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入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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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朱徽茵通知，让她以汪曼春的名义，找人从今晚开始拷打唐山海。”明楼盯着一格一格走着的时钟，阴郁道，“动真格，不能留情。”
明诚点头：“我明白。”
“阿诚。”明楼轻轻揉着自己疼得犹如针扎的太阳穴，神色落寞如窗外阴沉沉的暮色，“我们是不是也真的变成了魔鬼？”
明诚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金灿灿的朝日，他像他们刚刚回到上海时那样坚定地回答：“只要能够打败敌人。”
明楼的手抚上自己心脏，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证明着他还活着的事实。他的神经绷紧了太久，在今日却露出了全部的脆弱和柔软。
明诚轻声劝解：“时代如此，我们都要负重前行。再痛再苦，也只能把血泪往肚子里咽。”
汪曼春静静地坐在床上，夜色一点点吞噬了她，无边无际的黑暗把她彻底笼罩起来。
这又是无月的夜，连月色都不肯施舍一点光辉于她。
汪曼春闭上了眼睛，恨不得自己已经死去。
明楼骗她，唐山海也在骗她。
有人体会过世界崩塌，灵魂凋零碎落的痛苦吗？汪曼春体会过两次。
一次在明楼对她举起的黑漆漆的枪管里，随着射出的子弹，夺走了她的生命和爱情。
另一次，在刚才的纸张里，撕破了她仅存的良善和人性。
汪曼春被杀死在了这个晚上――无刀无枪，无声的扼杀。
第二天清晨，汪曼春在监狱门口看见了藤田芳政和明楼。
这是脱胎换骨的改变。五官衣着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又偏偏什么都不一样了。汪曼春仿佛完完全全换了一副灵魂，只是顶着从前的旧皮囊。
汪曼春微笑敬礼：“藤田长官，明长官。”
明楼点头回礼：“藤田先生和我来看看情况，汪处长不要顾及我们，照常审讯即可。”
汪曼春轻轻点点头，转身进入监狱。
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
唐山海几乎是一个血人。
汪曼春瞳孔微微变色，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触目惊心。
从头到脚，唐山海无一处不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血淋淋的伤口一道道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痂发炎，有的还往外流着血。就连捆绑着他的铁链子和他身后的柱子上都沾满了血污。
血腥气混着腐朽的臭味扑鼻而来，刺的进来一众人都要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而唐山海只是垂着脑袋，毫无生气地被绑着，除了微弱的起伏着的胸膛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明楼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他暗自暼了汪曼春一眼，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让唐山海这一切牺牲前功尽弃。
汪曼春空荡荡的胸腔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谁叫你们审问他的？”汪曼春瞬间就红了眼，一把夺过旁边人的长枪，一下子打在审讯者头上，“听不懂我说话吗？这个人我要亲自审问！”
审讯者捂着脑袋，鲜血从他指缝里躺下来，他血流满面，一脸痛苦，看上去颇为骇人。他抬眼看了现在最后面角落里的朱徽茵一眼，见她脸色也不好，就不敢反驳，只好生生受着。
汪曼春美眸急转，把周围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然后扔下枪，拎起旁边的水桶，一桶水狠狠泼在唐山海脸上。
原本已经晕厥的唐山海打了一个激灵，这样彻骨的冰凉和血水渗进伤口的疼痛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他的脸已经肿的不像样子，头发湿漉漉地黏在眼睛前，还滴着血。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可是睫毛上都结着血痂，让他怎么也看不清眼前这乌泱泱的一堆人影都是谁。
汪曼春一步步走近他，脚底踩着唐山海的鲜血。这每一步都似把刀片踩进自己胸口，疼得汪曼春心底抽搐，她睫毛疯狂地颤抖着，泪水哗哗地流淌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有心痛的感觉。她看着唐山海身上的伤口，脸上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不过还好她只面对着唐山海，特高课和76号的一众人都在她身后，她只要不动手擦眼泪，就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泪流满面。
报应不爽，骗她的人，活该生不如死，活该付出鲜血的代价。
汪曼春僵直着脊背，一步步走着，僵硬冰冷如一块钢铁。汪曼春已经死了。之前跪在明公馆门口一天一夜的汪曼春死了，之前和唐山海一起配合执行任务的汪曼春也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罢了。
汪曼春终于走到了他面前，唐山海也挣扎着张开了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相遇，唐山海看见了汪曼春眼底疯狂的快意。
汪曼春掏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唐山海脸上的血污，语气清冷如玉珠落盘，一字一句，吐气如兰，圆润清晰：“唐队长，搞得这么狼狈啊？我记得你是最讲究，最爱干净的。”
