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11、410路公交车（四） 如果放任不

　　深夜的末班车在空旷的道路上肆意疾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团黑影，死气沉沉。
　　Z给小迪回复了一个“爸爸爱你”的表情包，估算从九中回杨家里还要多久。网上关于“401公交车”的讨论已经到了一种白热化的程度，有好事者甚至以陈铃铃为原型开始写一本变成厉鬼后回来复仇的小说。
　　“可惜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Z看完小迪发过来的一篇文章，点评道。关掉和小迪的对话框，Z看着置顶的那个聊天，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他忍不住点开顾迦南的资料，上面只填了必须要填的东西，其他都是空白。头像是张简笔画，一条吐泡泡的鱼。太空了，哪怕有一天人间蒸发也不会留下痕迹。
　　他也不知道顾迦南出了什么事，反正学院的人总是神神秘秘的，顾迦南和他来老九中的路上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让他有事再联系。
　　大半夜打车太贵，而且荒郊野外哪有什么出租会过来，节省的无车人士Z先生只好自己跟从导航坐周围最近的末班公交回去。
　　幸好车上乘客不多，唯一的声源就是坐在Z前面的是个卷发的女人，握着手机开外放和她儿子视频通话哄他睡觉。
　　母亲总是伟大的，当然前提是她是个合格的母亲。Z在一声声“宝宝乖”中淡然闭上眼。
　　公交车忽然失控，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大幅度的一个拐弯让所有坐在左边的人几乎撞到另一边，又颠簸了几下才平稳向前驶去。
　　Z睁开眼，一群人惊魂未定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前面坐着的卷发女回头问他：“你这里手机有信号吗？我的怎么忽然没信号了？”
　　Z打开手机，摇了摇头，信号的格子尽数归零，不过他给顾迦南那条消息算是发出去了。
　　“你会不会开车啊！乱……”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到驾驶员的座位边，却像是受到惊吓般跌坐在地上，双手扶着身体向后爬了好几步。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前方：“死，死人了……”
　　Z扶着栏杆跨到驾驶座前方，司机还是那个司机，白手套黑帽子，如果不是他的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倾斜向后方的话。他伸手去探司机的鼻息，摇了摇头。
　　正在众人震惊之际，广播里传来模糊不清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401路公交车欢迎您……下一站……”明明是平和的女声，却莫名的渗人。
　　Z眉头微皱，他记得自己上的是319路公交车，他抬头看了眼公交车上的电子表，六点整。
　　另外有男人推开Z，试着拉动手刹或是转动车钥匙，甚至挪开司机的尸体踩刹车，但这辆车还是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
　　车中的人已经骚动了起来。
　　“401路……网上说的401路，我知道了，是陈铃铃，她想要我们死啊，一定是这样，她变成鬼来找我们了……为什么啊……我明明是她最好的朋友啊……我还要回家见我儿子……”那个卷发化着浓妆的女人已经近乎崩溃，蹲在座位上带着哭腔喊道。
　　另一个职场女性打扮的人冷哼一声掩盖自己的恐惧：“什么玩意儿，陈铃铃你这个废物有本事就滚出来啊，我才不信什么鬼啊神的！以前在我面前屁都不敢放，现在装个锤子！”
　　说完，她颤抖着手脱下一只高跟鞋捶了一下窗户，玻璃上居然多出几条裂痕，她兴奋地用手擦掉脸上因为害怕出现的眼泪，环视人群呼出几口热气：“你们看，敲开逃出去不就好了。你们在怕什么啊？自己吓自己……”
　　Z认出这个女人，在那个视频里她带头扇了陈铃铃一巴掌，他看着玻璃上扩大的裂缝，终于知道哪里有违和感了，公交车用的是坚实的双层玻璃，这个裂缝，是在外侧玻璃上，也就是说，有东西想要打破玻璃进来。
　　“等等，你别敲……”Z快步走下去想要阻止，而女人却直接用手肘撞上玻璃，伴随着碎裂声，由外面传来巨大的吸力已经将女人从车内吸到外面。其他呆若木鸡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握住手边的扶手栏杆避免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
　　Z立即补上一个结界，车内的空气顿时静止。窗外女人的惊呼已经被什么巨兽在咀嚼骨头血肉的东西截断，Z看着惊慌失措的一群人：“现在还有人想出去吗？”
　　万籁俱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剩外面一道粗重的呼吸声。
