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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此时此夜难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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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回来的很晚,他打开书房灯,骤然看见我,面上一绷,几乎伸手就要向腰间摸去,也不过一瞬就柔和下来,说道:“是小九啊,吓爸爸一跳。”
我谦然起身道:“我坐的久了,忘了开灯,吓着爸爸了?”
爸爸叹了一口气道:“二少至今还没有踪影,五少躺在医院里,你爸爸不得不挡在前面,越老啊,这心越小了。”
我越发愧疚,说道:“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会卷入这场是非了。”
爸爸反笑起来,有些感慨,说道:“只要有一天,你不要怪爸爸,毕竟没有爸爸,你也不会踏入这名利场来的。”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有些萧索。
我看了看挂钟,已经将将零晨了,也不再犹豫,说道:“爸爸,我不打算去医院了。”
爸爸神色如常,他点点头,说道:“也好,你在医院里也算是尽过心了,对的起他们李家了。”他停了一下,有些鄙薄道:“再说现在五少和那个戏子的事也传开了,你这会儿走,也没人说什么,倒是觉得你有决断。”
我知道爸爸这个人一向沉稳仔细,最是爱惜羽毛,向来在上京军政圈声望颇高,这次有徐叔出面指证二少,而我也算是顾了大家体面,顾伯伯又临时分担了他总参的事体,他初掌大局也算顺利,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
“如果我登报宣布分居,爸爸觉得如何?”这句话压在我的心头,仿佛有千斤之重,现下终于说出来,只觉心头一松,又有些空落落的。
爸爸皱了皱眉头,说道:“小九,这件事还是缓缓,现在这个时刻,还是一切以大局为重。”他取出一支雪茄,顺手点着,说道:“你也知道爸爸现在暂代大帅之职,说出去,除了是老帅的老臣子,也因为和五少是翁婿,所以大家还算给面子。倘若你和五少现在就闹起来,别人还以为你爸爸心有所图,要卸磨杀驴了。”
名利场上的事情仔细想想还真是,真奇怪,古往今来却有多少豪杰前赴后继,成王败寇。我只是想想,都觉得累人。难怪李慕鄞自醒后就几乎闭口不提公事,想来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思。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才会废寝忘食殚精竭虑。
爸爸觑了我一眼,敲敲桌子,说:“你放心,总归过了这一段,爸爸会让你和李慕鄞一刀两断,爸爸知道你喜欢顾家那小子……”
“我不喜欢他!”我想也没想立刻道。
爸爸愣了一下,慢慢笑起来,居然有几分喜欢,说道:“也好,顾家那小子书生气太重,你不喜欢也罢,以后有的是时间,爸爸让你自己挑。”
从书房出来,我回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半夜时分,楼下客厅铃声大作,静夜里听来格外惊心。我拖着睡袍走到扶手前,爸爸已经接起电话,他神色凝重,说道:“人抓住了吗?五少怎么样了?”
我扶住栏杆,看着爸爸放下电话喊人备车,转身跑回去换了件长裙,捋了捋长发,飞奔到楼下。爸爸已经上到车上,他看到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惶然,竟然一时没有说话。
“爸爸,他如果出事了,我觉的我在比较好,人言可畏!”我简单解释一下,自顾自上了车。
前面有侍卫车先导而行,爸爸的车子是新换的,和李慕鄞的座驾仿佛,我恍惚觉的这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场面有些眼熟。车子驶出大门时,我回过头去,夜风如水,妈妈站在大门下,神色茫然,一个拐弯,也就看不见了。
爸爸的脸色很不好,他似乎都不怎么看我,我究竟忍不住,出声道:“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
良久,他木然道:“圣约翰医院有二少的眼线,在五少的药品里做了手脚,他现在恐怕感染了一种慢性病毒。”
那个为他主刀的女大夫在术后曾经给过我一份脾切除病人的注意要项,其中有一条我记得最是清楚,李慕鄞的免疫能力会有所下降,他会比一般人更爱生病,也更不容易好。二少真是挖空心思让他这个弟弟死啊!现在军政府人人视他为幕后真凶,他居然不想着如何逃跑,竟然不惜打草惊蛇也要与李慕鄞同归于尽。
我双手撑在座椅上,尽力使自己坐的端正一些,总觉得那簇新的真皮有一种淡淡的腥味,闻得久了,胸口都发起闷来。
爸爸递给我一粒薄荷糖,他意味深长的道:“小九,听爸爸一句华,李家的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曲家人要有志气!”
多久以前,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而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对爸爸说过要和李慕鄞登报分居,想一想,可不是没有志气。
我们上去的时候,整座大楼灯火辉煌,从医院大门口到李慕鄞的病房,更是戒备森严,身材有些发福的院长看见爸爸,沮丧着脸迎上来:“连城,我真是愧见老同学,想不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了事。”
爸爸面色沉重,语气也生疏起来,边走边问:“唐院长,五少如何?”
唐院长擦擦汗水,小跑着跟上,说道:“幸亏发现的早,五少目前暂时症状平稳,还是可以恢复如常的,不过以后最好也要少思少虑,慢慢将养了。”
爸爸蓦然停住,他嘴角抖动,怒极而笑,指着唐院长,叫道:“唐昭临,什么叫恢复如常?你说让他少思少虑,慢慢将养,这是恢复如常!”
唐院长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看着爸爸大踏步走进病房,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向我,伸手道:“夫人请。”
李慕鄞似乎极度疲惫,我们进来时他依然昏昏入睡,一张脸白的骇人。爸爸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一只手,哽咽道:“你让我将来如何去见远山兄啊!”
那一刻,他老泪纵横,疲态尽显。
最后还是裴照劝他回去,如今事态紧急,还需要他一人支撑,不可伤心过度等等。
他目光闪动,对裴照道:“我知道慕鄞和那个赵小姐情谊不同一般,但是她确实可疑,为什么不问询一番就送走了,五少可有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