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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年岁岁人不同 ...

  •   我觉得自己脑子乱哄哄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也许像妈妈说的,我们是该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不再理会这些波诡云谲的事情。如果李慕鄞还是放不下,那妈妈当年退回的东西,我早已经还回去了。
      晚上的时候,我睡在旁边的看护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月色从窗子上映进来,落地成霜,似乎令人心头也微微发冷,直到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半睡过去。但是我心里明白,李慕鄞并没有睡过去。
      自从他上次病情稳定后,爸爸委婉告知他父亲身故的消息,那时候他也不见他作何神色,只是淡淡说了句:那就入土为安吧。现在想想,他似乎还是将信将疑的,他们父子情淡,他大概觉得父亲只不过不愿来医院看他而已。只要他不去,似乎父亲就一直在清遥山一样。但是他二哥被击毙的消息,他心里明白,自己的父亲不会无动于衷。
      次日一早,倒是家里来了电话,爸爸跟我说,因为我即将远行,他要给妈妈提前做五十寿辰,已经下了帖子,就在星期日,我算了算日子,正是后天。爸爸说完了,然后小心翼翼道:“你回来吗?”
      我当然回来,李慕鄞的病情一波三折,后期的调养是长期的事情,倒不在这几天,我原本就打算回去好好和爸爸妈妈呆些日子。爸爸大概觉得我还在生他的气,所以我高高兴兴道:“我马上就回来,我们还要一起给妈妈挑礼物呢?”
      电话那头,爸爸爽郎的笑声格外清晰,他说道:“好呀,你要什么,爸爸也送给你。”
      爸爸不过如他说的顺势而为罢了,他原本就是大才之人,何况我自己已经在他面前明确流露出对李慕鄞的在乎之情,又怎么因为他同意李慕鄞的条件而对他生出怨怼之心呢?
      李慕鄞见我挂下电话,说道:“我也去。”
      我下意识道:“不行。”
      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名利场向来如此,爸爸和李慕鄞如今的微妙变化,自然瞒不过上京城中一干精乖人等,任是心中作何想法,如今只怕是做足了情面去妈妈的生日宴会,李慕鄞去了,不过是彼此都不自在罢了。
      苏大夫正在巡房,冷冷道:“你还在住院。”
      李慕鄞低眉道:“是是是。”
      李继邺被击毙的消息并未登上新闻,李远山的去世已经众人皆知,不过最开始的骚动过后,由于李慕鄞一直深居医院,渐渐似乎也被人忘却过去。妈妈的这一场寿宴终于让上京城的名流权要有了歌舞升平的畅意。
      六月暑色渐炽,宴会从晚上七点才将将开始,园子里明灯如星,花香习习,有乐队在水边演奏曲子。爸爸简短的致辞感谢宾客来临,然后用西文对妈妈深情说了句:“我爱你!”有年轻世家子立刻大为叹服,妈妈也有些错愕,险些落下泪来,片刻后大大方方和爸爸给了彼此一个拥抱,场中掌声雷鸣。
      这是他特意同我学的,史密斯夫人说,我们东方人太过保守,有的妻子,一辈子都不曾得到丈夫当众示爱。所以我的提议让爸爸大大吃了一惊,但是出乎意料,他很快答应下来,若有所思道:“只要多年以后,你妈妈想起来还是念念不忘,那有什么不可以?”
      我隐约觉得爸爸是不是知道什么,但也不敢多问。
      池中荷花开的又大又白,可惜园子里酒重粉浓,不像往年,还能借着水风闻到淡淡的幽香,想想此刻枫园的荷花定然是静静开在月色中,整个西楼,是不是都沁在那香气之中。
      那里曾一度也是这样盛会的中心,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不过半载,已然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只不过我依然是上京城中贵妇名媛羡慕的对象,她们心照不宣的过来和我寒暄说笑,恭维我父母恩爱,夸我衣饰出众。
      没有人提起李慕鄞。
      我在她们眼里,不过是李夫人和曲小姐的分别,这样的宴会和枫园没有什么不同,爸爸也就是开场那一会儿,让我意识到这是妈妈的生日晚宴,下来他就不停的和人举杯示意,或者短暂交谈。妈妈也被一干太太们围在中心,她向来不喜欢应酬,虽然言笑盈盈,但是大多只是听,偶尔说一句谢谢。没有人会计较她是否热情优雅,谈笑风生,人人都仿佛因为她的回答恰到好处无限开心。
      我看到阿好走了过来,远远轻轻一礼,然后提声道:“太太,有你电话。”
      妈妈向众人致意后,迅速向楼内走去。阿好真是聪明,我假装去洗手间,走到她身边,对她偷偷竖了拇指。阿好哭笑不得,悄悄道:“真有太太电话。”
      咦,还真有电话,还有什么人今天没有到场,我和阿好胡乱猜测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客厅的大窗镜子一般,妈妈坐在沙发里的背影清晰可见,她微微前倾,电话被她捏在手中。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直到我们走进来,才发现不对,妈妈仿佛僵住了一样,她的脸色雪一样白。
      我心头一跳,一边叫道:“妈妈。”一边奔到她身边,试图取下她手中的听筒,可是妈妈抓得那样紧,我只觉得有什么抓住我的心,哪种恐慌难受的滋味让我声音都变了,我又叫了声:“妈妈!”
      妈妈猛地打了个寒战,她喝住走出去准备告诉爸爸的阿好,无限厌倦的道:“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好好好,妈妈,我陪你上去,你睡一觉。”我赶紧道,妈妈捂住脸,声音有些闷闷的,说道:“你还是回去看看慕鄞,他一个人在医院。”
      我抱住妈妈,小声说:“我就想陪着你。”
      我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窗外灯色依旧,曲声悠扬,我们从不是宴会的主角,并不会妨碍到它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妈妈似乎睡着了,脸上疲意尽显,她出身诗书大家,最讲究静心养气,除过我的婚事,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只觉心里波翻浪涌,片刻不得安心。不知道妈妈接到谁的电话,电话里倒底说了什么,可是妈妈已经同阿好说过,不要跟任何人讲她接到过电话。我自是连提也不敢提,生怕又再刺激到她。
      有一瞬间,我想到了李慕鄞,应该来而没有来的人他是一个,仔细想想,他那天在医院里总是有几分古怪。
      可是他会说什么让妈妈情绪如此反常呀?而且妈妈明明还劝过我回医院的。
      可是不是他又是谁呢?
      晚宴结束的时候,爸爸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我正在胡思乱想,吓了一跳。他背着光站在那里,影子被廊灯拖了进来,我闭上眼睛,仿佛睡了过去,方才还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却几乎从我胸口跳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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