唐山海心里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他看见了汪曼春眼底的寒光流转，那种寒冷，如亘古不化的冰川积雪，是他前所未见的冰寒。然而寒意只是一闪而过，顷刻间，汪曼春的眼底只剩了死寂。
唐山海眸色急暗――她怎么了？
同样担心着的还有藤田芳政身边站着的明楼，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汪曼春，精神高度紧张。
汪曼春好容易擦拭干净了，露出了唐山海肿胀而道道伤痕的脸。
唐山海张了张嘴，才要说话，汪曼春突然轮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一巴掌太狠，唐山海的头立刻偏到一边，眼前发黑，一阵阵冒着金星。
“唐队长，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你几乎是我在整个上海最信任的人。”汪曼春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眼睛里不再落下一滴泪水，“可你骗了我，你一直在利用我，算计我。”
唐山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这样的汪曼春他从未见过，这比让他承受痛苦十倍的酷刑还要让他恐慌心痛。但他什么也不能问，他只能看着汪曼春空洞洞毫无生气的眼睛，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极尽嘲讽和挑衅，带着无边的舒畅和快意，笑声落在了明楼和藤田芳政的耳朵里，虽然悲壮，但颇为刺耳。
藤田芳政混浊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玩味，更加深邃。
明楼却皱起了眉头。
汪曼春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狠到她自己的手都在疼痛，说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严丝合缝，毫无破绽：“你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吗？做卧底开展抗日行动，害死那么多日本军人和政府官员，借我的手搅动风云，甚至还想把这些推给我让我替你去死……唐山海，你真是厉害，你做了我最讨厌的所有事。”
唐山海喘着粗气，依旧是不发一言。他心底的痛和惧暴涨。汪曼春灵动的眼神死了，一双黑漆漆的美眸里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她身上只有死气沉沉的阴郁，如同刚刚从地狱里死里逃生爬出来的恶魔。
唐山海心里寒凉彻骨，他已经用尽全力在护着她，究竟是什么事情又把她推入了地狱？她究竟又经受了什么样的打击和痛苦？
“说话！”汪曼春一把拿过鞭子抽打着唐山海，“你是哑巴吗？我让你说话！”
唐山海痛的闷哼了两声，笑容却越来越放肆，他畅快地骂道：“卖国贼！你活该！像你这种毫无人性的魔鬼，根本不配得到一点儿爱。我为我自己不得已亲近你而感到恶心和羞愧，你这种畜生，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的美好！”
明楼心里大痛，他知道唐山海这些话是刻意说给他听的。因为这就是明楼曾经对汪曼春已经全部看法和想法，只有知道了汪曼春的身份以后，只有作为旁观者听了这些话以后，明楼才会知道他自己有多残忍。
明楼的确意识到了，他从昨夜就意识到了。
不择手段的，毫无感情的人其实一直是他明楼自己。他没有做错，也不会后悔，他只是厌恶这样的自己。
汪曼春的身影瞬间绷直――因为这话落在她的耳朵里，已经是另一番的风雨。
“是啊，你们高尚，你们伟大。你们连真心都可以利用，连感情都可以伪装，连爱都可以欺骗！你们真伟大……你们活该下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汪曼春疯狂地冷笑起来，她松开了手，转身对着明楼和藤田芳政深深鞠了一躬，她原本娇如春花的粉面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看上去如同一个最狠戾的女鬼：“下面的场面，两位长官就不适合再看了。我保证，我会让他把一切吐出来。”
藤田芳政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刑具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汪处长了。”
汪曼春恭敬地再次鞠躬，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漠然到没有一丝表情：“两位长官慢走。”
明楼走过来拍了拍汪曼春单薄的肩膀，透过军服，汪曼春感受到了明楼手心潮腻的汗水。
明楼也听懂了她刚才的话，一清二楚。
汪曼春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明楼微微颤抖的手，嘴角的笑容淬了毒。
两个人走了出去，其他人都跟了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汪曼春和唐山海。
“汪曼春的情绪好像有点失控，她反应过度。”藤田芳政看向明楼，“明先生觉得呢？”
“一个女人的爱恨之深，我们是理解不了的。”明楼一脸高深莫测，半真半假地说着，“我想，汪处长恐怕已经对唐队长动了真心。”
藤田芳政恍然，如果是这样，受了情感和事业双重打击的汪曼春方才的激动举动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藤田芳政拍了拍明楼的肩膀，调侃：“明先生不必难过，唐山海是没命活下去了。最终能抱得美人归的，还是明先生。”
明楼挤出一丝微笑：“那就借您吉言。”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入疯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