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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猎孤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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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拎着文件袋,眼神里透着阴鸷:“这是唐山海上交特高课的?”
朱徽茵肯定道:“是。唐队长亲笔书写,您一定认得出这就是他的字迹。这信是我求了人,偷偷买下来的。否则这份揭发您“罪行”的书交给了日本人,就算您再清白,也难以洗清。幸好您这么快就出来了,否则我们还真是……”
“你怕情报处群龙无首吗?”汪曼春眉眼带刀,横扫一眼就让人凛然生寒,她狠狠地把文件扔在地上,“你放心,我汪曼春没那么容易死掉。这些阴毒小人在我背后的算计和栽赃,我也一个都不会忘记――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朱徽茵立正站好,回答:“是。”
汪曼春坐在她办公室最熟悉的软椅上,手指顺势自然地握着椅子的把手,像是紧紧捏住了失而复得的权力:“唐山海人呢?午后你找个理由把他提来我办公室。”
“唐队长被梁处长派去外面执行公务了。说是过两天才能回来。”
“躲出去了。梁处长这会儿倒是体贴下属,知道护人了。”汪曼春冷笑,“朱徽茵,你很好。此事功成以后,我会尽力提拔你――记着,你在76号是给我汪曼春做事,知道吗?”
朱徽茵微笑:“卑职明白,卑职自打入了76号,就知道自己是汪处长的人。”
“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汪曼春满意的笑了笑,“好好干,副处以下的职位,都是委屈你了。”
朱徽茵眼睛一亮,谦卑道:“那也是汪处长教导扶持,卑职不敢忘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效忠汪处长。”
“好。”汪曼春道,“你现在去把第二战区所有相关文案都给我找出来,一点也不能少。”
朱徽茵快步离开。
汪曼春拿起文件,盯着上面唐山海的字迹,黛眉蹙起。
孤狼真的是一匹狼,眼里满是凶残阴暗的锐光。她向汪曼春提出了一起去向藤田芳政报告的要求。
“的确是大功,也难怪你想要见藤田长官亲自邀功。”汪曼春握着手里厚厚的情报单子,这是孤狼处心积虑搜集的,点点滴滴全是明镜是□□的真凭实据,“你确定我师哥没有牵扯其中?”
孤狼的眼神有些古怪:“我不敢说明楼长官一定清白,但到目前为止,我的确没有搜集到他也是抗日分子的任何证据。”
汪曼春颔首:“我知道了,我会向藤田长官如实汇报。辛苦你了,日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份。”
“汪处长!”孤狼叫住汪曼春,急切道,“我想要和您一起去见藤田长官!”
“给我一个理由。”汪曼春站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地位,金钱,功赏,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找藤田长官呢?”
“我想要亲自汇报。”孤狼眼底闪过噬血的光芒,像极了野兽扑食猎物的模样,“而且日后汪处长如果不方便,我也可以直接找藤田长官汇报,以免延误。”
汪曼春嘴角蔓延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是啊,你有通天的本领,做一个单线特工只在我掌握之下,的确屈才了。你是怕了吧。怕哪一天我死了,你就断了线,再也没法联络上日方了。”
“汪处长说笑了,您怎么会出事呢?”孤狼应付一样地堆积起笑容,“我只是想和藤田长官见个面,方便日后工作而已。”
汪曼春不以为意,轻松点头:“好啊,今天下午三点,你到76号办公厅门前。我会派人去接你进来。”
孤狼大喜过望,深深鞠躬:“谢谢汪处长。”
汪曼春一回到76号,就立刻找到明诚。把那些资料扔到他身上,怒火中烧:“让你家老妖婆注意一点。”
明诚急急忙忙翻看了两页,又惊又怕,也顾不得怪罪汪曼春言语上的不妥,语气焦急:“这是……”
“孤狼。”汪曼春言简意赅,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耗在这里,“她提出要见藤田芳政,我怀疑她还留有后手。你务必在3点之前把她解决掉,再仔细审查,抹掉其他痕迹。”
明诚点头:“多谢汪处长。可是孤狼如果死了,那您……”
汪曼春心里一紧,她特意压下的思绪被明诚轻松挑起来,难免彷徨。但她面上还是冷冷的:“你不用管我,先顾好你大哥的安危吧。”
汪曼春说着正打算离开,脑袋里闪过孤狼怨毒狠辣的眼神,心里突然一惊。最近一连串的事故和反转太突然,又太理所当然,仿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电光火石间,汪曼春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就琢磨出了怪异的关键。她一把拽住明诚,颤声问:“我能从监狱里出来,是不是师哥做了什么干扰?”
