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正德三十年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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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萃宫中的莘言成此时，也是心绪不宁，反复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坐储君的位子，从自己八岁那年，母后去世开始，到如今自己的二十八岁，已经有整整二十年了。一直自己都是从容不迫，长如应付各式各样的政治势力。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明哲保身，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渐渐取得了父皇的信任。在朝廷中的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可是，这一次，却成了自己最重要的选择。今天，他终于知道，父亲，为什么非得要弟弟的命。并不是常人理解的，要保住他的太子之位。父亲，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会为他人考虑，他！一个狠毒的男人，他的心思，是难以想象的，卑鄙和自私！可是，作为太子，他怎么办？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莘言成面对那弯弯的新月，轻轻的低下头，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言上，哥哥，对不起你”默默的。是一个许诺，却不是一个歉意。的确，他欠弟弟的，太多太多了。
“言上，别怪哥哥。”
怪只怪，你我生在帝王家。
多年的兄弟情义，浮上心头。如果，可以一直不长大，莘言成，愿意永远做弟弟的依靠，永远，宠着他，爱护着他。永远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依靠着自己。不分离。弥补，自己亏欠这个弟弟的一切。
弟弟莘言上，从小，就有些木讷，别其他所有的皇子，更单纯，他不会像其他人，叫莘言成“太子殿下”他会像平常人家的兄弟一样，叫自己“哥哥”可是，自己非但没有恼怒。却因为这个分外喜欢这个小自己八岁的弟弟。莘言成觉得，这不仅仅是血缘那么简单。
天成十二年，仲夏，天气热的让人烦恼。下了太学的莘言成，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皇后娘娘难产”
顾不上天气的炎热，莘言成一路狂奔，到了坤宁宫外。各式各样的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身影，搅乱了莘言成的心绪。有的是太医，紧锁眉头的太医。有的是稳婆，一筹莫展的稳婆，有的是宫女，战战兢兢的宫女。一盆接一盆的血水，换着热水，端进端出。却听不见母亲的声音。
每个人，似乎都如临大敌，只有莘言成自己站在坤宁宫外焦急的等待，热浪，湿透了他的朝服。小小的他，感觉到逼人的压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宫女，看见莘言成，马上跑了过来，脸色苍白，悲怆的跪在了地上，焦急的问道
“殿下万福，殿下，皇后娘娘难产，李，李”磕磕巴巴的竟然说不出话来。
莘言成温柔的扶起她，眼神坚定而安稳，一种不详的感觉，侵袭了莘言成的全身，可是他依然用安定的声音，安慰的说道
“别怕，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说着，一双灰色的瞳孔坚定的看着小宫女。
小宫女如临大赦，终于脸色有所恢复，依旧不敢正是莘言成，低低的嗓音，恐惧的说道
“李太医，问，问，殿下，是保大人，还是，保皇子？”
莘言成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一般！
保大人？保孩子？问自己？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为什么要问自己？是保生养自己的母亲！还是保自己的同胞弟弟！
莘言成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宫女。双手不禁用力。小宫女吃痛，“啊”的低沉的叫了一声。
莘言成惊醒一般，放开了小宫女。
小宫女，顺势跌落在了地上。可是却不敢离去。她在等待一个回答，一个残忍而艰难的回答。她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小很多的小殿下。却知道，这个皇子，将来的命运，定然和自己的天差地别。他是自己国家的希望。
天气越来越闷热，乌云渐渐聚拢起来。咔嚓，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暗的天空。接着，低沉的雷声吼啸在层云之中。沉闷的声音，声声敲打着莘言成的心。
小宫女，咬住下嘴唇，声嘶力竭的，说了
“奴婢斗胆！还请殿下，早些定夺”
像是一个催命的呼声。
莘言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面朝天空，细密的雨线落在脸上，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幼小的身上，最后，莘言成叹了一口气，他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理解的音调，下达了自己一生中，第一个，而他以为是最后一个的揪心的命令
“保皇子”
小宫女一瞬间，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得到了一个艰难的命令，急忙转身，向宫殿里跑去。可是，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雨中，一身朝服，身材矮小，一身稚气的孩子。孩子。
雨水，淋湿着他的脸。寒冷，侵袭着他幼小的心。雨中，他一个幼小的身体，伫立在人群忽视的远处。守望着，自己小小的肩膀上，沉重的责任。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呼喊声，和婴儿的奇迹般的啼哭同时划破了大雨中的宁静。莘言成，一瞬间，疯了一般，不顾众人的反对，急匆匆的冲进了母亲的卧房。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少年老成的大殿下这个样子，哪里还敢有丝毫的阻拦。
而宫殿之中，首先映入莘言成眼帘的，是一大片，血色的床单，那血色，是蔷薇绽放的鲜红，是沉静的爪牙，撕碎着母亲的身体。虚弱的母亲，披头散发，发梢上，居然，汗水不住的流了下来。嘴唇青紫，可是神态却异常的安详。双目紧闭，身边有一个小小的，金黄色包裹的身体。
