不知前途的道路。有感而发,吟诵道。没错,这正是百闻不如一见的洛水了。
      “主上,从这里开始,都是您的封地了”
      林孝适时的说道,眼睛却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落日之下,灿烂的河水。
      “我的土地?”
      莘言上默默的在心里想。是啊,这美丽的洛水,这广阔的豫中平原,都是自己的土地!自己是这片土地,当之无愧的主人!看着,看着,莘言上的心里,突然明白,为什么人,会那样贪恋权势,贪恋封地,那是因为,只有站在自己的封地上,才能明白,一切,是真实的。握在手里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一句内心的独白,却被隐没在川流不息的河水中。
      “望不到边的自己的土地,这样的感觉!真好!”
      定然是好,可是,一切的得到,总是由付出换来的。即使,不是自己的付出,也是别人的付出。而且,常常得到的是一点点,付出的,却是太多太多。

      日出日落,城市村庄,对于他们俩人来说,都只是沿途经过的风景。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二人苍凉的神情,眺望着远方。莘言上想说些什么。
      可是,看了看身边的林孝,他没有回应莘言上的情绪。林孝就是这样,沉默不语,却让人心里踏实。他日日夜夜,手不离剑。白天,剑是他的朋友,守护着他和自己的主人。夜晚,剑是他的支撑,支撑着他的身体,林孝就这样,依靠着自己的剑入睡。永远,维持着一个隐卫,一个杀手,一个剑客的警觉。
      又是一个夕阳西沉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片荒原,远处,是一片丛林,这里该是洛阳境内了。可是,此处却没有人家,也没有可以休息的客栈。林孝停了马车。将马系在旁边一个倒了的枯树的上面。接着扶了莘言上下车。
      “王爷,”
      林孝找了一块大石头,放在马车的旁边。
      莘言上会意,坐在了上面,舒缓了一下,僵直的身体。
      “林孝,你也歇歇吧”说着,莘言上挪了挪地方。
      林孝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西沉的日头,说道“王爷,林孝打些野味儿回来,给您充饥。”说着,挥动起手臂,将长剑用力插在莘言上的身边。长剑笔直的树立在莘言上身边,像是一个石碑一样。
      莘言上见状吃惊的看着若有所思的林孝问到
      “不带剑吗?”
      林孝摇了摇头,说道“丛林有些远,林孝怕来不及赶回来。。。”后面的话,看着莘言上,没有多说。他不想让莘言上觉得他自己的无能。更不想增加他的恐慌和负担。
      莘言上倒没有在意,轻松的说到,
      “多谢你这样为我着想,可是,即使把你的宝剑留在我身边,真有刺客,以我的武功,也无法应付呀。”
      接着无奈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假装凄惨的笑笑,笑容里却是俏皮和自嘲。
      林孝感激地看了看莘言上,知道,这个主子,也不个是小心眼儿的人。他虽然还没有太子那样的成熟稳重,可是他的性情中却远比太子要更加坚强。更具有潜力。
      林孝想着,转过身,一边从马车里拿出了一个包袱,边解释到到
      “林孝不是让您用玄铁宝剑去自卫。而是只要是被人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看到这把剑,自然不敢伤害您。”
      说着,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打开包袱,竟然是一把大弓,林孝熟练的将弓横背在身上。转身,又带了一篓剑,看了看莘言上,莘言上感激地点了点头。林孝知道,主子是让自己放心。虽然还是有一些担忧,但是林孝还是步履沉稳的向密林走去。
      莘言上看着他的背影。高大而强壮。英气而挺拔。再看看身边,那把玄铁的长剑。两个孤独的身影,似乎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相互呼应着。果然,只有这样的剑,才配得起他这样的人。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成为这样剑的主人。回想着刚刚林孝那句
      “只要是被人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看到这把剑,自然不敢伤害您。”
      莘言上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知道,林孝说话,只有收敛,断然不会夸张。那么,也就说明了他在杀手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一把剑在自己身边,就是说,自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人哪里还敢妄动?
      “哥哥,你果然,是给了我难得的护身符。”
      莘言上摸了摸胸口的玉石玄武。看了看身边的剑。
      “哥哥,”
      每当想到这个词,那严肃却透露着关爱的双眼,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在莘言上的眼前。同时,心里充满着愧疚。
      “自己,怎么会怎么能怀疑哥哥?”
      莘言上伸手,取出揣在怀里的玉石玄武。它依旧是散发着神秘而诱惑的暗红色光芒。莘言上用消瘦干燥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小小的玄武。哥哥对他的情谊,浮上心间。他眉头一皱,眼睛里浮现出无限的思念。现在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地位,还有林孝和这个玄武。同时,莘言上也不得不佩服哥哥的机智,和看人的敏锐。
      莘言上开始一直都不明白,既然哥哥有意保护自己,为何让自己又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
      后来,才渐渐体会到,哥哥之所以选择了林孝,是因为,林孝已经接到的命令,是将自己暗杀。无论时间,只要林孝活着,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个就是隐卫生存的意义。命令已经下达,断然无法更改,而玄武隐卫中,虽然有守护的强角,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守护隐卫和暗杀隐卫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是大大不妙的自我争斗。而不出动守护隐卫,而阻止林孝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莘言上成为,天下,林孝唯一不能下杀手的人——林孝的主人,玄武支隐卫的继承人。
      想到这个,莘言上的心里又是一阵温热,看着小小的玄武,就像是感觉到哥哥温暖的关爱。可是,也因此,莘言上的心里,深深的不安。“哥哥,将这个,给了自己,如果他遇到危险,怎么办?”他不只一次的问自己。可是,总是反复的告诉自己,哥哥在宫里,哪有人敢对他下手。
      同时,他也无数次的问自己,为自己对哥哥曾经的不信任,而深深自责,可是,转念一想,不要紧,从此之后,只要哥哥有命,莘言上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想到这里,自己的心里也有所安慰。
      人,便总是这样,常常觉得,事情可以变得更好,以后总有机会,总有方法去报答,去弥补,殊不知,天下的事情,十之八九,都与我们料想的相违背。

      却不知道当时的京城之中,莘言上的哥哥,太子莘言成已经是危在旦夕,身陷囹圄。这却也是后话。

      而当林孝,逮了3只兔子,回来的时候,马车旁,已经没有了莘言上的踪迹。一把长剑却依然立在地上。林孝一慌,正要拔起地上的长剑,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取他的咽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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