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11、天成七年 深秋夜（中）

　　烛光之下。一对父子，促膝而坐。父亲，秦启仞，是莘武王朝，最年轻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让他多年，如履薄冰。皇后弟弟的身份，让他在朝廷之中，分外的谨慎。一张消瘦的脸，浓浓的剑眉，深蓝色的眼睛。都分外惹眼。而在他对面坐着的，就是他的长子，秦知浩。十一岁的少年眼中，已经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秦启仞挪了挪身子。知浩细心地在爹爹的右臂下，垫了个软垫。秦启仞感谢的点了点头。示意知浩坐下就好。知浩看着父亲的目光。将矮凳，向前挪了挪，挡住了风口，挨着父亲坐着。
　　许久，秦启仞看着自己的儿子，知道，要交代的之情，总有一天，要交代。晚说，不如早说。早一些，把可以说的一切，告诉给儿子。儿子，就会更快的成熟。可是，秦启仞心里怎么会不明白。儿子，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呀。可是，男孩子，就是要承担所有的一切。
　　最后，伴着“啪~啪”闪烁的烛火。秦启仞，终于艰难的开口了。表情严肃，一双眼睛，看着儿子，充满了期待，心里却有许多放不下的担心。
　　“浩儿，今天你妹妹就回府了，为父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说着，痛苦的眨了下眼睛。显然坐姿还是有些不舒服。面对着儿子，秦启仞，可以很坦然。
　　知浩想帮父亲挪挪，秦启仞却摆了摆手。
　　“父亲，既然这样不放心，为何让小鱼去侯府呢？”
　　知浩知道，平时不该问，不能问的，现在，是父亲引导着他在找寻答案。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父亲对自己的信赖，已经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秦启仞看着儿子。淡定的说
　　“为了让方夫人，带着你妹妹，进宫，去见沛娘娘。”
　　秦知浩心里一阵吃惊，难道，爹爹已经算到，方夫人的想法？
　　“爹爹怎么会知道，方夫人，会照着爹爹的想法？而且，知鱼回来之后，也没有说过，进宫，见了沛妃娘娘呀”
　　秦启仞别过脸，动了动身体，无力的靠在软榻上。可是声音却没有丝毫的疲倦，
　　“孩子，你还小，虽然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宫闱之间的斗争，你还年轻呀。为什么方夫人会带着知鱼进宫？因为她心里也有疑问呀，就像是你我想知道，方知烟的身世一样，她也是想知道，知鱼的身世。想知道，知鱼是不是我秦启仞的亲生女儿。想知道的太多，就理智，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秦知浩点了点头，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妹妹的身世。可是，爹爹不说，自己，就要把这个秘密烂在心里。而且，一切伤害妹妹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那，方夫人，可是有答案了？”秦知浩看着自己的父亲，疑惑的问道。
　　秦启仞笑着摇了摇头说，
　　“她啊，太小看宫里那位娘娘了！娘娘布的疑阵，又岂是方夫人能看穿的？”
　　秦知浩意外的看着爹爹，
　　“爹爹，你又是怎么知道，方夫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秦启仞听到儿子这样问，凛然的转过头，一双眼睛，盯着儿子，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说道
　　“不然，为父我，怎么会挨了这一刀？！”
　　说着，眼睛里是摄人的恨意。
　　秦知浩一愣，随即，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双拳紧攥，说道
　　“难道，刺客，是方夫人派的？”
　　秦启韧摇了摇头，
　　“她，可没有宫里那位的胆识！但是，这次的事，应该不是娘娘的所为。”
　　接着，顿了一顿，说道
　　“如果，为父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咳咳，定北侯派的刺客”语气，想维持轻松，可是，却无法控制的，轻咳了两声。
　　听到这三个字，知浩心里更意外了。“定北侯？他不是在北边，抗击蒙古呢吗？”
