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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正德三十年 初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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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出宫殿,看着一地热水和一个跪在地上的下宫人,满眼的惊骇,面前,是自己的弟弟,莘言成见状,心里也是一慌,不知道,弟弟来了几时,有没有听到他和父皇刚刚的对话,若然是听见了,又听见了多少。他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弟弟,只见自己的弟弟虽然努力伪装着平静,可是煞白的脸色,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太子心里一惊,坏了,看来,自己的弟弟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马上紧张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好,若是让自己的父皇知道,弟弟已经知道,父皇对他要痛下杀手,那么就没有弟弟的活路了。可是,既而,咒语一样的那句话,又是浮于耳际
“无毒不丈夫!”
但是,莘言成低头看了看,仍然有些惶恐的弟弟,弟弟平静的冲着自己笑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弟弟只是刚刚被小宫人撞到,才会脸色发白?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从长计议。于是,莘言成,灵机一动,大声地说到
“楞头小子,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跑来乾清宫满头大汗不说,竟还撞了个奴才!看父皇见了你,不好好的责罚你!”
说着,边给莘言上使眼色。莘言上此时已经是傻了,刚刚听到自己的父皇居然要要自己的命,面前的哥哥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可是这个时候,已然是无路可走了,于是只好暂且就范,傻傻的配合和哥哥假装气喘吁吁的说到
“都怪这个死奴才,见我跑过来,也不知道避让!”
一双眼睛却努力着隐藏下自己的惊慌,装作震怒的样子,莘言上害怕极了,不知道,自己要骗过的是自己的父亲,还是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也不知道,这会儿,想要要自己性命的,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哥哥。
小宫人听了莘言上的话,心里纵然是冤的不得了,刚刚明明是齐豫王殿下愣愣的像根柱子一般冲了过来,自己才没有留意,怎么转眼就成了和跑过来的他撞了满怀呢?可是他哪里敢有丝毫的反驳,只是惶恐的按照主子的说法,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说到
“奴才不长眼,请他太子殿下,齐豫王殿下赎罪呀。”
听到奴才这样说,殿里另外一个人,似乎放心了一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太子的心也是放下了一些,看来,父皇是相信,弟弟是什么都不曾知晓了。可是,他哪里知道,正德皇帝,那缜密的心思。那么接下来,看着弟弟惊魂未定的眼神,莘言成又是一阵心烦,又改如何和弟弟解释呢?
“言上,是来见父皇的吗?”
莘言成家装平静的问道,可是却向莘言上摇了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的莘言上,已经清醒了一点,回味着刚刚听到的几句对话,看着眼前的哥哥,似乎想要自己命的,现在只有父皇,而不是哥哥。即使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好,那么,至少也可以看出,哥哥还没有硬下心肠。他的表现,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疑惑的。莘言上马上,估计着情境。看来,哥哥这一边,正是自己活命的希望,是哥突破口。这样一想,莘言上的心里还稍微安定了一些。莘言上这个时候,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是徘徊在悬崖边上了。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这个时候,保命先出宫才是万全之策!
毕竟如果是皇帝和太子一起想要自己的小命,自己怕今天就走不回自己的宫殿了。而看着哥哥的动作,莘言上马上会意,哥哥,毕竟不是父亲,他还有些心软,于是莘言上,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说道
“不,不是,刚刚,刚刚,去了长萃宫,他们说,哥哥,哥哥,不在,我才跑来的。”虽然努力了再努力,可是内心的惊恐还是让莘言上一句话里磕巴了好几次。莘言上便埋怨自己的无能,边盘算着如何瞒过哥哥的眼睛,脱身为先。他不是不想相信自己的哥哥,可是刚刚的一切,他已经惊恐而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幼稚,险些害死自己!这个时候的自己,必须先保命,之后才是分清敌我!
莘言成欣慰的点点头,似乎是相信了莘言上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握住莘言上有些颤抖的手,莘言上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缩,可是,看着自己熟悉的哥哥的脸庞,也就不再挣脱了。毕竟,莘言上的心里,始终认为,这个从小就保护着自己的哥哥,怎么样也不会想要自己死。或者说,他期待,自己的哥哥,还不想要自己死。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呀!
