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31、前尘不共彩云飞

　　我们醒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妈妈睡了一晚上，瞧着仿佛有了几分精神。她忽然来了兴致，和我去逛百货公司，说是要置衣服给我。
　　妈妈统共只得我一个女儿，自来最是爱打扮我，我从小到大的衣服样子，都是她细细描了出来，然后交给裁缝做好的，常常引得别人竞相效仿，但等别人做出来，我已经有了新的样子。她自己的衣服也极少在外面添置，印象中，我们母女竟然不曾出街买过衣服。
　　我心下疑惑，也不问其它，面上欣然一色，豪气干云道:“好啊，总是妈妈给我做衣服，妈妈生日，我竟然都没想到给妈妈买衣服，今天你也好好挑挑，有喜欢的尽管让装起来。”
　　妈妈点了点我的鼻子，说道:“淘气！”她神色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自嘲般说道:“我听说那里新开了好几家西洋店面，样子极是新颖时髦，妈妈现在的眼光怕是跟不上了，总不能还让你一直跟着我穿吧。”
　　我皱眉道:“哪有？我在西洋留学的时候，你不知道同学多喜欢我的衣服，她们说我的衣服既有西方的俏丽，也有东方的典雅，还问我是哪个大师的作品。妈妈如果肯做设计师，整个上京城的时装店都要关门了。”
　　妈妈终于笑了起来，佯嗔道:“从小到大，就会哄我开心。”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道:“才不是，妈妈今天肯赏光去买衣服，不知道那些店子多开心呢。”
　　虽然我们极少出现在服装门店，但是那些店员何等眼色，最是会辨衣识人，偏偏店里的休息区还放着当日的报纸，昨晚的宴会不出意料占了头版，我和妈妈的照片分外醒目。很快就有人认出我们来，不多时老板就出来亲自招待，只说若有看上的，随后亲自送到府上去。
　　我和妈妈只得敷衍了几下，匆匆离去。若不是侍卫跟着，差点都要跟着开车门相送。
　　妈妈苦笑道:“原来这般不得自由。”
　　我想了想，有一个地方，倒是适宜我们去的。
　　福利院的孩子第一次坐上小汽车，开心的像过年，每次载四个人，绕着院子慢慢走一圈，再换人上去。孩子们灿烂的笑脸仿佛也感染到了妈妈，她神色也有了几分明亮。
　　何院长对我们的身份倒不是完全意外，她含笑道:“曲小姐气质举止，一看即非陋室明娟，何况还能带来那么多善资。只是曲小姐以前不愿多说，我自然也不多问。唯有铭感在心，教给孩子们学会感恩。更是要谢谢太太，才有曲小姐这样人美心善的人。”
　　何院长说起溢美之词也是点到即止，然后就和妈妈聊起新来的婴孩是如何可爱，仿佛我们就是寻常来福利院的义工一般，两人相谈甚欢，还去了抚育室一起照顾幼儿。
　　妈妈一直笑盈盈的，在福利院吃了乌大婶亲自做的卤酱拌面，直到暮色渐起，才和我告辞而去。
　　车子里还有孩子们的气息，妈妈靠在我肩上，我一动不动，握住她的手。
　　“要不，小九，我去给你们看孩子吧？”
　　我啊了一声，一时有点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妈妈的意思。脸一热，一时难为情起来，妈妈道:“怎么？不欢迎我和你们一起坐在海边看日落，还有喝着自家庄园酿的葡萄酒。”
　　我立刻道:“那当然好，”然后道:“可是爸爸怎么办啊？”
　　良久没有人回答，我余光看了看，妈妈睡着了。
　　晚上时，妈妈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搬到我房间，她说:“你是嫁出去的人了，以后只怕难得回来，妈妈想和你多呆呆。”
　　可是她刚刚说过，她想去给我们带孩子。
　　我忍不住道:“妈妈，我很担心你！”
　　妈妈抱了抱我，她的声音平静清晰:“我很好。”她似乎整个人都冷了下来，有一层薄薄的壳，隔在我们中间。
　　爸爸回来的太晚，早早又出去了，我打算今晚在书房守着他，除了我，也只有爸爸，才能让妈妈这个样子。
　　我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害怕，面上还得若无其事陪着妈妈，只觉得这一日时间过的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爸爸竟然回来了，我和妈妈正在客厅喝茶，他脸上阴沉沉的，还没等我站起来叫爸爸，他已经对妈妈先出声道:“你缺钱用吗？”
　　妈妈啜了一口茶，目光飘向远方，淡淡道:“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钱用，那不是我王若仪所在意的。”
　　爸爸冷笑道:“青阳王氏的女儿，可不是粪土王侯的吗？怎么会在意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只是太太，你把名下的财产都找人变卖出去，是不是也要跟我打个招呼？”
　　我大吃一惊，李慕鄞今天有电话进来，他似乎觉察到我情绪不对，就多说了两句，我一回身，妈妈已经出去了。好在她带了杜伯，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我才放下心。
　　妈妈漫不经心道:“即便逊帝在位的时候，我也是有权利随意处置我的嫁妆的，若是连这个也要管，不怕传出去有损你曲总参的令誉吧？”
　　爸爸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从来未有这样震怒过，我心里暗暗知道不好，忙使眼色让下人们都退了下去。还没等我说什么，爸爸已经劈头盖脸指着妈妈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变买了财产就是打算跟他们一起出国是不是！王若仪，你是不是今天还在因为你不曾嫁入李家为妇而意难平？所以非要看着我曲家的女儿诞下他们李家的骨血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骇然叫道:“爸爸！”
　　妈妈面色如朱，但是站的笔直，我抚着她的背，生怕她被激的晕过去。她轻声道:“小九别怕，妈妈没事，乖，听话，快回房去。”
　　我哪里放心走开，说道:“那妈妈和我一起，你们都好好静静再说好不好？”
　　爸爸嗤的一声冷笑:“走什么走，索性今天大家都说个明白。”
　　妈妈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曲连城，当真要在孩子面前闹得这般难看吗？我王若仪固然和人订过婚，但也仅止步于此。何况那是我们相识之前的事情，从我嫁给你成为曲家新妇的那天，就一心一意对你，三十年来如一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你就这样不信我？那你呢？我全心全意信你，你自问良心，当的起我的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