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12、401路公交车（五） “你，是从

　　空旷的车厢中，空气逐渐冷却。一群人像是小鸡围母鸡一样围着Z，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我是来接儿子放学的。”卷发女吞了口口水，弱弱地说道，“对，来接儿子放学的。”
　　这个时间接放学？Z直视女人的双眼，确定她没有在说谎，这真的是她内心的想法。
　　由她带头，其他人也说出自己为什么在这辆车上，而他们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背心男说自己坐车去健身，短发女说自己要赴男朋友的约会……扯到不行的理由他们却深信不疑。
　　Z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么看不止是幻术，还有催眠，如果是两个异能者还好办，如果是幻术和心灵双属性的异能者，恐怕会耗上些时间了。
　　“所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和陈铃铃有什么过节吧，从她的同班同学开始，不要说谎，”Z把头贴在窗边，像是暗示般说道：“说谎的小孩要吞一千根针哦。”
　　“我想起来了！他，他在陈铃铃写情书之前忽然对陈铃铃很好，又是送午饭又是借笔记的，陈铃铃还告诉我，他和女朋友吵架了要分手了……”卷发女握住眼镜男的胳膊推了他一把，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我当时就劝过她别这样！”
　　眼镜男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我和她说过只是做好朋友，她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你现在当好人，那会不是你告诉我前女友我和陈铃铃走得近害我和她吵架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我不希望她越陷越深……”卷发女越说越底气不足，从她说话后车外巨兽的咆哮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玻璃前，白色的獠牙上还沾着点红色不明物体，它碍于结界无法进入，只能徒劳地撞击车辆。
　　Z抚摸这有点破裂的结界，忍住杀鸡儆猴的想法：“还是不想说实话吗？你们两个？”
　　眼镜男在众人的注视下连呼出的气都变得不太连贯：“我承认……当时我和朋友喝酒打赌输了，输的人要去和陈铃铃好一周，我怎么知道她会这样就告白？她的情书我看都没看就扔了，不知道谁放在讲台上，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
　　“你们这群人打这种赌真是又毒又蠢又幼稚，”Z嘴角向下一撇，视线转向卷发女，“那么谁把那封情书放在讲台上了呢？”
　　卷发女不自觉地用食指擦了一下鼻子，避开Z的目光：“我……我不知道。我那天虽然值日，但不止我一个在打扫教室，我……”她说到一半忽然卡壳，接着半跪在地上不断干呕，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
　　Z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托着下巴看向其他人：“都说了说谎的人会吞一千根针的，为什么总有人不信我说的话呢？”
　　卷发女扯住Z的裤脚，满眼祈求。
　　Z替她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么实话是什么呢？”
　　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卷发女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她不敢多拖沓，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出一堆话：“我……我当时也暗恋他，我嫉妒陈铃铃，凭什么啊，我和她一样被人欺负，一样没有存在感，我哪里不比她吸引人？我是告诉他女朋友，我也让陈铃铃勇敢去告白，我还把那封情书捡回来贴在黑板上，但我没想到她会自杀啊！”
　　“就是你害得我们被陈铃铃的冤魂缠上了，”背心男揪住卷发女的衣领，“你有病是不是？”
　　Z上前分开两人，又坐回原来的窗边注意着结界的情况：“那么急干嘛？你们这些车上的乘客，能告诉我那天车上发生了什么吗？之后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你们又说了什么吗？”
　　周围人看Z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纯粹的恐惧，人类总会对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物本能的害怕，害怕也往往能最大程度激发或抑制一个人的潜能。
　　“我不记得了，太遥远的事情……”西装男第一个崩溃，他用力挠着车门，“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们不说，我来说好吗？你们怕麻烦，没有管陈铃铃，任由她跳下去，后续又觉得怕警察调查，更怕自己不阻止的行为传出去，和司机一起商量删了监控，一律说成陈铃铃精神失常跳车，没想到米周偷偷录了像。而且陈铃铃刚跳下去的时候其实还有救，可惜耽误了时间，至于因为什么耽误的，你们也清楚。”Z照着顾迦南先前发给他的警方方面的资料，慢慢念出顾迦南的结论。
