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13、401路公交车（六） “我还活着

　　“顾老师，他们都说你是学院里最弱的裁决者，真的吗？”陆熙隐没进黑暗中，只剩声音在结界中回荡。
　　有什么东西撕开了空气。铃铛声大作。
　　凭借身体的自觉反应，顾迦南一个侧身躲过袭向他的利刃，车体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如果他稍微有点迟疑，想必右手已经被切下。虽然幻境里的伤害不会对真正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损伤，但是痛觉是真实的。
　　“我好像变得和他一样没耐心了，和小孩子过家家酒没意思……”顾迦南打量着眼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它有蜘蛛的身体，不过所有的脚都和螳螂一样锋利，在月光下反射出明晃晃的金属光芒。
　　顾迦南说完，即刻跳到怪物的头顶，半跪在坚实的弧面上，双手直接插入它的双眼中，一手的黏腻。这是怪物身上唯一没有被金属保护的地方，顿时这只怪物开始杂乱无章地扭动，恢复成原来的男生的模样。
　　陆熙挣扎出顾迦南的桎梏，咽下一口血，努力伸出手还想要动作。
　　“还是别再用幻术或者心理暗示了，你本来是单属性的幻术系异能者，虽然我不知道你夺取了谁的心灵天赋，但这段时间反复使用两种异能已经超出自己身体的极限。再下去都不需要我动手，你的身体会直接崩溃。”顾迦南闪现在陆熙背后，陆熙几乎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就被巨力推到车身，凹陷出一个巨坑。
　　在这一瞬间，陆熙才发现自己和顾迦南在力量上的差距，如同鸿沟。什么最弱裁决者，都是骗人的。有这种力量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学院排不上号？
　　这不是战斗，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你和陈铃铃什么关系？这件事和宫子璇又有什么关联？”双手插兜走到脱力的男生面前，顾迦南问道。
　　陆熙双目失神，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与血块：“她是我姐姐，她妈妈和我爸爸同居过好几年，只是一直没结婚又分手了而已……老师，你应该是理解我最理解我的人才对，你不也是在学校被大家欺负的那个吗？”
　　顾迦南还是没有把心里那句“你想多了，我只是懒得小孩子计较 ”说出来打击她，就陆熙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说不定受点刺激就直接去见神明了。他只是继续问道：“那又关宫子璇什么事？你为什么把她扯进来。”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熙冷笑道：“她不过是我姐姐的替代品，就像你，在楚非湛失踪之后也找了外面那个当替代品一样。”
　　顾迦南盯着陆熙纤细的脖子，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看到他的反应，陆熙眼中黯淡的光芒瞬间亮起，她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起，吐出几口血：“你反应那么大，你果然是应许之地对吧？顾迦南，迦南……是了，所以应许之地原来真的这么高调的吗？导师说，他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顾迦南没有阻止他，他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办法伤害到自己。
　　随着陆熙的话语，顾迦南眼前景象一晃，变成一个研究所的病房，他站在陆熙身侧，。这时的陆熙看起来更小，更青涩。
　　就算知道是幻境，顾迦南依旧因为眼前的画面动弹不得。陆熙身边那张病床上，躺着楚非湛，活生生的楚非湛。
　　他从来没有见过楚非湛那么狼狈的样子，在他印象里，楚非湛是骄傲的、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楚非湛四肢都被固定在病床上，精神有点不对劲，他看着陆熙，又像是在看别人，氧气罩下面的白气聚拢又消散，顾迦南平生第一次那么后悔自己能读懂唇语。
　　楚非湛说：“迦南，对不起。”
　　接着警铃大作，一群白衣人冲进病房，一个人看看机器上显示的数据，对领头的女人说道：“再这样下去他的人格可能会崩溃。所有记忆都会消失，包括那本实验笔记。”
　　“没关系，MASTER就是这样要求的。”女人俯下头，轻声在楚非湛耳边说：“非湛，迦南死了，我的儿子，被你害死了，因为你的狂妄。”
　　楚非湛猛地挣扎起来。女人心满意足地转头，拉起陆熙的手：“你是唯一一个能制造出楚非湛也看不穿的幻境的结，跟我来，导师要见你。”
　　幻境戛然而止，顾迦南手上那条铃铛手链最终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断成两截，铃铛触地一瞬间，化成点点金粉飘散在空气中。
　　结界破碎，万家灯火重新苏醒，有流浪汉在公园的长椅上打鼾，有小孩因为写不完作业而哭闹，公司中通宵加班的人，用力捶打着键盘。