“好,那,我们回华萃宫里说去。”莘言成看已经慢慢稳定下来的莘言上轻松的说道。无论如何,他不想让自己的父皇,听出来,他的口气有任何的改变。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父皇。父皇曾经是玄武一支的皇子,可是却不是嫡长皇子,而是三个正出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却脱颖而出继承了皇位,这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因为当朝大臣众口一词的说的,什么父皇自幼才干卓越,深受先皇器重之类的不疼不痒的废话。这一切,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且,自从父皇即位之后,从此便产生了什么,嫡出皇子不得争夺皇位,不然将万劫不复的谣言。自然是为了证明,自己继位,是名正言顺的。也是防备着自己的两个哥哥有谋反的意图。可是,即便如此,父皇的两个哥哥,相继在正德五年和正德十五年,冒天下之大不韪,密谋造反,幸而被父皇洞悉,一场兵变,尚未发生,就已经结束。接着,两位嫡出王爷,在自己府邸畏罪自尽,并且,没有留有子嗣。延续着,玄武支人丁稀薄的命运。而两位王爷出奇相似的经历,让世人除了诅咒,没有任何的理解方法了。
而到今年,父皇已经在位三十年了。进犯莘武王朝的敌人,自然是越来越少,而有血统,有权势的王族,少的更快!稳固的之后父皇越来越难以离弃的皇位。
八岁就以未来王储的身份,跟在自己父皇身边的莘言成,到今年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已经二十年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皇的手段。那是一个,像猎狗一样,忠诚的看护着自己的江山的男人,而且甚至被猎狗更为残忍,不只是威胁到自己的江山的人要死,就是不利于自己的统治江山的人,也不能活。亲兄弟如此,儿子也不例外。
莘言成看着还有些呆滞的莘言上,急急得拉着他的手,快步向自己的宫殿走去。一路上不停的筹划,一个是,怎么跟自己的弟弟解释,从刚才他的反应来看,显然,他对自己也是有所怀疑的,可是,既然他还肯按照自己的暗示来做,还肯跟着自己走,就说明,事情还有转环的余地。现在更棘手的,另外一个,看来,父皇的杀意已决,非要取了弟弟的命不可。莘言成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酸,他真的不理解,权力如何有这样大的吸引力,他日日看着自己的父皇,整夜整夜的在乾清宫里批阅奏折,腰弯了,眼花了,不停止,逢年过节,也不停止。
身子,都消耗在了奏折的上面,为什么还那样留恋,这个位子。看着父皇,在权力的角斗中呕心沥血,也有不忍的时候,也有难以抉择,左右为难的时候,也曾经对权力心生倦意。
可是为何,到了抉择的时候,却仍然是如此的留恋?即使是牺牲自己的儿子的性命也再所不惜?可是,莘言成,马上收了思绪,现在不是探究为什么的时候,而是再不采取行动,弟弟的就性命不保的时候!而,自己又没有勇气违抗父皇的命令。。。一切的一切,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抉择?
叹只叹,不该生在地王家!
而此时,莘言上已经心生一计。
一路上,二人心里,皆有所思。一路无语。天色渐渐暗淡,日头开始西沉,一扫中午的温热,竟然有些清冷。
二人,好容易走到了华萃宫,莘言成正要转过人和弟弟解释,只见弟弟却出人意料的狠命的甩开自己的手,大声地喊道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现在没有人!你可以下手了!这样就可以向你的父皇复命了”
言语中是少年的倔强。一身暗红色的华衣,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沙沙作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黑色,吞噬着温存,也吞噬着二人,二十年的兄弟情谊。
对视!在昏暗的宫殿之中。一个,使踌躇满志的兄长,一个是倔强单纯的弟弟。
突然“啪”的一声,打破了那压人的沉默,莘言成重重的打了弟弟一个耳光,双眉紧锁,红色的瞳孔发出摄人的光芒。看得莘言上心里一阵发毛,那眼神,已经不是自己哥哥的眼神,而是一个王储不可挑衅的威严。莘言上的脸上具是慌张的神情。可是,心里确实放下了许多。莘言成还肯打自己,就说明,他还下不了狠心,不然,这个时候,就不是一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了,而是一把利刃落在自己的颈上了。
看着弟弟恐惧的脸庞。莘言成深深的叹了口气。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莘言成默默地说,随即,低沉的声音说道
“言上,该成熟一点了,哥保的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辈子。”
说完,竟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睛里是深深的期待和不舍。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不可能是完全惊慌。自己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他再跟自己使心眼儿,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他这个做哥哥的岂能不明白?可是,弟弟毕竟还是单纯的。
莘言上看着哥哥眼神,心里软弱下来。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哥哥并没有要谋害自己的意思。从刚刚哥哥的反应,他已经明白,哥哥是在救他,而不时在害他,可是他心里实在是害怕。一瞬间,得知自己的父亲居然要杀了自己而后快,他还敢轻易的相信谁?
