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8、401路公交车（一） 鸳鸯（火锅

　　九月的阳光一如七月般毒辣，陆熙用书本挡在额头上，踏着预备铃匆忙跑进教室，几乎是把自己摔到最前排的空位上。
　　“这节，这节谁的课？”陆熙气喘吁吁地转头问身边的女生，把刚买好的早餐递到她手边。
　　“顾咸鱼的课。传说中那位奇葩。你来太晚了，我都饿死了。”宫子璇十根手指在游戏机上跳跃，头也不抬地说道。
　　顾咸鱼是他历史老师顾迦南的外号，源于某次视察时学院的一个高层当堂指着顾迦南对底下的学生说：“这就是一条典型的翻不了身的咸鱼。”
　　不过顾迦南确实是陆熙见过的最，神奇的老师。
　　虽然学院开设训练营的初衷并不是让他们来学文史方面的知识，大多数请来的老师也是敷衍一下上课放部电影纪录片之类的交任务了事，但顾迦南连应付都懒得应付，动不动就请假放学生鸽子，上课从不按书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最后一节课划个重点完事。有小道消息称顾迦南是靠走关系才能进来。
　　上课铃响到第三遍时顾迦南才空手走进教室，他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棕色皮带扎在蓝色的条纹衬衫外面，下半身是宽大的西装裤，这样的打扮愣是把一张帅脸和完美身材变得土里土气。唯一让他看起来稍微现代化一点的东西就是他左耳上不只是蓝牙耳机还是助听器的玩意儿，在陆熙印象里，顾迦南从没有摘下过它。
　　“人都到了吧。”顾迦南环视空了一半的教室，十六七岁的学生扎堆坐在一起，他背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新学期到了，第一节课……”
　　“顾老师，听说你是学院裁决者里最弱的那个，”底下有几个男生开始敲桌子起哄，“你为什么不教我们做任务的时候怎么逃跑保命？”
　　顾迦南没有回头，只是慢吞吞在黑板上写完板书，用粉笔点了点上面的几个书名：“这节课要学的重点全在黑板上，书上都有，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下次上课随机抽同学上来讲课。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间，想走就走，留下来讨论的别太大声吵我睡觉就行。”
　　说完，他似乎是想潇洒地把粉笔头扔回粉笔盒里，却没掌控好力度掉到了地上，他又讪讪地在一片哄堂大笑中把它捡起来，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然后坐下睡觉。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陆熙开始觉得顾迦南被学院某楚姓大佬包养的谣言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大的带头溜出教室，其他人见顾迦南睡死了一样，也随之效仿，断断续续一个教室都快跑空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午夜公交车的事情？太诡异了，简直是现代的灵异事件。要不是学院有规定，我也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车。”宫子璇把掌机放回书包里，扯了扯陆熙的袖子。
　　“你都是觉醒天赋的异能者了，讲这种话不怕人笑话？用幻术或者心理暗示都能做到吧？”陆熙看着自己的小女友嘴角一撇，不太高兴的模样，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慌乱地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书。
　　“你这么讲多没意思啊，一点神秘感都没了，”宫子璇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下午逃课去逛街看电影怎么样？我最近看上好几件衣服，超级纠结买哪件。”
　　“行吧……我先在这里把这节课的笔记做完，等等到你宿舍楼下接你。”
　　“知道了，大学霸。”宫子璇凑到陆熙耳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满意地看到他涨红了脸，才和室友一起离开。
　　“艳福不浅啊小子……”陆熙的室友走之前用书包垂了一下陆熙的头，挤眉弄眼道。
　　陆熙捂着嘴咳嗽几声：“滚吧你！”，他用力握住手，不让人发现掌心那一抹猩红的血迹。
　　他打开第三区T市的本地论坛，首页已经被“午夜公交车”刷屏。
　　真没意思。
　　和这个世界一样无趣。

　　“顾老师，下课了……”看书看到下课的陆熙推了推顾迦南的手臂，对方已经睡熟到连下课铃都听不见的程度。
　　顾迦南揉了揉双眼，双手在桌上一边摸索自己的眼镜，一边道谢，语气中还是浓浓的睡意。
　　“老师我……”
　　顾迦南忽然一个嘘声的动作打断陆熙想说的话，他按住自己耳边的耳机，似乎在倾听里面的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陆熙此时眼中的顾迦南沉静、专注，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和那个呆板、懦弱的男人判若两人。
　　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应该有的样子。
　　“行，你想看什么电影就什么吧。回见。嗯这……位同学，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顾迦南侧过脸，他戴上眼镜后揉了揉脖子，又变成那个畏首畏尾的老师。
　　厚重的云层合拢，那缕悄悄透出的阳光仿佛错觉。
　　陆熙摇摇头：“没什么……”

