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12、天成七年 深秋夜（下）

　　许久，秦启仞再一次开口，避过了儿子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
　　“当时，对于我和姐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讯。那齐豫王，正是河南的领主。是玄武支呀！对于王族来说，玄武支的存在，就是天生的畏惧。没有任何一支，可以挑战玄武支的权威。而我和姐姐，都无法想象，前来提亲的，居然是齐豫王府的管家。我和姐姐，几乎喜极而泣。可是，我们却没有想过，为何，那天上星星一般的齐豫王爷，会选择素未谋面的姐姐？”
　　“可是，当时的我们，已经开心的，没有任何理智了。于是，就简单的答应这门亲事。后来，一切的聘礼，喜服，接二连三的在后几日，送到我们的家里。所有的嫁妆，也都是齐豫王府筹备的。三天之后，一顶大红轿子，就把姐姐抬进了洛阳最豪华的齐豫王府。”可是，说道这里，秦启仞的脸色，明显的抽搐了。眼里，居然闪过一丝晶莹的液体。
　　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后来，后来，一切的一切，变化的太快。为父当时，根本搞不清状况。在姐姐生下长子之后，突然，皇宫之中，一道圣旨。说肇庆皇帝，要令姐姐改嫁。入主后宫！”
　　秦知浩听着爹爹的叙述，一切，就如天书一般。根本就无法让人相信。难道，自己的姑母，早年，竟然先是齐豫王妃，后来才改嫁给先皇。而当齐豫王继承大统之后，又被册立为皇后吗！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秦知浩这个时候，只有继续听着父亲幽幽的话语。
　　“为父当时，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姐姐，当然宁死不从。可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居然也坐上了宫里的喜轿。成了肇庆皇上的皇后。”
　　秦启仞讲到这里，一停。其中的隐情，并没有对自己的儿子全部说出，一是因为关系重大，自己对儿子，还有些不放心。二一个是，这么多年，自己也没有完全摸透，到底，当时姐姐为何最后，选择了改嫁。
　　秦知浩心里，一动。想的，却和父亲不一样。果然，坊间传说的两朝皇后，就是自己的姑母没错了。
　　就着烛光，秦启仞继续说道，
　　“之后，不到一年，姐姐又诞下一子，就是现在的三皇子——莘云鄯。可是，当上皇后还没有一年。突然，一天，肇庆皇上，居然在姐姐的寝宫，驾崩了！”
　　秦知浩听着爹爹的声音，心里却紧张的无法自己。他曾经无数次听说的东西。“什么两朝皇后，貌美如花。红颜祸水，最后肇庆皇帝，死在了这妖媚皇后的床上。天成皇上，不计前嫌，再次册立等等”终于在自己的父亲口中，得到了印证。虽然爹爹说的，是肇庆皇上，死在了皇后的寝宫。可是，明眼人，谁会听不出其中的端倪。
　　秦启仞，却没有在意儿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令人更意外的是，肇庆皇帝辞世。可是，即位的，并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姐姐的儿子莘云鄯。肇庆末年，齐豫王起兵，以幼子无怙为名，再次辅政。可是，这一次，却没有还政，而是在年末，自己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最后，居然册立的皇后，不是别人，仍旧是为父的姐姐。这就是坊间，两朝同后的渊源了。”
　　说完这些，秦启仞无奈的叹了口气。
　　“再次辅政？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齐豫王爷曾经辅政？”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让秦知浩来不及消化，于是，他并没有多问。
　　而秦启仞看着儿子的样子，终于无奈的说道
　　“浩儿，为父知道，你肯定觉得，姑母不洁。为何当朝皇帝还会册立！可是，为父告诉你！你姑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她为了自己的夫君，不仅付出了自己的身体！还付出了自己的灵魂！”
　　秦知浩傻愣愣的看着和平时截然两样，情绪激动的父亲。
　　秦启仞，说道
　　“后来，为父探究多年，才知道“琴心燕”的传说！”
　　幽幽的，王朝的秘密，就在秦启仞低沉的声音中，缓缓流出：
　　“浩儿，如你所知。我们莘武王朝，是由王族支撑起来的。现在，朝中多数达官显贵，也均有王族血统。即使有人建立卓著的功勋。最高的荣誉，就是册封王姓。可是，这个王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族。他们，被成为“次王族”而爹爹这样的，从祖上继承血统的王族，是“主王族。”而像当朝皇上一样，玄武族，则是王族中的统治者“皇族”。皇位的继承人，只可能，是皇族中的皇子。而到底，是哪一位皇子可以即位。靠的，并不是皇子的才能，或者是皇上的偏爱。而是皇子的妻子！”

