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32、山雨欲来风满楼

　　爸爸不怒反笑，他从衣袋里抽出一什么“噌”的一声甩在茶几上，道:“止步于此？止步于此李远山玩的什么李代桃僵？不知道心里都发什么疯呢。”
　　一张照片静静躺在那里，妈妈不可抑制的颤动起来，我看了一眼，有苦涩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
　　照片上的少妇梳着垂髻，鬓边斜斜簪了朵茉莉花，短衫及腰，长裙曳地。她微微颔首而笑，眉目温婉，容姿秀丽。
　　我曾经在外祖家见过母亲的第一张照片，就是如斯模样，只是那时候，她正是豆蔻年华，她身边也没有像这张照片一样，有一个小小少年，神情微冷，眸光燦然。然而那少妇一低头的神韵，恍惚和妈妈宛如双生。
　　原来这就是李慕鄞的妈妈！
　　难怪那天在医院他有瞬间失神，因为妈妈就是梳着低髻。
　　妈妈抬起头，讽道:“因为这，你便给我定了罪？”
　　爸爸神色哑然，他快速的在客厅来回走动，猛地转过头来，恨声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说？你心虚什么呢？我曲连城自以为得遇伯乐，几十年殚精竭虑替他李远山效犬马之力，结果到头来，他却用他儿子来构陷我，想置我于死地！”
　　妈妈愕然立起，悚然道:“他竟然如此？”
　　爸爸眉峰一聚，哂道:“我何必拿一个死人说谎。他原本打着好算盘，想利用军火一事将我架空，可惜太小看我曲连城了，我费尽脑汁让战局生变，直接用上那批军火，你不知道，李远山差点气的仰倒！”
　　他呵呵笑起来，说不出的得意畅快，仿佛胸中的积郁一扫而空。“然后再把这个消息透给李慕鄞，这小子也是好手段，居然咬住二少的把柄，李远山霸业不成不说，还得将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做成弃子，保全自己！你说他该多急怒攻心啊，白白中风废了一双腿！报应啊，报应！”
　　爸爸纵声长笑，笑得窗子也嗡嗡作响，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泪珠随着笑声簌簌而落。“既然爸爸和李慕鄞是盟友？又怎么会被他威胁？还让我嫁给他？”
　　那笑声渐渐沉了下去，爸爸直起身来，大约是发作得够了，他有了几分从容的样子，说道:“我说过，那张合同，白纸黑字是我签的，李慕鄞根基尚浅，他自然要用得上我，有什么比握着我的把柄娶了我的女儿让他更放心。小九，你莫非以为那小子是真的喜欢你？他当初防你防的多厉害，一朝失势，又对你甜言蜜语，还不是怕我计较起来他有性命之忧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里面的原因吗？”
　　心仿佛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妈妈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可是我和李慕鄞如果说有那么一点恩爱，也是他打算卸任之后这短短的辰光。如果是爸爸说的那样？如果是爸爸说的那样？
　　我的脑子从来没有今天这样转动之快，爸爸对妈妈明明就失之偏颇，李远山如果是在乎儿女私情的人，又怎么会几十年如一日信重爸爸，他将玉佩送给李慕鄞的妈妈，可是却让她幽居青阳不为人知，潜意识中弥补的只怕是当年的自己。自古以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也不过是不满爸爸势力过大，看着南北一统在望，有先下手为强的意思罢了。
　　可是李慕鄞是那注重儿女私情的人吗？他说他很早就知道我，他说他以前就喜欢我，可是那天我被重重困在车内的时候，他也不过说了一句知道了。
　　我心中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爸爸那样聪明的人，也有一叶障目冤枉妈妈的一天，而我，会不会也因为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晕头转向？
　　妈妈起身一把抱住呆若木鸡的我，厉声喝道:“够了！曲连城，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想起来你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我都恶心！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口是心非？”
　　爸爸有些错愕的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动，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诺诺道:“若仪你什么意思，我……”
　　妈妈昂着头，打断他道:“我不想听，我们王家的女儿，向来不会失了体面，我自己不要就是了，不用别人上门来和我抢。”
　　我脑中轰轰仿佛有惊雷滚过。恍惚中，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万丈悬崖之边，身后是烈烈山风，李慕鄞向我伸出手，我闭上眼睛，在他奔上来那一瞬，直直倒了下去。
　　周身似乎浸在万年寒水之中，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被这寒冷浸透，那彻骨的冰冷冻的骨骼似乎都在打颤，可是我的头为什么这么热？热的仿佛六月天坐在大火炉边上，烤得人都要冒出烟来。
　　我就在这冰与火中挣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难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我觉得自己精疲力尽，浑身软绵绵没有一丝气力，太累了，我麻木的想，就这样吧。
　　可是是谁在叫我，“小枫，回来！”
　　我心中一震，难言的伤痛袭上心头，隐隐约约听到妈妈在低声哭泣，妈妈，妈妈，我用力叫着，我该在她身边的，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
　　然后我就醒了过来，模模糊糊看到妈妈坐在我床前，她秀美的容颜憔悴而悲伤，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见我微微睁开眼睛，慌忙合掌闭目颂了句佛，然后擦擦脸上的泪珠，笑盈盈问:“小九，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可有哪儿不舒服，我叫陈医生过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看看规格，和李慕鄞那间倒是大同小异。
　　一边阿好已经不等吩咐走了出去，片刻一个大夫走了进来，她年过半百，中等个子，胖乎乎的身子，一笑仿佛弥勒佛一样。看见我笑眯眯道:“怎么样，我说夫人会醒过来，她底子好，虽然发烧烧的厉害，可是只要处置得宜，不会有什么风险，倒是太太一刻不离守了一天一夜，要好好歇歇的。”
　　陈大夫一边说，一边细致给我做了检查，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好了，没什么事了，可以先吃一点清淡的粥类，不要多。保管三天就可以精神抖数的下床。”
　　这位陈大夫十分家常又有趣，倒是和那个严肃冷静的苏大夫截然相反，我不由出声问道:“你认识苏大夫吗？”
　　妈妈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大夫已经道:“总参说医院空气不好，已经派了专人和设备，陪同大帅到清遥山休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