莘言成，没有说话。稳婆跪了一地，宫女有哭的，有眉头紧锁的，一个太医，紧张的爬到莘言成的脚下，说道
“殿下，产房不详呀，还是请您宫外等候吧”
莘言成低头看了一眼，是李庆华。莘言上没有说话，轻轻的扶起了这个旷世名医。镇静的说道
“小皇子可好？”
和普通人家，问“是男是女”不同，身在莘武王朝，不需要问，因为，生在皇家的，只有皇子，绝对不可能有公主。
李太医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才不过八岁，可是，俨然已经有了皇上的风范，是一种尊贵的气质和威严。李太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说道
“四皇子很好，只是，只是，”
言辞闪烁。他担心，自己的话，少年能否承受得起。
“李太医不必惊慌，有什么，具实禀报即可。”
莘言成依旧是拿捏得当的说着，而他的一双眼睛，看的，却是，那个血水中的女人。安定下来的他的心，已经猜出八九不离十了。莘武王朝的皇后，一向也不会高寿，自己的母亲，看来，也不会有什么例外。而，宣判着母亲的人，竟然就是自己。
看着，眼前镇定的少年，李庆华无奈于自己的无能。只是心怀歉意的禀报道
“只是，皇后娘娘，由于难产，大出血，已经，已经、，，，臣！无能！”
接着，满屋子的人，都随着这死亡的宣判，惊恐的跪在了地上。
莘言成的心里一动，是！是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是自己，把她最后的生的希望扼杀！
可是，面目表情依然不改。
小小的身体里，莘言成的一颗心，比谁都明白，父皇在前线作战，他这个嫡亲长子，就要成为后宫的主心骨！他要拿定主意！他的肩上，扛的，不仅仅是父母的养育之恩，而是王朝的兴衰，国家的命运。
自己的弟弟就这样出世了，那时父皇刚好在和蒙古对抗的前线。于是，将弟弟从卧榻上抱起的，便不是父皇，而是他这个，年仅八岁，却已经老成的莘言成。
莘言成，静静的走到，母亲的卧榻前，轻轻的抱起了母亲身边的小婴儿。母亲看是他，慢慢的睁开眼睛。露出鼓励的微笑。
抱在怀里的弟弟，粉嫩粉嫩的，一张胖胖的小脸，还看不清将来的五官，没头上却似乎若隐若现的有几道皱纹。莘言成觉得他一点都不好看，像是一个小老人。可是，那双眼睛，却紧紧的闭着，和紧锁的眉头一起，引起了莘言成无数的遐想。“他，一定，在想什么！”
望着依旧待在卧榻上，脸色惨白的母后，莘言成，呆呆的说了一句
“真难看。”
母后却“扑哧”笑了出来，用眼神示意着少年。八岁的莘言成顺从的坐在了母后的身边。母后摸着他的头发，慈爱而疲惫的声音，静静的说道
“母后的成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随着，深蓝色，大海一样的眼神，浸满了无限的温柔看着莘言成，也看着他怀里的婴孩
“我？也是这样丑吗？”莘言成不解的问，众人看着卧榻上的母子，只有这个时候，殿下，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是，又有谁，能看穿，他心里，无以名状的苦涩。
“不是丑，只是，刚刚出生，都是这个样子，就像是，”
女人，沉思起来，长长的睫毛，痛苦的颤抖了一下，可是接着，慢慢的说道
“就像是，含苞的花蕾，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待到怒放的时候，人们，才惊讶的说道
“呦，竟然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成儿？”
接着，眼神，温柔的看着莘言成怀里的婴孩。也暖暖的看了看莘言成。
接着，疲惫的咳嗽了两声，女人接着说道
“再过八年，就和现在的成儿一样了，是母亲的骄傲了。”
莘言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神，闪过一丝，沉甸甸的忧郁。他比谁都清楚，母亲，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依然无法理解，这样一个小小的，柔柔弱弱的生命，如何，能长成自己一样的“大人”可是，看着母亲骄傲的眼神，莘言成什么都没有说。最后的时候，莘言成知道，自己亏欠母亲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将他最后的期待，也生生的摔碎。
强迫自己，含住悲哀的眼神，莘言成，只有低头，又好好看看，那个小小的婴孩，居然，他小小的嘴，轻轻的张开，“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莘言成一瞬间愣住了。这个小小的，自己的怀里的，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生命！再过八年，就和自己一样了。他，也会笑，也会哭，会跟着自己的后面，喊“哥哥——哥哥”
“母后！他，还会打哈欠呢！”
莘言成兴奋的说道，似乎忘记了，刚刚一切的悲伤。眼睛却不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
床上的女子，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两个儿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她心里惦念着自己的长子，她不是不知道，长子最后的选择，可是她不怪他。因为女人知道，长子，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是，这条路的艰辛，他，小小的他，又能否承受的来。
可是，这个时候的，女子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瓢泼的大雨，淹没了她沉重的呼吸。久违的凉爽的空气，使她十分的渴睡，等醒过来，再想吧，她默默的安慰自己，最后一句话，似乎如梦呓一般，轻轻的说道
“成儿，要好好照顾弟弟。”
最后一眼的世界，是自己的长子，抱着刚刚出生的次子。
看着自己的母亲，倒了下去。莘言成，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呼声。紧紧的抱着弟弟。死死的含住眼睛里的泪水。母亲的身体，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莘言成抵着头，上齿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外面，大雨的声音，遮住了世界所有的阳光。一切，都结束了。莘言成拍了拍手里的听到雷声，哭泣起来的婴儿。
“别哭，别哭，只是下雨，母亲，也很好，她只是累了。累了，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正德三十年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