　　“王族少女，如果恰逢众位皇子成年。会在十岁左右，进宫参加甄选。甄选结束之后，十二岁时，会订婚。订婚以后，最晚十四岁的时候，就要完婚。这比寻常的百姓要早好多。其中的原因，则是因为避开“琴心燕”现世的年龄。所谓的琴心燕。是指，王族少女，在十六岁成年的时候，会有不定的一个人，在左边心房胸口出，出现一只，双飞的燕子。称作，琴心燕。而此女子的瞳孔和身体，都不再生长。停留在十六岁。维持住生长期深蓝色的颜色。而她的亲兄弟也会保持着深蓝色的瞳孔，以便于确认，琴心燕的身份。而琴心燕的丈夫，就是天命的王位的继承人。而正因为此，才要王族少女在琴心燕现世之前，婚配！则样才称得上，是上天的选择！”
　　“现在，你明白为何，那齐豫王，会娶你姑母过门了吧”
　　秦知浩看着爹爹，深蓝色的瞳孔，一切，都恍然大悟了。爹爹和姑母，正是因为家道中落，才没有进行甄选，被众多王族遗忘。而十九岁的姑母，和爹爹不变的深蓝色的瞳孔，轻而易举的被齐豫王确认，正是琴心燕的继承人。而当时的皇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强娶姑母进宫的。
　　“可是，”秦知浩，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可是，先皇，不是也娶了姑母过门，为何，还没有善终？”
　　秦启仞看着儿子。直了直身子，说道“这，便是琴心燕的传说厉害的地方了。众人都说，这是因为，先皇，是强娶琴心燕！所以才遭了天谴的！而当今皇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得不立你姑母为后呀！浩儿！你要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你姑母在宫里的地位，才如此的稳固。而也因此，我们家族的位置，却在朝堂里，格外尴尬呀！”
　　秦知浩傻傻的点了点头。今夜的一切，来的太突然，十一岁的少年，还无法完全的接受。他只是知道。爹爹的意思是，皇上，无法更换皇后，但是，也不会看着皇后外戚做大。不可以更换皇后，却可以将外戚杀之而后快。
　　想到这，秦知浩不禁一身冷汗。这也是爹爹为何，多年来，始终低调做人的道理吧。可是，终究，也还是位极人臣。
　　“那么，这些和爹爹遇刺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浩儿，你妹妹，今年七岁，虽然还早，还看不出端倪。可是，外人眼里，已经是可以竞争琴心燕的人选了。那么，你妹妹身上，到底有没有王族血脉，就越发重要了。他方北岭想知道，方夫人想知道，可是最想知道的，却是。。。”说道这里，秦启仞沉默了，伸出左手，直了直天。
　　秦知浩愣住了，
　　“爹爹是说？皇？”马上闭上了嘴。想了一下又惊异的问道“爹爹，刚刚不是说，定北侯吗？”可是，话音未落，自己心里却明白了！正是了！刺客即使是定北侯派来的，也肯定是有皇上授意的，皇上洞悉着定北侯和蒙古人的阴谋。定北侯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皇上有命，定北侯哪敢不从。而如果，爹爹遇刺，那么，不仅除去了他，外戚独大的心腹大患。妹妹的一切，也尽在掌握了。即使刺客被擒，交代出定北侯，皇上也可以藉此，除了定北侯！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可是，想到这里。秦知浩的心，却无法安定了。原来，这硕大而安定的相府周围，竟然是这样危机四伏。将相表面的和谐，不过是皇上，在巧妙的维持。而所有人，更像是皇上棋盘上的棋子。
　　外面的秋雨，不知道何时停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秦启仞劳累的闭上了眼睛。他要在上朝之前，小睡一会儿。他不能让皇上看出他的劳累，他的伤。他不能给皇上任何接口，挑出将相之争。他必需，保护这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族人。秦知浩给父亲紧了紧毛毯。自己却从父亲的书房走了出来。
　　面对着新的一天，他心里却再也不曾升起太阳。十一岁的他，开始明白，自己生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但是，秦启仞和秦知浩眼里的秘密，其实，也只不过是冰山小小的一角。皇宫里的那个人，并不怕，他们知道些什么。因为他所经历的一切，远远超过世人的想象。
　　初生的朝阳。日日都会升起。唯独人的心，却天天不同。天成皇上，要面对的。又是新的，尔虞我诈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