　　Z干脆坐到前部和后部中间的台阶上，巡视过一张张神色大同小异的脸，支起一条腿：“行，那来讲讲你们和这个，陈铃铃，都有什么过节吧？你们为什么会上这辆车？”
　　“我……我以前是她前桌……我和她关系很好！那个，那个跳出去的女生才是一直欺负她的人啊，我连那辆公交车都没坐过啊……”卷发女一边说一边哽咽，泪水模糊她精致的妆容。
　　“什么叫你连车都没坐过。那我们这些坐车的人活该死对吗？那些女混混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欺负人家一个女生还把人逼死了，”提着公文包系着领带穿西装的男人一拳捶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我只是倒霉上了那辆车而已啊！”
　　站在西装身边的两个一个背心男一个短发女也纷纷附和。
　　“怎么样也不管我们的事，我们都不认识她。”
　　“要报复也是找她们。”
　　“对吧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刚刚被吓到的眼镜男此时似乎平复了心情，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垂下头开口道：“陈铃铃她……给我写过一封情书，我没看就扔了，后来被我当时的女朋友捡到……但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以前就在欺负她的事啊，她出事我也没料到，早知道我也不会扔她的情书……”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根本没有对不起过陈铃铃是吧？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报复对吧。”Z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就好办了……”
　　“对！那个拍视频的人死了一定是因为他拍到了什么脏东西。”西装男率先点头。
　　“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是问心无愧的。”眼镜男瞟了眼其他面色有变的人接着说道。
　　其余人也点头称是。
　　卷发女犹疑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窗外又传来野兽的嘶吼，车身也随之摇晃起来，车顶的电灯闪烁几下，最终熄灭。
　　黑暗最容易让人慌乱，等到电灯再度亮起时，一群人乱成一团，紧紧握住手边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东西。
　　Z冷笑起来，指着窗外：“看起来它觉得你们说的不对啊。你们要不再想想？我自己肯定能走，但能带几个人走就不是我能说了算了的。”
　　窗外是一个亮晶晶的圆形物体，中间还有一条竖着的东西，四周布满红血丝。那是巨兽的瞳孔，盛满了对食物的欲望。让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谁在撒谎！是你故意把情书扔在显眼的地方，这样全班人都能看到，好让陈铃铃丢脸的！说她勾搭有女朋友的男生！你是人吗？”卷发女爆发似的猛地一拍椅子，站到最高处手指点过每一个人，“你们全是凶手！害死陈铃铃的人就是你们！”
　　“嘿你这个女人讲不讲道理啊？哦，她自己心里脆弱跳车，还怪我们这些路人？合着你以后在路上平地摔了还要怪地不够平？全世界都是你爹妈？”那个虎背熊腰只穿了背心短裤的男人上前握住卷发女的手腕，不顾卷发女的痛呼把她扯到下面，“我还嫌见死人晦气呢。”
　　“那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呢？就看着她跳下去？你们没有心吗看着她去死？”按理该是一句掷地有声的责问，眼镜男说起来却是有气无力，“而且是我把情书扔在地上还显眼？那天班级值日打扫卫生的人里有你吧？怎么这东西没进垃圾桶，第二天还出现在讲台上了？”
　　“你个小白脸有什么脸说这种话，还不是怪你和你那个女朋友……”
　　“别吵了。”Z扶着隐隐作痛的头部低声说，他的头疼在喧闹的情况下最容易发作。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止疼药，Z倒出两片干嚼几下吞了下去，倚着栏杆等药见效。一群人的争执内容仿佛用高音喇叭循环播放一样，没有任何营养。
　　聒噪到想杀人。
　　等觉得舒服了些，Z随手拿起一边安全锤就往台阶上砸，大喊道：“我让你们别吵了！”
　　金属与金属碰撞爆发出巨响，众人动作一滞，回头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像是才想起这个男人方才阻止了车外的怪物一样，聚拢在Z身边。
　　“把事情捋清楚很难吗？”Z看了眼公交车上电子表显示的时间，六点十五，距离陈铃铃跳车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如果Z放任不管，那么距离这车人生命结束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