莘言上马上恐慌的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的说
“哥,救我呀哥”
这个时候的莘言上已经毫无选择了,只能先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能不能救自己,就看自己在哥哥心里的兄弟之义到底是个什么分量了。
莘言成看着惊慌的弟弟的脸,终究心有不忍。慢慢的扶起他,年届二十的心眼上的眼神还是那样的单纯,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无论伪装与否,这个,始终是自己的弟弟。始终是那个小了自己八岁,扯着自己衣角,吵嚷着让自己背背的小弟弟。
弟弟!可是,弟弟,始终是弟弟!弟弟,就是威胁!
这个时候,莘言成才发现,人是怎么样一种矛盾的动物。人很脆弱,也很坚强,人想保护别人,可是更害怕自己会受伤。
但是,就在着无限矛盾的瞬间,他的决心已经默默地下定,莘言成知道,他不会后悔。
莘言成长喘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
“言上,想必刚刚父皇的话,你也是听到了,”
说完了,看见莘言上,正要解释一些什么,莘言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的一轮新月。默默地说道
“言上,你听到什么,听到多少,哥不知道,哥也不在乎了,但是哥要告诉你的是,哥就你一个弟弟,哥就是拼了命也要保你周全。”
言辞之恳切,听得莘言上几乎落下泪来。
但是呀,人生,往往是恳切的言辞,才隐藏着更大的杀机。眼泪之中才能浸泡出无限的坚强!
“哥,父皇为什么要杀我!我,绝对没有反你的心呀!”莘言上含着泪水,真诚的说着。
莘言成听着弟弟的话,依然没有转过身来。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弟弟。新月,那样的纯洁,高高的悬在夜空之中。无忧无虑的样子,让莘言成无尽的羡慕。他也不能告诉弟弟,其实,父皇想要他的性命,根本就不是因为觉得他有篡位的倾向。那是一个更自私,更可怕的隐没,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些告诉自己的弟弟。莘言成希望,能让自己的弟弟,到最后,都单纯,再单纯一点点。尽管,这已经类似于痴人说梦一般。
沉默了一会儿,莘言成终于又开口,低沉,而无奈的说道
“言上,不用跟哥说这些,哥自小看着你长大,哥了解你的心思。言上,你低估了父皇,你当父皇,看不出,你无心和哥争得大位吗?”说完,莘言成终于转过身,看着懵懂的弟弟。
莘言上却更加疑惑了,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莘言成走到莘言上的身边,再一次握住自己弟弟的手,紧紧地抱住他说道
“言上,哥会尽快安排你去封地,待在封地,就再也不要回京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回京了!记住没有!”到最后,莘言成的声音也是颤抖了。
放开似懂非懂的莘言上。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皇宫,是天下最冰冷的地方,皇位,是天下最难做的椅子。”说罢,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来人,送四皇子出宫,连夜赶往河南洛阳,齐豫王府,不得停息。”
莘言上惊奇的看着哥哥,宫殿之中明明只有他们二人,这话,是对谁说的?这时候,却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了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得令。”说罢,又马上隐没了身影。
莘言上正在惊奇的时候,却看见哥哥不舍的说道
“言上,走吧,”
莘言成说完,就背过身去,莘言上知道,哥哥是不愿意眼见着自己离开。可是,正在莘言上转身之时,哥哥却再次叫住自己,又紧紧地抱了抱自己。突然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正欲看,哥哥却握了握紧,说
“快走吧”
随即有背过身去,莘言上看着哥哥的身影,孤单的留在偌大的宫殿之中,心里本来应该因为自己终于保住了一命而不住的庆幸,自从他听到父亲要取自己性命的时候,以前的那个莘言上就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了!刚刚向哥哥表忠心,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可是这个时候,看着离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觉得,自己的小聪明,根本就不可能瞒过自己的哥哥,那么,是他故意放走自己的吗?
脚步不停歇,哥哥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寂寥,终于渐渐隐没在灯火之中,突然,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突然之间,莘言上觉得,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哥哥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殊不知,在莘言上踏出长萃宫的同时,自己的哥哥,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急召林孝”握着手里的竹牌。一句话,浮现在莘言成的脑海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无毒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