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简卓

59、如果时间能倒流 天空一片阴

　　天空一片阴沉，尹冬儿听着蓝牙耳机里林见深焦躁不安的呼吸和他想凭指甲划破眼前阻碍物的声音，他不安，令她也更加地担心。

　　“大小姐，我想我找到了。”小七在不远处朝尹冬儿喊道。

　　尹冬儿连忙跑过去，看到他面前的新坟，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就是这里？”

　　“我不知道，不过那边上的炸弹引线告诉了我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小七指了指边上露出的一小截炸弹引线，然后便开始用铲子铲起土来。

　　尹冬儿也没敢耽搁，和小七一起挖掘起来，可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顺利，她才铲了几铲子土，就突然有人朝她开了两三枪，好在开枪的人距离远，尹冬儿反应又迅速，所以才躲过了这场射击。

　　另一边的小七也躲得快，两人躲到其他石碑后才发现，那个朝两人开枪的是个穿得很混混的男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傅东云手底下的人。

　　“大小姐，现在怎么办？”小七看向尹冬儿，却发现另一边的尹冬儿早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等他回头再往前看，发现尹冬儿已经绕到旁边的杉树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倒了那个持枪者，他的手上功夫不及尹冬儿好，三两下便被制服。

　　夺过他的枪，尹冬儿回到小七身旁时，他已经将土铲了大半以至于她能看清楚棺材的颜色了。尹冬儿不敢再浪费一秒钟，她和小七以最快的速度将土铲去，然后掀开棺材盖，差一点儿就因失去足够氧气而死的林见深这才彻底活了过来。

　　他的脸憋得通红，手指也满是伤痕，看得出他被困在棺材里时有过怎样的挣扎。当他从里面出来，得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泪滴才更加清楚。

　　尹冬儿再也没能忍住，冲上去就挂在了他的脖子，然后大声地哭泣，她身上已不再白净的婚纱在阳光下也显得特别地刺眼。

　　他紧紧地抱着她，心中的恐惧久久弥漫不能散去，他庆幸她来找他了，否则他恐怕就长眠地下再也不见天日。人终究是要经历过死亡，才能从容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尹冬儿没能坚持多久，刚经历过戚江澜为她挡枪的事，又为了抢救林见深的生命，她太累了，哭了没到一会儿就在林见深怀里晕过去。

　　尹冬儿被送到普通病房，林见深问医生她为什么昏迷，医生只是含混不清地回答：“她最近休息得太差，再加上今天受到太大的刺激，又加上胃病发作，所以才会昏倒。”

　　她昏昏沉沉的，他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尹冬儿柳眉紧拧，梦呓的声音太小，他根本听不见。

　　他凑近了去听，她反反复复都是喊着‘不要’。不要什么，他一脸的苦涩。

　　医生来叫林见深，让他去办公室一趟，他才把僵直的背脊微微弯曲，仔细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跟着医生出去。

　　他转身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她眼角越加汹涌的泪滴，以及被单底下，骤然放松又握紧的拳头。

　　走进主治医生办公室时，医生背对着他，林见深问：“叫我来做什么？”

　　主治医生是尹家两代以来的家庭医生，所以对尹冬儿的熟悉已超过林见深。

　　他不知如何开口，为难地转头：“你……来了。”

　　林见深快速地说：“医生，你有什么话要我说吗？我不放心冬儿一个人在那里。”

　　医生吞吞吐吐，意欲掩盖住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林见深绷着脸：“你究竟要说什么，不说我回去了。”

　　说着他真的转头要走，医生艰难地叫住他：“你知道冬儿有个孩子吗？”

　　林见深刚跨出去的脚步突然顿住，脑袋里突然就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全身动弹不得。

　　“三年前，她突然找到我，告诉我她怀孕了。”医生顿了顿，表情很难看，“这件事情，她让我瞒着，并且没告诉任何人，但她跟我说过，那孩子……是你的。”

　　林见深不由变了脸色，原来的无所谓的神情逐渐被一种很诡异的表情代替，他也搞不清是哪一种，有诧异，有激怒，有心疼，有疑问，更有那淡淡的喜悦……

　　“之所以决定告诉你，是因为尹家最近发生太多的事，即便冬儿不缺钱，能够将孩子养得好好的，但我不认为他从小就缺少父爱是好事。”

　　林见深粗喘了口气：“孩子在哪儿？”

　　“瑞士。”

　　他凄惶一笑：“她竟然没告诉我，竟然没告诉我……”

　　“也许她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觉得她赖上你是想让你对孩子负责。但我知道冬儿，她做事情虽然迷糊，但是有分寸，你不要太生气。也不要太……”