　　“抗击蒙古？浩儿，你也该想想，为何他定北侯，多年可以平步青云？”说着，秦启仞眼中露出深不可测的光芒。
　　“为何？不是因为多年，他屡战屡胜，功勋卓著吗？”秦知浩看着自己的父亲。疑惑越来越多。
　　秦启仞捏了捏胡须，说道“那为父问你，要是蒙古被灭了，会如何？”
　　被父亲这样一问，秦知浩却是愣住了。“难道？难道爹爹的意思，是，定北侯和蒙古之间，早有默契？”
　　秦启韧冷笑道，“同为蛮夷，怎么会对我莘武忠心耿耿？”
　　秦知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念一想，问道，“那，皇上，竟会不知？”
　　皇上？听到这两个字，秦启仞的心里一惊，说道
　　“不知？浩儿呀浩儿！皇上的心机，才是最深不可测的呢！你可是知道，当年先皇的事？”
　　秦知浩一愣，这样久远的事，自己怎么会知道。
　　秦启仞淡淡的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今天，为父，要从头，给你说说了。”言毕，看着自己儿子。秦启仞说道，“给为父，倒杯茶。”
　　秦知浩，走到小桌旁边，摸摸温在暖炉上的水，还是热的，沏了茶，端到父亲的软榻前。
　　秦启韧点了点头，结果茶，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说道“浩儿，你知道，我们莘武王朝，“琴心燕”的传说吧？”
　　秦知浩心里一动，却摇了摇头，“儿子，也只是依稀听说过，是一个到一定年龄，身上会出现特别印迹的王族少女吧。”
　　秦启仞向着秦知浩伸出茶碗。秦知浩接过茶碗，端回到小桌上。听见，背后的爹爹说道
　　“要是只有这样，还有什么特别？你的姑母，又怎么会凭借于此，一夜之间，飞上枝头？”
　　“姑母？”秦知浩不解的看着父亲。
　　一段封闭许久的往事，终于，慢慢的从秦启仞的口中，再次还原。
　　“浩儿，当年，为父的出身，虽然也是王族。可是到为父的祖父一辈，已经没有了封地，仅仅有一小块地方，维持着生计。别说王朝之中的达官显贵，就是比一般的百姓，还要清苦一些。你的祖父早逝，祖母一个人，抚养着到为父的姐姐，和为父。京城，已经难以再住下去了。于是，就带着我们兄妹二人，迁居到河南洛阳。可是到我们兄妹二人成年之时，已经是变卖家产了，家徒四壁了。最后，你祖母终于在贫困交加之时，不甘的归天了。”
　　说完，秦启仞无力的看着天棚，秦知浩，望着爹爹。从来不曾想过，爹爹还有这样的生活。可是，看着爹爹神态，秦知浩，却没有插嘴。只是给父亲，加了一层毯子。秋夜，越来越深沉。气温，也凉了很多。
　　接着，秦启仞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
　　“后来，为父的姐姐，就给其他王族的少女做女红，成夜成夜的弓腰劳作。不休息，为的，就是让为父可以继续在太学里学习。可是，那女红，毕竟难以维持生计。而且，也因此，姐姐的婚事，被耽搁下来。照理，王族少女，十四岁就必需婚配，而姐姐当时，已经十九岁了。当时，姐姐的容貌，自然是艳绝洛阳。可是哪有人愿意，上门，提亲？普通百姓，怕自己消受不起。王族中，我们一支，已经毫无权势，哪还会有其他王族男子，看上我那勤劳，善良的姐姐？”
　　说着，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屑。不屑的事那些有眼无珠的达官贵人。
　　“可是，就在走投无路的姐姐二十岁的那一天。居然，有一天，一个高官，上门提亲，要的，正是为父的姐姐——秦启韵。而你可知，提亲的是谁？”
　　说到这里。秦启仞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知浩摇了摇头，可是心里，已经猜到□□，父亲的咬了咬牙说道
　　“正是当时，正德皇上的嫡亲次子，排行老四的齐豫王爷——莘言上！”
　　空气，凝固了。秦知浩，倒抽了一口冷气。窗外，不知道何时，已经下起了浓密的秋雨。滴滴答答的打在窗楞上。越发的衬托着，屋子里让人窒息的宁静。秦知浩无语。看着父亲眼里，让人费解的神情。那里，有对于往昔的追忆。有对于一些人，一些事，无法弥补的悔恨。还有一些，恨意，一些不屈。很复杂，无法读懂。而刚刚，的名字，却无法从秦知浩的脑海里擦去“莘——言——上”正是，当朝天成皇帝的名讳。可是，姑母，最早，却是先皇，肇庆皇帝的皇后，此时，一个词汇，闪入了秦知浩的脑海“两朝同后？！”难道，坊间那些不堪入耳的传闻，是真的？！
　　窗外的雨声，遮住了一切。天上的乌云，遮蔽了月亮。遮住了秦启仞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