明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选择实话实说:“大哥有心干扰,是我手脚慢了,没来得及……”
汪曼春如坠迷雾,只觉得一切朦朦胧胧,事情发展渐渐脱离了她预计的轨道。
从孤狼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按照汪曼春的吩咐和要求制造混乱,拯救身陷囹圄的汪曼春。明楼没有出手,难道是唐山海做了什么?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力挽狂澜?76号又是否还有其他的潜伏者呢?
汪曼春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云影,遮遮掩掩的或许是最可怕,最难面对的真相。她试图理清这一团乱麻,却始终不得要领。
下午三点,汪曼春向藤田芳政汇报了孤狼失踪的消息。
藤田芳政大怒。
一个小时后,76号行动处的唐山海在一个荒僻的街巷发现了一具中老年女尸。后经汪曼春指认,她正是先南田课长手下得力干将,特工孤狼。
孤狼明面上身为明公馆老仆人,又是明诚养母,明家人嫌疑程度骤升。好在明楼和明诚铜墙铁壁,无懈可击,一时也叫人找不到端倪。
极度怀疑未果后,将是极度的信任。
其实此时真正陷入危险的,还是汪曼春。
藤田芳政已经是第五次向汪曼春发难,言语中不乏难听的斥骂或者恶毒的诅咒。
“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废物,我根本不该把你从监狱里救出来。现在孤狼死了,你却没有一点头绪。排查内奸的工作更是停滞不前。”藤田芳政嘴角留着的白色胡须被他说话时激动的气息吹起,“如果你在上级规定的时间内不能完成任务,你就去给帝国在第二战区英勇牺牲的战士们陪葬吧!”
汪曼春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缝里,她一脸乖顺恐惧,低着头乖乖地承受着一切威胁和谩骂。
“还不快滚!”
随着最后一句震耳欲聋的吼声,汪曼春耷拉着脑袋从藤田芳政办公室灰头土脸地逃了出来。
夜色凉如水,星月清辉澹澹。汪曼春一步步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兜兜转转,原来自己还是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其实汪曼春在让明诚处理掉孤狼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但她别无选择。她可以看着明镜死,却不能让明楼有哪怕一点的危险。在自己和明楼之间,汪曼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终于走到家门口,多日未归,门锁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汪曼春心里更觉凄凉,她转头看了看隔壁紧关的唐山海的家门,暗自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拂落灰尘,拿出钥匙进了自己家里。
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了。从汪曼春把唐山海踢出情报处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坐在宽敞的客厅里,汪曼春茫然四顾,心里空落落的。她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心底深深的孤独和恐惧。
太静了,太空了,月色也太冰凉了。汪曼春连呼吸都是孤独的,寒冷的。
她开始想念唐山海所带给她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汪曼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主动依靠一个人。哪怕上一世她那样爱明楼,爱到理智和生命全都不顾,她也是独立的自我。汪曼春爱着明楼,欣赏着他,无条件地信任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但却她从来不曾想过依靠他――从十六岁跪在明家门口,尊严和爱情全都死去的那个雨夜以后,汪曼春就再也不曾、也不敢把明楼当做心底的依靠。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的依靠,直到唐山海的出现和陪伴。
可现在,汪曼春又亲手推走了这份最温暖的依赖。她要保护他,就必须把他推得远远的。
她死了没关系,只要唐山海择得干干净净,只要他可以替她好好活下去。
但与此同时,汪曼春也陷入了最纯粹,最冷寂的孤独里。在生命最后的这一段路程里,她背后不再是温暖的怀抱,也不再会有人在她耳边反复说着“别怕,有我在”。
夜色阑珊,汪曼春静静躺在床上,精神突然绷紧了。寂静的夜晚把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放大,连情绪也软绵而脆弱,被拉扯得很长,是极其的敏感。
想到不久后或许会到来的死亡,她突然开始害怕。
汪曼春也终于意识到,她其实有些想念唐山海。
她希望他能陪在她身边。有他看着,她才能无畏无惧地,坦荡安然地,走向黄泉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哀伤裹挟着困意汹涌而来,汪曼春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里的东西荒诞而扭曲,反射着人们内心最害怕的真相。
汪曼春猛然惊起,大汗淋漓。
晨光熹微,透过半卷的香帘照射进来,碎成细细的光影斑驳,映衬着汪曼春惨白的脸色。
日光那么暖,身上汗津津的潮腻,汪曼春却如坠冰窟,彻骨生寒。
因为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所有问题,突然就在这一场扭曲的梦境里得到了答案。
答案是唐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