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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幕逐 ...

  •   夜幕逐渐降临,傍晚的星光笼罩住夕日的最后一丝余光,如同一捧墨水在纸上肆意泼洒,漫延而上,最后似乎还嫌画面单调,调皮地点缀上几搓满天星。
      令狐斯手肘搭在红木方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上面写了六七八个正字,修长的手指有些无力地撑着额头,眼神黯然地看着前方。米饭静静地被盛放在白瓷碗上,冒着袅袅的白烟,肥瘦相间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青菜炒的色香俱全,叶子上闪烁着微弱的油光,鱼肉在被滚烫的油水浇过后散发出应有的鲜香......
      面对这丰富的菜肴,令狐斯却提不起一丝食欲。他伸手拿起了那本写满正字的册子,轻轻地往前翻。前面赫然是几十位长相不同的男子,唯一相像之处,便是在姓名那栏,均写着林恣二字。
      没错,这是一本各地所有名叫林恣的名单。每次令狐斯审问一个,便会在后面的正字上添上一笔,一笔一笔的积累着,已经有小一面的正字了。在外人看来,令狐斯的做法非常不符合常理,堂堂一国太子,未来储君,尽花数十年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咯咯,即使真有什么理由不得不去寻找,数十年都不曾找到,多数人已经选择放弃了。但令狐斯显然不准备放弃。
      已经戌时了,令狐斯儿时落下过病根,因为生过一场大病,把身体烧坏了,所以身体就比常人要娇弱一些,尤其是肠胃,吃多了油腻的,生冷的,重口的,就会拉肚子,胃内必须时常要有东西垫着,不可以空腹超过两个时辰,所以令狐斯的身边常常备有一些糕点或者水果,以备不时之需。
      自午时后,令狐斯就没有在吃过任何东西。他面色有些发白的捂着肚子,两撇凌厉的眉毛皱了起来,贝齿紧紧地咬住有些干裂的下嘴唇,险些就要咬破,指节处用力的有些发白,将平整的衣服狠狠地抓皱。在一阵胃绞痛的威胁下,令狐斯终于拿起了筷子,有些颤抖地伸向那已经冷却的饭菜。
      凌霄连忙上前:“殿下,饭菜都冷了,老奴拿去给您热一下再用吧?”
      “不必,”令狐斯夹了一小块米饭放入口中,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又随手夹了一瓣青菜,觉着自己娇嫩的胃因为有食物下肚,而稍微放过自己,面色稍微微缓和一点后,又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撤了吧。“
      凌霄吩咐下人来收拾碗筷:“殿下现在可需沐浴,浴池已经准备就绪了,可需老奴侍奉?”
      “不必,本宫自行沐浴便可。”令狐斯摆摆手。
      凌霄做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令狐斯好似又想起什么,说:“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让膳房给新来的宇文公子送去一盘桂花糕,要用上好的波叶金桂做。说今日是本宫失礼了,当做补偿。”令狐斯微微含额,往内殿里走去。
      凌霄心领神会,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梨棠庭——
      凌霄憨厚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了门后。
      宇文恣拿着那一盘桂花糕,心里像泡了蜜一样甜。他信步走到庭子中间,那棵巨大的梨树下有一张小方桌。宇文恣从江夫人给他带的大包小包里掏出了一小瓶甘露堂和一个小瓷杯。坐在梨树下小酌了起来。
      纯净的酒液在无暇的白瓷杯中轻轻打转。宇文恣微起薄唇,靠着杯边抿了一小口酒,清香的酒液流入唇齿,酒香在齿间回荡,令人久久不能忘怀。宇文恣拿起一块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半睁眼地对着月亮,像看着某个名贵物品似的看了好久,直到糕皮因为手指热度而微微塌陷粘手,才恋恋不舍地送入口中。桂花糕外表晶莹剔透,透露着内里金色的桂花,一口下去软糯可口,也不粘牙,齿间留有的酒香与桂花香相碰撞,宇文恣觉着这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宇文恣一边赏着不满的月牙,吹着晚风,一小口酒,一口桂花糕的吃着。一盘桂花糕没过多久就被吃掉了小半盘。宇文恣觉着实在有些撑着吃不下了,咂咂嘴,嘴间还留有桂花特有的清香。嘴角不禁微微上翘,手撑在下巴上,呆呆地看着那仅剩的两三块桂花糕,有些发愣。
      令狐斯抬脚走进那宽敞的浴池里,乌黑的长发散撒在池中,白皙的身体如同脂玉一般光滑细腻。
      屋子里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四处充斥着药材的淡香。令狐斯背部靠着池壁,眼眸微阖,仰头沉思暗暗道:“又不是他......我何时才能见到你......”说到这,令狐斯的声音突然有些哑,眼眶湿润了。
      次日辰时——
      宇文恣早已在用完早膳在书房待命。令狐斯含笑地走进来,递给他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项条例:“你倒是知道何时应到这书房来。这是你需了解的各项条例,本应昨日给你的,但因本宫的一些过失,没有给成,这才拖到了今日,昨日是本宫有些失态,让宇文公子见笑了。”
      宇文恣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衣袖。
      令狐斯笑着坐了下来,宇文恣端坐在他的身后。
      太傅开始讲课。
      “太子殿下,劳请您先背一下老夫几日前布置的《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素调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令狐斯缓缓开口,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那语调随着文字而轻微变化,听得宇文恣有些陶醉。
      太傅听罢称赞了两句,开始讲解,“刘禹锡,唐朝诗人、哲学家,......”