　　和Z约好的甜品店前，粉红色的兔子装玩偶正在给路人分发气球和糖果，不同的色彩飘散在天空中，合拢碰撞。
　　兔子递上装糖果的小篮子给顾迦南：“学院希望大人不要再拖着第七区的事，一旦四位国王全都去世，那么再也没人知道‘结’的真实位置。”
　　顾迦南透过兔子大张的嘴巴看到里面的人——那个卖报的小女孩，刚满七岁不久的蜻蜓。
　　蜻蜓是楚非湛和顾迦南捡回来的孩子，她的父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相同的嗜好让他们走在一起，两个人的尸体被发现在第二区的奴隶窝，蜻蜓那会满月不久，趴在母亲腐烂的尸体上冲顾迦南咯咯直笑。
　　“算了，带回学院养着玩吧，”楚非湛示意顾迦南别动手，把蜻蜓从她母亲僵硬的臂膀里抱出来，“如果养歪了再处理也不迟。”
　　于是蜻蜓便成为了学院的一份子，像是所有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乖巧又敏感。
　　“并不只有他们知道‘结’的位置，他们想借着这个和学院谈判，”顾迦南把气球系到手腕上，“现在就看谁能拖得过谁。蜻蜓，下次再有人让你传话你直接拒绝好了，别浪费你的天赋在这种事上。”
　　虽然是在和蜻蜓说话，但顾迦南并没有看着她，而是越过玻璃墙看向坐在角落玩手机的Z，Z穿着黑色短袖，下身则是条破洞牛仔裤，脚踏一双网红运动鞋，半长的头发剪成流行的短发，看上去和他刚刚在教室里遇到的学生没什么差别。
　　也更像楚非湛。
　　顾迦南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话找话地问：“你怎么剪头发了？”
　　“我本来就不是长发，为了更像钟繁谌才接的头发，”Z手机上战况似乎激烈，连头都没时间抬一下，只是用手肘把一个蛋糕盒推到顾迦南面前，“这是杨上午做的，尝尝？我们可以买下午的电影票，这样还能先吃个午饭。”
　　来甜品店自带甜品这种事也只有Z做得出来了。顾迦南一面腹诽一面打开盒子，一股奇怪的味扑鼻而来。
　　“鸳鸯味的。”Z打完游戏把手里搁到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鸳鸯奶茶，“这两天连着接了几个委托凑路费，现在只差最后一个未完成，杨就做蛋糕庆祝一下。”
　　顾迦南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其他信息：“你要走了？”
　　“等杨生了再说。但是钱要准备起来先。”Z放下闪着“WIN”字地手机，双手合十，大拇指捏着自己的鼻子，闭起眼睛长吁一口气，“毕竟习惯了跑东跑西的日子了，忽然在第三区呆那么久真有点别扭。”
　　“你一直和杨他们一起，就没想过去找找自己失去地记忆？或者没想过自己地父母……爱人是怎么样的？”顾迦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Z睁开眼，盯着桌上蛋糕整齐的横截面，眼中略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比起过去，我还是更重视未来。”
　　顾迦南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舀起一勺蛋糕来掩饰自己的无措，却被奇怪的味道给噎住：“咳咳。抱，歉。咳咳。”
　　Z“贴心”地递上一张纸巾：“没事，我原谅你了，毕竟吃杨做的东西是全世界最残忍的惩罚。杨的天赋大概是无论什么食材都能在她手上变成黑暗料理，天知道她为什么要做鸳鸯火锅味的蛋糕。而且忘掉过去其实是一件好事，对我而言。”
　　明白自己被Z摆了一道的顾迦南不好多问，他吐出嘴里的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里面好像还有什么植物的种子。
　　“言归正传，这次的委托你要来吗？”Z把自己喝到一半的鸳鸯奶茶推到顾迦南面前。
　　顾迦南默默吸了几口，等到感觉自己嘴里的味道被冲淡后才开口道：“什么委托？”
　　“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401路公交车事件你听说了吗？”Z一改刚刚的模样，坐正身体。
　　“那个什么午夜公交车？灵异事件？”顾迦南想起自己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那两个女生的聊天。
　　“或许不是灵异事件。”Z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上面是几个死人，面容扭曲的死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顾迦南闻到纸张上新鲜的油墨味，他被扔到第七区处理那帮落魄贵族的事情一直到昨天，好不容易赶上合眼的时候又被一个电话叫回第三区说新学期第一节课必须上，长途飞行的疲惫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而且这种意外死亡事件并不在顾迦南的关心范围内，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有陌生人横死，只是发生在眼前和没发生在眼前的区别。
　　“死因都是心脏麻痹，很可能是在临死前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被吓死的。”Z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这帮人的口袋里，都有一张六年前401公交的车票。而410公交三年前就停运了。”
　　顾迦南咬住吸管含糊地问道：“有查监控吗？”
　　“监控会拍到有用的东西就不会轮到我们接任务了。”
　　“所以确定是幻术系的异能者？”顾迦南单手托腮，用勺子搅烂蛋糕剩下的部分，“那为什么不找小迪，出题的人应该更擅长解题才对。”
　　Z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他被你打击到了。闭关在家练习呢，我可不敢招惹他，脾气比怀孕的杨还暴躁。”
　　顾迦南轻笑一声：“我几次能看破他的幻术都是靠的我手上这玩意儿，和我个人能力没有任何关系。”说着，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拴着一个铃铛，却不会随摇晃发出声音。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学院好像规矩是挺多的，所以有时候个体户的好处就出来了，自由。”Z收回照片，耸了耸肩表示理解。
　　“不会，这件事我也有点兴趣。”顾迦南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买票吧。”
　　Z点头，重新拿起手机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