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14、密林部落（一） 她在害怕这

　　她从梦中惊醒时，天光正好。她躺在一个巨兽踩出的坑洞中，全身上下都像是被车轮碾过一遍，无处不是疼的。她看着泥土里钻出的食腐虫慢慢爬上自己的脸，接近自己的眼眶，这玩意儿专门吃动物的尸体为生，大概在它们眼里自己已经是盘中餐，一块散发着腐臭的肉。
　　没办法，她连抬起手臂动动手指驱赶虫子都做不到，她怀疑自己身上可能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剩下，那头野兽蹄子那么硬干什么？
　　这里是第九区的兽林深处，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除了那些财迷心窍或是走投无路为了完成悬赏的亡命徒，根本没人会来这里冒险。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和族人一同去到外界买物资时，常常会见到沿路有冒险者的尸体，大多被啃得坑坑洼洼，有的可能只剩些碎骨。她开始还会问他们为什么会死，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他们是受到了神明的惩罚”。再后来她长大了，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其实这种情况下死了也不错。
　　大概是死期将近，她觉得自己的神志逐渐模糊，她耳边出现曾经有一双手抱着她所哼唱古老的童谣，讲一个女孩被迫嫁给恶龙，成功屠龙却沾上龙血变成恶龙，最后只敢远远望着自己心上人的故事。
　　“屠龙的少女~戴着新娘花环的少女~裙子上的是谁的血~”
　　在孩童的歌声中，她慢慢睡去。

　　“如果说传说是真的，那个供奉着第五本《往事神抄箓》的部落应该就在附近。”
　　“真的很难想象会有文明存在于这种地方，距离变异区只有几百公里。LEE你确定堂吉诃德不是在耍我们？”
　　“难说，你上次不是当他面说养狗比养猫好，估计那会就得罪了他这个猫控。是吧玖月？”
　　“对。”
　　有一男两女在自己耳边对话，或者说争执。她勉强睁开眼，看到身侧摆着的一个注射针筒，正通过静脉注射把里面的黄色液体输进她身体里。
　　“林晓，她醒了啊，你救下来的人你负责。”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女人起身和对面的男人换了个位置。
　　“我是林晓，她是LEE，旁边的是玖月，那边那个穿黑袍子是迦南。我们在赶路的时候捡到你，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林晓介绍完人后把水递到她嘴边，对她灿烂一笑，他笑起来时整个眼睛都眯成一条弧线，露出两颗虎牙，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
　　她被林晓扶着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渴才得到缓解：“我叫顾，什么是兽林的传说？”
　　林晓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差点把水瓶的口子磕在顾牙齿上：“我的天，都快新纪元150年了，还有人不知道那个恐怖的传说？LEE你敢信？”
　　LEE是个娇小可爱的女生，传说中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就像现在，她和个洋娃娃一样躺在玖月怀里，用手指卷起玖月垂落在她脸上的头发：“玖月，这个人好像一个傻子啊，我们孤立他好不好？”
　　玖月迟疑地看了林晓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不带这么欺负的人啊……”林晓哀嚎一声，再面对顾时又瞬间变成公式化的刻板笑容，“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路吗？这种新药剂一般没有排异反应，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这时顾才发现那些疼痛都已经离她而去，她掀开自己的裤脚，原本肿胀的小腿也恢复正常，除了还有些许淤青证明它曾经受过伤。
　　“你们是神明吗……”顾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神迹，那个老到牙齿都不剩下的祭祀戴上面具，点起篝火，围着受重伤的人跳了一段舞，再在火里投入祭品，那个人便奇迹的痊愈了。
　　林晓像听到笑话一样拍膝盖直笑：“噗……不是啊，我们只是弱小无助可怜的人类，这种特效药能帮助你快速恢复，老珍贵了。”
　　LEE跟着接了一句：“林晓这个吝啬鬼居然把他唯一的一瓶给了你。”
　　从小受到的“适者生存”教育让顾一时手足无措，手上这个针头不知道该拔不该拔，她看看一脸坏笑的LEE，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玖月。
