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简卓

60、爱或恨，生或者死 岑月已泪流

　　岑月已泪流满面，救出林见深后尹冬儿昏迷，送到医院后她才和小七接到戚江澜遭遇不幸的消息。赶到急救病房时，他浑身是血，却还强撑着在录音的时候，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岑月说，戚江澜特意交代过不让尹冬儿去找他，说那样子一定会吓到她。

　　尹冬儿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抓着岑月不肯松手：“小月，让我去见他，让我去见见他吧。”

　　岑月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大小姐，你别这样。”

　　“我就去看一眼，他在哪里？我保证，看完我就回来躺着，好吗？”

　　“你哪里也不许去！”林见深在门外目睹了大半个过程之后，忍无可忍，推开门说道。

　　尹冬儿先是吓了一跳，看着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惊诧，从无知到憎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灼得他浑身都疼。林见深走过去，把她往床上带：“养好你的身体，再去想别的，否则哪里也不许去。”

　　尹冬儿手中还有戚江澜的手机，她还能感觉到戚江澜的体温，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推开林见深，尹冬儿流着泪喊着：“是为了救我，是为了保护我，都是因为我，我要去看看他，你为什么不准？你凭什么不准？如果不是赶去救你，我怎么会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我连他那么痛苦地在手术室里挣扎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准我去见他，你为什么这么冷血？”

　　林见深原本说什么都不肯放，可是被她这样一说，高大的身躯顿时震了震。小七和岑月都知道两人之前有多么相爱，不曾想，大小姐也会这样对待林见深，岑月连眼泪也止住了，愣愣地盯着病房中的两个人。

　　冷血？她竟然这样看他，林见深好几次伸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都没有动手。他声音飘渺：“是不是要我把命赔给他你才甘愿？是不是如果今天躺在太平间的人是我，你才不会这么难过？”

　　“你胡说什么，死的那个明明是戚江澜，明明就是他，你什么事都没有。”尹冬儿口不择言，死死攥着手中的手机，像是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林见深知道，她在因为戚江澜的冤死抱不平，在为戚江澜因她而死感到生气、自责、愤怒与不平。他知道她心里有多么难过，有多么痛，可是他换不回戚江澜的命，也换不倒流的时光。

　　戚江澜倒是痛快，死了，她惦记着。他是活着，可她恨着，深深地恨着，恨得要将他生吞活剥才甘心。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会疼，会比她更疼。

　　戚江澜的离世对尹冬儿来说是个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她找不到个合适的方法来发泄心中的伤痛，所以他就成了她发泄的对象。

　　岑月和小七带着尹冬儿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林见深。他望着空荡荡的病房，心里沉沉的浪直向他打来，打得他神形俱灭。

　　Ansa一回到LUBS公寓，还没进门就发现警察已经将Devil的公寓翻了个遍，看样子Devil也早就离开这里了，可他却没有通知她。

　　到如今Ansa才开始觉得尹冬儿的话是对的，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别在这里呆着。”Ansa还在鬼鬼祟祟地望着公寓里的情况时，突然有人抓着她跑进旁边的楼道里。

　　关上门停下时，Ansa才看清楚那个将她带出来的人，是林见深。

　　“你怎么在这里？”

　　“不想被警察抓住就跟我走。”林见深拉着Ansa就快步从楼梯跑下去，到了一楼的时候，他才把手中的鸭舌帽戴在她头上，然后将她带到自己的黑色奔驰旁。

　　他开了辆自己并不喜欢的车，而且车身并不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掩人耳目。

　　Ansa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被林见深推进车里，她还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到底要干嘛？”看着他沉默着不发一语地系安全带的样子，她又着急地问。

　　林见深始终不回答，Ansa就有些慌了：“你不说我就下车了。”

　　她说着，真的伸手要去开车门，却不知林见深动作比她更快，他砰地一声将她才打开一点儿的车关重新关上，然后将她压回到位置上，眸光犀利：

　　“你看不出来我在救你吗？”

　　“救我？”Ansa一脸怀疑，她可没听说过有哪个人会想救曾经害过自己的人。

　　想了半晌，她确实不想跟他走，下定决心要下车时，他却突然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就向前疾驰出去。Ansa被重重地弹回到位置上，林见深开得非常快，快到离谱，而且还是专挑的没有摄像头的地段走的。