　　Z放下手机，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电子表显示六点二十五：“我有个问题啊，为什么那时候你们集体荣誉感那么强？”
　　“我只是觉得不关我的事啊，不想多管闲事也是错吗？”短发女瞪大了双眼，惊声喊道。
　　“而且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我去阻止？为什么只对我要求那么高！他们为什么不去救？”另一个背心男把头埋进膝盖里，颇像是一只鸵鸟。
　　懒散地靠在椅背上，Z敲了敲车窗，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你听到了吗？我知道你在录像，只要传到网上这些人一辈子也毁了，这样满意了吗？”
　　回答他的是巨兽的怒吼和车厢越大剧烈的晃动。
　　“不同意啊，那没办法了。杀人我肯定是要阻止的……”Z伸手打了一个响指，车上恐惧的人顿时停止了所有动作，脸上浮现出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表情，他们整齐划一地坐到各自的位置上，同时闭上眼仿佛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Z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说道：“接下来就是大人的时间。你们这种玩幻术的，是不是都有强迫症？总是要把幻境布置到自己最想要的效果？但是我猜你并没有真的坐过401路公交车，平时也不坐公交车，所以你不知道那几年的车和现在的车有什么区别，”Z走到车门前，踮起脚尖在门上摸索，最后从虚空中握住一个把手状的东西，无视窗外更躁动的兽吼，轻轻向下一拉。
　　原本禁闭锁死的车门立即开出一条缝隙，空间仿佛被撕裂开，露出黑色的内里。
　　“你看，就像这样，你太在乎还原场景，一定要选择九中附近的末班车，反而忘了细节上的差别。新手最常犯的错误。所以这位同学你现在藏在哪里呢？施术者可不能离幻境太远。”Z嘴上像是教导学生般循循善诱，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说话间他已经拆开了这篇车门。
　　门外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人，Z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了，应该是顾迦南的学生，白天和顾迦南说过话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女生。她此时换上一身九中的校服，披散的头发高高扎了个马尾，卸去妆容后完全没有白天那种嚣张气焰。
　　像极了照片上的陈铃铃。
　　“你知道吗？”宫子璇仰起脸，“对于被伤害的人来说，只要是救不了自己的人，无论是加害者还是旁观者，都是一样的。不曾阻止恶行的人，和实施恶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更别说那些推波助澜的人……”
　　Z发现她说话时瞳孔的涣散，但她身上并没有被人下心理暗示的痕迹，不由皱起眉：“还是幻术？我不是破掉了那个幻境吗？”
　　宫子璇抽出自己靴子后的匕首，毫无章法地挥舞刺向Z，口中念念有词：“为什么什么错都没犯的人要去死？为什么害死人的却能心安理得地活在世界上？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让人恶心？”
　　学院考虑到那些身体强化方面和心灵系的异能者在队伍中往往担当辅助角色，而那种只强化五感方面的比起心灵系的异能者也很容易成为突破口，因此训练营时期会着重训练他们的体术和力量以增加自保能力，宫子璇也不例外。
　　“真是难应付啊……不过抱歉了小朋友，我答应了别人我不会再在身上留下任何一道伤口，”Z向后一跃，看似轻巧地躲过宫子璇的一击，但衣角还是被划出一个缺口，“你看你老师来了，你的那堆问题还是由他来回答更合适。”
　　收到消息赶来的顾迦南就站在宫子璇身后，脸色差到极点，他衣着有些凌乱，简直像是刚刚起床发现自己要迟到时随便套了一件能穿的衣服就匆匆出门的学生，如果能忽略他左手上拷着半边手铐的话……
　　“你，是从哪里越狱出来的吗？”Z一边避开明晃晃的刀刃一边吐槽道。
　　“没办法，我的上司请我去他办公室的方式比较特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迦南掰开手腕上碍事的玩意儿扔到一边，“行了，别躲了，看到你了。”
　　“顾老师，好久不见。”车上本已“死去”的司机跳下台阶，掀起宽大的帽檐，露出清秀的面孔。
　　Z扶住昏迷的宫子璇，“啧”了一声：“难怪……幻境是在我上车时就开始了吗？幻境中的幻境？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
　　“好久不见啊，陆熙陆同学。”顾迦南活动僵硬的手指关节，周围顿时升起一个结界，他看了眼Z，“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怕学生得中二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