      令狐斯听得认真,阳光懒懒地照射在那稚气未退,棱角不甚分明的侧颜,凤眼微垂,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打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墨黑色的眸子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太傅,腰杆挺得笔直,整洁且一丝不苟的白色的衣领左右相交着消失在嵌着玉石的腰封里。
      宇文恣望着那笔直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宇文公子,”太傅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眉头有些微蹙“问,无案牍之劳形,案牍指何物?”
      “啊?啊......案牍......指官府书文。”宇文恣慌慌张张地回神回答道。
      “那《陋室铭》的铭字为何意?”
      “先前指刻在器物上用来告诫自己或称述功德的的文字,文中作为一种文体。”
      “嗯,切记后面莫要再走神了。”太傅微蹙的眉头微微松懈。
      宇文恣有些窘迫,面色涨红的简直想要找个缝钻进去。难得走神一次,还被太傅抓了个当场。
      后面的一个时辰里,宇文恣的眼睛一直盯着开太傅,没敢离开一刻,生怕自己再走神。
      太傅布置完作业,前脚刚离开书房,宇文恣就瘫了下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眶,伸了伸有些麻木的腿脚,起来的时候差点一踉跄脸朝下摔了下去。令狐斯看着他,嘴角边噙着笑,身体在轻微颤抖,显然是在憋笑。
      宇文恣撇撇嘴,心里虽然不是很想让令狐斯看到自己的窘迫状,但表面还是中规中矩地谢过了令狐斯,毕竟身在皇宫,这些必要的表面功夫一点都不能马虎。
      令狐斯裹上厚厚的外袍,拿着热乎的暖手宝,走出门外,轻呼了一口白气,冷冽的寒风阵阵袭来。
      正值冬末,万物回春。一冬天的积雪在枝丫上一点一点消融,冷澈的雪水包裹着娇嫩半掩的花球,为其裹上一层透明的外衣。
      令狐斯腾出一只手,随便折了一枝还未凋零的梅花放在手中把玩。小巧艳丽的梅花在令狐斯手中翻来覆去地旋转着。宇文恣提着装文具的盒子乖巧的跟在后边。
      “哟,真巧,皇兄也在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对面是一个俊朗高大的男子。英气的剑眉直入发间,细长的桃花眼微挑,充满了多情,乌黑的秀发披撒在身后,绀色的发带随着走动在发间若隐若现。穆乔挥了挥手,笑面嘻嘻地走来。
      令狐斯闻声脚步一顿,错开步子就要往回走,却迎面撞上了看地板的宇文恣,撞了个满怀。
      令狐斯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唉唉,皇兄你慢点,这是作甚?”穆乔快步走来,手搭住令狐斯的肩膀,笑眯眯地说:“皇兄为何看着臣弟就走,可是在臣弟做错了什么,要躲着臣弟?”
      令狐斯忍住想要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推开宇文恣,整理好表情得体地转身笑道:“怎么会呢,二弟。本宫并没有理由要躲着你。本宫方才只不过是想起有一支紫竹狼毫落在了书房,正要回去取罢了。”
      “哦?皇兄的记忆何时变得这么差了。既然这样,那臣弟便帮皇兄跑一趟,去给皇兄取回来好了。”穆乔说罢就要抬腿往书房里走。
      “岂敢劳烦二弟呢?”令狐斯横手挡在穆乔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弟好歹也是我国的二皇子,区区一根紫竹狼毫,怎敢劳二弟亲自去取?宇文公子,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宇文恣被撞的脑袋有些发懵,刚才那一瞬温暖的胸膛让他产生了一丝眷恋,但很快就被迎面的寒风吹散,头脑也被吹的清醒了些,非常配合地拿着装文具的盒子就去了书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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