　　林见深将车一直开到机场前才停下，Ansa还处在被他飞车的晕眩中未缓过劲儿来，刚能喘口气了又被他拉下车。

　　他的手中有两本护照，Ansa不用多想也知道其中有一本是她的。

　　她想挣开他的手，却没能挣脱掉，情急之下，她大喊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顿时，候机大厅里一片寂静，Ansa也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将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身上。林见深也被她的一声大吼给吓住，他回头，紧紧地盯着她：

　　“不想现在被抓就听我的。”

　　他可不想才把她带到机场就让她被抓走。

　　在Ansa的印象里，林见深从不曾如此狠绝无情地对待过她，纵使她以前犯过什么样的错，他都视而不见。

　　她不再吵闹，任他拉着，快速地穿过人群，然后登机。

　　戚江澜追悼会的当天，尹冬儿还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她反反复复地听着戚江澜的录音，他的声音这么近在耳边，所有人都是骗子。戚江澜会说话给她听，怎么会是躺在冰棺里的人，不会的，绝不会。

　　她把自己锁在戚江澜的别墅里，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不见人，醒了睡，睡了醒，拿出戚江澜曾经为商业杂志拍的封面看了看了。

　　“戚江澜，你的爱好是什么？”

　　“看我家大小姐发呆。”

　　“戚江澜，你有没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有，而且会一直爱着。”

　　“戚江澜，你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我爱的人也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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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多关于他的回忆，他的话还在耳边，人却不见了。下辈子好遥远，她不想要，一点也不想要，是她害了他，要不是她，戚江澜就不会出事。

　　脖子上是戚江澜送她的项链，她摸了摸水晶的小音符，戚江澜，这么多年让你辛苦，对不起。

　　尹立山来接她的时候，她还是蓬头垢面地开门，看到她这般颓废的模样，尹立山着实有些不忍。

　　“大小姐，要不然，追悼会你就不要去了。”他劝道。

　　尹冬儿像丢了魂儿一样转身就往屋里走，声音也自屋里幽幽地传出来：“我要去，我要去……见见那个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留给我，却还口口声声说我爱的男人。”

　　尹立山听在耳里，痛在心里，他是从小看着尹立儿和戚江澜一起长大的。两人个虽说以前都爱玩，爱打架，喜欢装老大，从不做些正经事，但怎么说也是患难与共过，如今戚江澜就这么走了，留下尹冬儿一个人……

　　他没敢再想下去，等了半个钟头，尹冬儿终于将自己收拾干净出来了。她穿了一身整齐的黑色连衣裙，头戴黑纱帽，表情肃穆。

　　追悼会上来了很多的人，帮会里的弟兄们差不多都赶回来了，但来得最多的还是戚江澜香港那边的亲人。

　　他的母亲，那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哭得非常伤心，尹冬儿与戚江澜的亲生父母并不熟。她只在他们来接他回香港的时候见过一面，而且是非常匆匆的，大概如今他们也已经不记得她了。

　　尹冬儿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她慢慢挪到冰棺旁边，这些天哭得太厉害，隔着冰棺的一大团菊花，瞧不真切他的五官。

　　眼泪又突然涌上来，她想要看得清楚一些，所以使劲用手上的黑色手套抹掉脸上的眼泪。终于……终于看清了。

　　戚江澜就那么躺在那里，很安详，唇角甚至还有笑意。

　　听尹立山说，戚江澜被推进手术急救室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是有多坚强，才能保持完整的意识。他身中数弹，处处都是要害，可他死忍着，像是要撑下去。医生都说是个奇迹，可她觉得不是，她的戚江澜本身就那么厉害，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很多女孩喜欢，做任何事情他都想要尽善尽美。

　　对她而言，戚江澜本身就是个奇迹。

　　人群中终于有人发现了她，他的母亲哭得更大声，很多人跟着大哭，很多人嚷着要她赔他一条命，很多人说他终于等到了她爱的人。

　　她身边周遭那么多、那么吵的声音，但却始终没有人敢上来动她。直到戚爸爸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把她拉到冰棺面前。

　　她想要伸手触一触他的脸，他的面容恬静得像是还在睡觉的孩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戚江澜会忽然睁眼，然后拥抱她，带她去海角天涯。她颤颤巍巍地把手靠在他脸颊边，触手冰冷，她一惊，抖了抖，眼泪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到他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