　　陆熙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顾迦南倒是毫发无损，只是靠坐在车边，面色苍白。
　　在结界外无法探查里面情况的Z见状，伸手给顾迦南借力好让他站起来，却意外被人扑了个满怀，两个人一齐摔倒，□□撞击到坚硬地面，Z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对，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顾迦南慌忙地说道。
　　“嘶……没关系，我原谅你。”Z像是平常揉小迪一样，揉了揉顾迦南的头，身为心灵系的异能者，他能感受到顾迦南的情绪不太对劲。
　　顾迦南忽然贴到Z身上，两个人胸口对着胸口，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我还活着，你能听到吗？”
　　顾迦南几乎能够感受到Z胸前那一片烧伤后愈合的凹凸不平。多年以前少年的话语忽然出现在耳边：“我要和你纹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

　　新纪元160年。
　　一个瘦弱的男孩被另外一个个头高大的男孩追逐着奔跑，脚下一扭，摔倒在巨大的香樟树下，再爬起来时满身草屑。
　　“哈哈你再跑啊，今天我一定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胖男孩停下脚步，得意地提起瘦弱男孩的衣领，把他抵在树杆上，用手背扇着他的脸，作势要踹他。
　　眼看这一脚就要踹在男孩肚子上，忽然从树上跳下另一个男孩，男孩服饰精致，穿着一整套的小西装，左耳边挂着一个成人用的无线耳机，由于尺寸不和显得有些滑稽，他揉了揉眼睛：“吵死了，你们两个。”
　　“楚非湛，你居然敢管我的事？别以为自己有个当高层的爸爸就了不起了……”胖胖的男孩挥舞着拳头，挑衅道。
　　“我说吵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躲起来睡觉，又被你们吵醒了！你能不能闭嘴。”那个被称作楚非湛的男孩走到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孩面前，完全不示弱。
　　男孩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气的直跺脚，狠狠瞪了楚非湛一眼，扭头跑远了。
　　“智障。”楚非湛扔下一句话，转身想回树上，却被一只小手拉住衣袖，又立刻缩回。
　　“谢谢……”被救下的男孩像是害怕似的把手背回身后，低声说。
　　“不用谢啊，我又没帮你，是他吵到我了。”
　　“我叫……顾……迦南。”
　　楚非湛这才端详了会这个怯生生的小孩子，又小又弱，似乎时刻都要哭出来的样子，是绝好的欺负对象：“你就是被找回来的应许之地？那你不是比我还大一岁吗？为什么比我矮？”
　　相似的句型让顾迦南想到过去，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疯女人一旦喝醉就会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问他：“你真的是应许之地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像他？啊？”后来不少戴着面具的陌生人都过来见他，看完后对女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真的是应许之地？”
　　刚被学院发现的时候，顾迦南一听应许之地四个字就会反射性干呕。
　　楚非湛见顾迦南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耳机看，还以为他对这个感兴趣，便扯下来塞进顾迦南手里：“你也喜欢这个？是不是觉得戴起来很帅吗？特别是只戴一边的时候，送你了。”
　　顾迦南一脸懵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泥巴和伤痕，不敢真的握紧耳机。
　　“等等要是有怪叔叔问有没有看到我，你就说没……”楚非湛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提着后颈拎到半空中。
　　“楚非湛！和你说了几次了，你年纪太小，力量根本没稳定，不能乱用！又有人找你爸告状说你用心理暗示把好好的人弄哑巴了？你什么时候能体谅一下可怜的我？”
　　“谁让他废话那么多。我只是让他闭嘴，他心理脆弱才会被暗示的！堂吉诃德你松开！”楚非湛一口咬在男人手腕上，趁男人吃痛之际迅速逃走，如同一条水中的游鱼。
　　男人捂住手腕，露出楚非湛同款不耐烦表情追了上去：“你这个崽子和谁学的咬人，你是狗吗……”
　　“楚非湛……”留在原地的顾迦南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得到什么新奇事物般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顾迦南到处找地方藏这个耳机，枕头底下、抽屉里甚至灯管上，最后还是没有满意的位置，便迷迷糊糊地捏住它，蜷在墙角睡了来学院后的第一个安稳觉。
　　那时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幼年的一次相遇，应许之地的命运轨迹已悄然偏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