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27、夜来幽梦忽还乡

　　李慕鄞说完那些话，似已有不胜之意，他半歪着身子，眉目朦胧，仿佛就要睡去一样。
　　爸爸踌躇半天，恍然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五少说了也不算。”他转头看道，:“我家小九愿意才算。”
　　我知道爸爸多半其实是愿意的，他既希望我去，又希望我回来。所以才会先问我能不能离开，然后才问我自己愿不愿意去。他在军政府做了这么多年的总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有这样水到渠成，问鼎首尊的机会，如果不心动，那也不会在这个名利场打滚这么多年！
　　我有些赌气，索性不说话。
　　李慕鄞懒懒道:“曲叔叔，不如我和小九私下谈谈，如何？”爸爸正有些讪讪，闻言如释重负，说道:“也好，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吧。”
　　然后又看了我一眼，仿佛有些无奈，向外走去。
　　李慕鄞提了提声音，说道:“曲叔叔，麻烦你替我写一份声明，我到时候签字就好。”
　　爸爸昂了昂头，答了声:“好。”裴照在他身后掩上了门。
　　我一股气横在心里，如堵如噎，看李慕鄞好整以暇躺在那里，真真是无名火起，气咻咻道:“我不去！”
　　李慕鄞半睁着眼，说道:“这便受不了了，我从小到大，我亲爹一年也拔冗见不了我一回，回回还恨不得我是个女孩儿，如曲家小九乖巧伶俐。先前还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后来，就是想听这样说也听不到了，我妈妈连续三年没有见过他，没有等我从学校赶回家，就去了。”
　　我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委屈，心中惊疑不定，忍不住道:“你说你爸爸常常提起我？”李慕鄞点点头，凉凉道:“是啊，我那时就想，上京城中的曲家小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啊。为什么爸爸就那么喜欢她，总有一天，我要好好看看，她那里比我好。”
　　“所以你偷拍我？”我质疑道，“还是觉得你娶了我你爸爸就会更看重你？”
　　李慕鄞的脸皮真厚，他只不过愣了一下，就一脸玩味的看着我，避重就轻道:“原来你对我的床还感兴趣啊，”他伸出一只手臂，“连我喜欢什么睡衣都知道，大半夜跑到医院来看我，曲小九，你很喜欢我啊！”
　　我咬牙切齿道:“鬼才喜欢你！”
　　李慕鄞眼睛弯了弯，那里面的星光仿佛要流出来，他大言不惭道:“没办法，谁让你命中注定遇上我呢？我们李家的龙凤玉佩可都在你的手上，我这两天躺在床上想了想，自己飞来横祸，怕就是对你不够好的缘故。我以后什么都不做，我只对你好好不好？说不定上天一高兴，还让我多活几十年。”
　　我目瞪口呆，什么叫巧言令色？什么叫厚颜无耻？我今天终于体验到了。
　　我啧啧叹道:“李慕鄞，冷若冰霜是你，热情似火是你，阁下如果不去演戏，真真是银幕一大损失。你想对我好就对我好，不想对我好就不对我好，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很稀罕被人耍着玩吗？”
　　李慕鄞的脸色暗了下来，隐隐透着一点青灰，他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看着我。我心里觉得有些害怕，反而更挺直了脖子，我知道，我不能在他面前输了气势，虽然我喜欢他，可是不能仗着我喜欢他，他就可以觉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过来”，他向我招招手，拍拍床边。
　　我向后退了一步，靠在窗子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他吃力的掀开被子，做势就要下床，大概体气虚弱的缘故，直晃晃就要跌下去。我吃了一惊，想起他是哪位苏大夫费了好大劲几次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我在她眼里可是病人家属，如果让病人在我面前跌出个问题想想她的眼神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我觉得我想了很多，可是我只不过几秒钟就奔到床边，扶着他快要倒下去的半边身子，用力向上推去。可是不知道是我冲过去的后劲太大，还是李慕鄞大病一场浑身无力，等他半倒在床上，我自己也跌爬在他的怀里。
　　我懵了一会儿才要手足并用爬起来，李慕鄞嘶嘶抽着冷气，说道:“别乱动，你压到我伤口了。”
　　我恨恨道:“那你自己推开我”
　　他咦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从我怀里推开？我傻吗？”
　　我思前想后，悲从心来，只恨眼泪不争气，滚滚而出，半是心伤半是嗔怒，说道:“你当初怎么就不好好的和我说话！”
　　他手臂用力一揽，不说话，我愤愤道:“我知道，你那时候只想着快快娶了我，好哄你爸爸开心，将大位传给你，现在你做不了大帅了，又想着用甜言蜜语哄我，你当我好骗吗？”越想越恨，也顾不得他伤口如何，发力就要坐起来。
　　李慕鄞突然道:“你看过《青宫》吗？”
　　我顿了顿，答道:“看过。”我不想拿《青宫》和他撒谎。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我每一次看这本书，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里面有一种魔力，我自己不是在看小说，而是灵魂就在那里。直到我遇见你，我会做很多很多梦，梦见你我就在那个故事里，梦见我们生死相隔，人鬼殊途！我明明找到你，可是我不敢靠近你，我想，那枚玉佩就在你那里吧，就这样，可是我没想到，我注定的未婚妻还是你。我很怕，你知道吗？”
　　他的手冰凉如霜，牙齿似乎轻轻作响，仿佛我小时候做噩梦惊醒过来，不敢下床去找妈妈，只得抱着双膝将头埋在上面，一动不动等天亮，只觉得那一分一秒实在难熬。
　　李慕鄞幽幽道:“小枫。”
　　心中仿佛什么地方裂了个口子，哪种细细的，敏锐的疼一抽一抽的，抽的我全身都疼了起来。我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茫然道:“你叫我什么？”
　　李慕鄞好像亲了亲我的额发，我竟然傻愣愣的都没反应过来，还在等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模糊，唯有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仿佛春风沉醉的晚上，那甜甜的花香伴着人滑入梦中。“我不知道啊，可是我就想这么叫你。别人都叫你小九，你自己会签曲如枫，那以后我叫你小枫好不好？”
　　我迷迷糊糊道:“好。”
　　“那你叫我小五”他继续蛊惑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