　　LEE又说道：“没事，实在不行记得以身相许，他打了二十多年光棍，整天想着能捡个媳妇回家。”
　　顾头一次那么直白的听人讲这种话题，她张大嘴，几乎忘了怎么言语。
　　“好了，别逗她了。她看起来还未成年，我是禽兽吗？”林晓按住顾的肩膀，“LEE的嘴，骗人的鬼，但我也不会瞒你，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
　　他指着顾破烂衣服上一道复杂的花纹：“我们想请你带个路，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兽林的传说吗？传言第九区的兽林里有一个神秘的部落，他们自称得到神明的庇护，凡是接近它的外人都会受到神的惩罚。不少人去探险都失踪了，只有几张照片和他们的遗物一起流出来，研究发现他们的图腾就长这样。你是里面的原住民？”
　　“算是吧……但是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顾把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指甲深深刻进血肉里。
　　最近部落里怪事频出，祭司说有怪物在侵扰神明的清静，她被选出来成为猎杀怪物的人，却中途遇到兽潮，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她不敢回去，没有完成任务就没有对部落做出贡献，做不出贡献的人……
　　顾打了个冷颤。
　　“没事，我们就在外部观察一下服饰啊饮食啊这种习俗就行，不会打扰你们，也不会拍摄任何东西。如果你们不允许我们可以直接离开。”林晓爽朗地笑道。
　　经过解释，顾明白这帮人是写民俗方面题材的作家，就职于一个叫学院的出版社，这次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兽林深处的部落好取材。
　　但是这几个人……氛围轻松到不像话，决定等顾打完针再启程的他们上一句还在探讨方向聊路程，下一句就转到八卦上。
　　有学者认为人类的八卦是携带在基因里的本能，果然不假。
　　“你说柳远宁是真的答应了和楚秦江的求婚了吗？我以为她这种满脑子只有实验数据的人肯定会嫁给科学。想想奇了，他们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结婚？你和楚秦江熟，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LEE修好指甲，轻轻吹去表面的碎屑，她留了几个月的指甲在刚刚和一只异兽的打斗中折断了几根，相应的那只异兽连全尸都没留下，被拆得七零八落。
　　“好歹楚秦江追了她八年还是九年，她可是从没拒绝过楚秦江献的殷勤，有时候还会帮楚秦江一把，两个人中间早就只隔张纸了。而且楚秦江还是她爸的关门弟子，怎么都有层关系在。”林晓和她们聊八卦时，眉飞色舞，连眼睛都明亮几分，上扬的语调里多了些东西。
　　玖月收好指甲刀摇了摇头：“但是根据测试结果，他们结合生出的孩子很大概率会有那方面的缺陷。柳远宁不可能不考虑这个。”
　　林晓低头替顾拔掉针头，示意她自己按住，慢悠悠地说道：“可我们不都是，有缺陷的人吗？完美的应许之地只存在于理论里。”
　　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扶着林晓的手臂站起来，跺了跺脚，她甚至觉得比以前更轻便了。
　　“走吧，迦南别睡了。”林晓拍拍裤子上沾染的草屑，背起背包。
　　顾这才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男人存在感太低了，一直沉默寡言地靠坐在树边，从未参加其他三人的话题。原来是睡着了吗？
　　兜帽隐去男人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小半张脸，他嘴角总是微微倾斜出一个嘲讽的角度，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冷笑。有一条线从他耳朵的位置上垂下来，又绕回去形成一个圈，像是族里臭美女人戴着的巨大耳环。
　　迦南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林晓全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那是动物面对危险的应激反应。
　　“体谅一下，迦南不能晒太阳。他是冰做的。”林晓见顾似乎在困惑迦南的打扮，半说明半调笑地说道。
　　只有顾自己知道她是在害怕，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最危险的怪物都要可怕，那种潜藏着的力量。
　　她在害怕这个叫迦南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是祭司所说的，怪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