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29、客心何事转凄然

　　“不好。”我跳了开去，我现在已有了经验，告诉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免得又被那里面的星辰大海溺毙。
　　李慕鄞悻悻睡了回去，可是不到三秒，他又起身下床，一会儿浴室响起了水声。我撇撇嘴，还说我压坏他伤口，这不是都能洗澡了吗？
　　敲门声响起，咏姨终于来了，她每次来都带着汤汤水水和新鲜水果，两只手满满当当，因为觉得这样才对得起李慕鄞不吃医院营养餐特特点她送饭的赏识。我说了句“进”，不等门口侍卫官开门，自己已经径直走出去拉开外间的门，打算接她一接。
　　站在门口的是妈妈，，侍卫官说道:“夫人，太太来了。”
　　我不期然有些扭捏，侧开身子让妈妈进去，居然忘了接她手上的东西，幸好妈妈没有像咏姨一样立志圈养李慕鄞，提的东西并不多。
　　她顺手放在外间的茶几上，说道:“我给枫园打过电话了，说过今天中午我来送饭，五少呢？”指了指一边的纸袋，“还有你的衣服。”
　　她似乎没有看见我身上穿的什么，可是我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李慕鄞穿着家居服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只是大概擦了一下，还有水滴偶尔滴落在颈上。
　　他正想张口同我说话，忽然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有些迷惘，隐隐有些欢喜，末了还是难过的样子，那神色变幻极快，不过一须臾已经面色如常，叫道:“妈妈。”
　　他对爸爸，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都称呼曲叔叔，但是自从结婚那天，他对妈妈的称呼就和我一样。
　　妈妈微微笑道:“我来看看五少，给你炖了点鸡汤，你尝尝。”
　　妈妈说着就要动手，李慕鄞已经先拿起来，吩咐我道:“小枫，让妈妈坐啊。”
　　我觉得自己今天总是慢半拍，想了想，又给妈妈倒了杯水，妈妈神色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失落，:“怎么，也当妈妈是客人了。”
　　我终于找到亲近的借口，贴着她坐下，将头在妈妈肩上靠了靠，笑道:“才不，妈妈是长辈，端茶倒水可不是我该干的吗？”
　　妈妈挨了挨我，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和爸爸一样，都觉得李家父子沾不得，而妈妈，她和也爸爸不一样，她最心疼我，终究不肯拂逆我的心意，而不是因为其它。
　　李慕鄞打开保温桶，清郁的香气充盈开来，隐隐约约有淡淡的药香弥漫在其间。他微微一滞，说道:“是白果参鸡汤。”热气腾了出来，他的眼睛似乎有一层雾气弥漫在上面。
　　妈妈柔声道:“是的，是我们青阳老家哪里的方子，我不知道五少喜欢吃什么，觉得我们老家的味道总是没错的。”
　　李承鄞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笑道:“真香！我娘不是青阳人，可是我小时候她总是嫌我瘦，特意讨了这个方子给我炖的吃。谢谢妈妈！”
　　他说的意真情切，妈妈也有几分唏嘘起来，看他的眼光也有了几分爱怜之情，我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心里暗暗叹服:有的人，只要愿意，就是有本事叫别人喜欢他。
　　妈妈又取出几个素包子，说道:“尝尝这个，是我春季自己在城外的山上拾得地衣做的馅。”
　　李慕鄞吃的一点都不斯文，我都怕他撑着了，妈妈看我们吃的不亦乐乎，很高兴的样子，说道:“如果想吃我做的，就打电话回来，我在家里也没别的事情。”
　　李慕鄞立刻接口道:“好啊！”
　　我白了他一眼，我总觉得一场车祸后他的智商简直直线下降。
　　他似乎觉察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妈妈，我想和小枫出去一段时间，你想不想去大洋那边看看？那里也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我在那边的房子就在海边，空气也好，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养些花，日暮的时候，就坐在露台上看海景，喝着我们自己庄园酿出的葡萄酒。你说好不好？”
　　他神情非常认真，带着一点点孺慕，仿佛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母亲一样。
　　妈妈由衷的笑了起来，她摇摇头，说道:“你们自己去吧，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不拘那里，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慕鄞”，她叫道，这是它第一次叫李慕鄞的名字。
　　李慕鄞立刻接道:“妈妈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小枫，绝对不会欺负她！不然我娘在天上也不会保佑我。”
　　妈妈放心的走了，我换上一套短衫，配着长裤，送她到医院门口，沿途的警卫纷纷向我们行礼。妈妈拍拍我的手，说道:“进去吧，你爸爸……”她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妈妈，我明白，爸爸也是人，自然也有想法，西人有句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不要多想，李慕鄞自己愿意的，但凡他能主局，大概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和我到海边看日落。你看，这不是挺好的。”
　　妈妈将我散下来的一绺碎发抚了抚，神色又是凄凉又是欢喜:“如此也好。”
　　我直到车子去的远了，就要上去，只见一辆车子停在面前，裴照从上面下来，向我颔首示意。
　　李慕鄞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来，放在嘴边，裴照想给他点着，倒底记得他还在养病。李慕鄞就那样叼着，也不说话，他方才在妈妈面前的喜悦荡然无存，面色如晦。
　　我觉得这会儿他仿佛需要安慰，但是又觉得安慰他似乎很可笑。如果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窥伺谋杀自己，甚至逼死自己的生父，那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兄长又如何？何况还是从小不在一处长大的手足，笼共能有多少情分。
　　可是李继邺被暗网锁定后，负隅顽抗最终被击毙的消息，李慕鄞听了只是淡淡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他低低说了句什么，裴照警觉的看了我一眼。
　　裴照的眼神令我觉得自己仿佛不只是个外人，我退了出来，心里有些发闷，方才李慕鄞的话我隐隐约约猜到他是在说:“我对不起爸爸！”
　　他二哥气死了他爸爸，现在他二哥死了，他倒觉得对不起他爸爸，裴照为什么怕我听到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