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28、金风玉露一相逢

　　他的声音仿佛梅花树下埋的千年陈酿，哪种绵长的，清冽的酒香沁人心脾，醺醺然，陶陶然，我的眼皮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然后醉倒般沉睡过去。
　　梦中我骑着一匹小红马，轻驰在晨雾弥漫的大草原上，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而去，茫然四顾，隐约有歌声从迷雾深处传来。我驰马过去，两旁雾色纷纷散去，露出一个白衣少年，他坐在沙丘上，看见我，粲然一笑。
　　那一刻雾色一空，绿野千里，他在天地之间熠熠生光，向我伸出一只手，叫道:“小枫，回来。”
　　我心里说不出的伤心还是欢喜，道:“你是在等我吗？”
　　他缱倦一笑，仿佛落英缤纷，散落在草原上，逶迤开出遍野的鲜花，说道:“我一直在等你啊，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心肠触动，情难自禁，喃喃道:“小五！”
　　仿佛有人在我额上吻了一下，叹息一般说道:“我在这里啊。”
　　我睁开眼，这才发现我躺在病床上，李慕鄞半侧着身子，挂水的那只手搭在身上，另一只手支着头，含笑看着我，说道:“好乖，做梦也梦到我。”
　　我鼻间仿佛还有青草的味道，清爽中微微有一丝苦涩。一时心中迷乱，神思恍惚，居然说不出话来，那个梦那样真，真的我此刻仿佛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李慕鄞摸摸我的额头，说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知道梦里的自己是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是自己？”
　　我眨眨眼，表示赞同。他挑起我一绺长发在手上卷来卷去，叹道:“你笑得那么甜，肯定是很好很好的梦。不像我，那时候做的梦，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我害怕靠近你，害怕让你和梦中一样。也害怕你……”
　　他忽然顿住不说，仰了仰头，我瞧不见他的神色，顺口道:“害怕我什么？”
　　他又在玩我头发，低头道:“没什么。”我就要坐起来，他赶紧道:“怕你也喜欢我啊。”
　　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他不说实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我。
　　我有点生气，就转过头也不看他，李慕鄞凑过来，笑嘻嘻道:“我怕你真的拿枪打我啊。”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说道:“你不知道，我当时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怕的很啊。我爸爸说曲家小九温柔美丽，可是我娶回来的是谁？是谁？居然要谋杀亲夫，血溅洞房！”
　　这个人假正经起来一脸高穆，不正经起来简直死皮赖脸。
　　他靠的太近，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圈在他怀里，我又闷又热，再一看壁钟，自己居然一觉睡了四个小时，特护进来挂水肯定是看到了，脸一下热了起来。推了他一把，说道:“我要下去。”
　　他哎吆一声，神情痛苦，呻吟道:“你撞到我伤口了。”
　　我赶紧一动不动，小心翼翼道:“好些了吗？要不叫医生看看。”
　　李慕鄞涎着脸道:“要不你看看。”
　　我就知道他又骗我，哼了一声，用力推开他胳膊，就要下去。
　　李慕鄞哀叹道:"你怎么和我娘一样，小时候也就病了痛了才心疼我，给我吃一颗糖，平时都不准我吃。”
　　我斩钉截铁道:“那是因为怕你长蛀牙，你现在多大了，还好意思说你爱吃糖？”
　　“我三岁。”他老老实实回答。
　　我决定不和小孩一般见识，轻轻跳下床，这才发现自己一身裙子揉的皱皱巴巴，简直不能让人看。
　　李慕鄞也看见了，说道:“要么你洗个澡吧。柜子里有新毛巾。”
　　他的病房自然设施齐全，可是再齐全也没有我的衣服啊。我的衣服家里和枫园都有，可是我这身衣服穿出去，不知道会被人想成什么样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李慕鄞倒是很聪明，他立刻道:“你先去洗澡，凑和用我的，咏姨马上送饭来了，我让她给你从西楼带衣服过来。”
　　然后就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开始拨起来。
　　我想来想去，觉得也只有如此，走进浴室，还是加了反锁。浴室里都是李慕鄞惯用的牌子，等我洗好，才发现身上依然有淡淡的青草香，清涩而灵动，袅袅不绝，仿佛那一场梦留下的痕迹。
　　我半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怎么出去呢？我不习惯洗完澡还穿穿过的衣服，尤其那个裙子已经不成样子。可是一直站在这里，毕竟是夏天了，虽然浴室极大，可这里面开着热水，再呆下去，我不是洗澡，我是蒸澡了。
　　我关掉热水，打开墙边的柜子，里面果然放着厚厚一沓新浴巾。我先擦干头发，等全部擦完，看着毛巾边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咬咬牙，穿在身上，挽挽袖子和裤脚，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清爽无比，特护正给李慕鄞拔针，看见我出来，不期然脸都红了，我郁闷无比，我都没脸红她脸红什么啊？走过去替李慕鄞按着针眼，让那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美女落荒而逃。
　　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像亲眼撞破有人给自己老公抛媚眼。
　　李慕鄞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我，大约是我才洗了澡出来吹到风，觉得分外凉爽，他的手挨上去有些烫。我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也很烫，这才发现他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两片红云。
　　“李慕鄞，你发烧了？我叫人给你量量体温。”
　　我有些心虚起来，总不会真的碰到他的伤口发炎了吧。
　　他有些不耐烦的嘟哝道:“没有。”然后说道:“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愣，后天，后天不年不节，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心中一动:“你生日？”
　　他送我老大一个白眼，说道:“后天是我们认识四周年！”然后心满意足的长叹一声:“我们认识，终于多过三年了。”
　　我不明白多过三年有什么好高兴的，想一想，《青宫》里的男女主可不是只有三年的时光，从此一回头就是百年身。
　　李慕鄞已经贴了过来，他满眼看着我，声音有些低哑:“要不，我们重温初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