　　“太怎么？难过，伤心，恼羞成怒？”林见深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现在究竟是哪一种情绪在作怪。

　　林见深走后没多久，小七就来了，整个商业圈里都轰动了，因为尹冬儿，更因为——戚江澜。岑月没头没脑地闯进来，正碰见尹冬儿睁眼，她身后跟着岑月，看见她躺在床上，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岑月张口就有哭腔：“大小姐。”

　　尹冬儿手上有输液的管子，只有虚弱地笑了笑：“你哭什么呀？”

　　她坐在她边上，手攥成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尹冬儿骤然想起耳畔的几声枪响，眼前仿佛能看到她那条染满鲜血的婚纱，腾得坐起身，不顾身体虚弱就问：“戚江澜呢？”

　　小七敛了敛脸上十分难看的笑容：“戚少爷没事，你不要担心他。”

　　没事，怎么会没事呢？尹冬儿胸口起伏，她盯着小七的眼睛：“你告诉我，戚江澜到底怎么样了？”

　　小七不自然地撇开头，不敢看她：“我说的是实话，大小姐。”

　　越是这样尹冬儿越是猜忌，她推开小七，一把抓过旁边的岑月，岑月不会说谎，她要她和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和她说清楚。

　　岑月手忙脚乱，被她瞪视下，泪水骤然滴下，烫在尹冬儿虎口处。尹冬儿就像被人捏住了嗓子：“他不说，你说！”

　　“戚少爷。”岑月缓了口气，又停了下来。

　　尹冬儿记起自己的梦，梦里的戚江澜遥远又让人觉得害怕，她摇晃着岑月的身子嘶吼：“戚江澜怎么了？啊？你告诉我，戚江澜情况怎么样了？”

　　岑月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给她，她眨着眼，这不是戚江澜的手机吗？

　　尹冬儿接过，问：“什么意思？”

　　岑月咬着唇：“你别问了。戚少爷只说，如果你醒来要找他，就把手机给你。录音里面，你自己听。”

　　尹冬儿失了魂魄一样，打开戚江澜的手机，好发觉那上面还有血液的腥味。可她管不了那么多，打开文件里的录音，只有一个，想也不想就点了进去。小七和岑月退了出去，她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录音开始播放，开始声音还很虚弱，可她听得清清楚楚，是戚江澜在说话。

　　“冬儿，是我。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但现在……只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吧，从前不愿意放弃，一直陪在你身边，以为你能多看我一眼，没想到……没想到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你眼里只有林见深。今天以后，我不会再惦记着你半分。所以请你要万分保护好自己，即使没有我，也能像原来那样快乐地生活下去。下辈子，我和你约定，我想要迟一点遇见你。这样……你就不会爱上林见深，而不爱我了。”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小到她几乎听不到他说话，只有呼呼的呼吸声在耳边，尹冬儿抱着膝盖，直盯着那手机。

　　“世间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冬儿，我爱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病房陷入死寂，她神色游离，什么叫‘用这种方式告诉你’，说爱她要当面和她说的，他不知道吗？

　　小七在门外等得不行，冲进门来，尹冬儿抓起手机就往远处扔，失了准头，落在床尾的护栏边上，摇摇欲坠。她发了火，戚江澜骗她，以后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意思，真可笑，连戚江澜都和她开这样的国际玩笑。

　　岑月脱口而出：“大小姐，戚少爷不在了，录音只有那一份。”

　　她像是被人揍了一拳，猛地清醒过来，连滚带爬毫无形象地爬过去，手上一阵尖锐地疼痛，她回头瞥见是输液管，一点都不犹豫地拔掉。好像床尾的手机是被她扔出的珍宝，尹冬儿的动作幅度太大，手机撑不住，一个不小心丢了出去。

　　手机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她怕机了，赤着脚下去拾起。她将巴掌大的手机护在掌心，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尹冬儿看了看手机屏幕，摔出了好大的裂纹，像是要裂到她心坎里去。

　　她喃喃地说：“对不起，戚江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戚江澜不在了，录音只有那一份。

　　一定是戚江澜在和她开玩笑，一定是，岑月和着戚江澜来骗她，她才不会信呢。他有那么顽强的生命，曾经无数次地从死神手中逃脱，怎么会在大好的年华当前离开她呢？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要这样骗她？害她这样难过，这样痛彻心扉，她见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他。还想下辈子她会爱他，她才不要被他骗。

　　尹冬儿站直身子，走到小七跟前，静静地问：“戚江澜在哪里？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