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15、灯火阑珊处

　　我们到清遥山时，远远看见别墅的侍卫长候在门外，待我们下车进了大厅，他毕恭毕敬的说道:“老帅身子不支，已经休息了。他吩咐了，大帅和夫人自便就好。”
　　李慕鄞脱帽的手顿了一下，有一瞬，帽子遮住他的容颜，很快又露出来，漠然道:“也好。”
　　我和他坐在偌大的餐厅里，食不知味的应着景吃饭，阿好这会儿应该欢欢喜喜和自己父母在一起，数着爸爸妈妈发给的新年红包了，今夜李承鄞特意上清遥山，爸爸也可以早早回家了。除过留学的那几年时光，年年岁岁，今夕我都是和父母在一起。
　　心里难受，越发吃不下去，一抬头，发现李慕鄞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我站了起来，别墅的女侍给我轻轻拉开餐椅，我说道:“收了吧，你们也下去好好休息。”女侍们相顾一笑，十分欣慰的样子。有人道:“我领夫人上楼。”
　　房间在二楼，我关好门，顺着卧室落地窗望出去，外面是一个对着空谷的极大露台。我走了出来，晚来山间的寒意凛冽而清新，悬崖下一片漆黑，夜空却似格外低垂，黑丝绒一样的天幕上，几颗星子若隐若现，仿佛夜神衣袂上遗落的点点碎钻，若踮一踮脚，就能捡一颗在手里。
　　我看得入神，无意中觉得边上有淡淡的红光一闪一灭，心中一惊，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角落里一架紫藤花下坐着一个人。
　　我赶忙捂住嘴，免得自己惊叫起来。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里是清遥山别墅，自然不会有人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我原以为我们会按着旧俗守岁，那里想到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你难道都不用去上香吗？”我觉得我还是用一个妥帖的理由将这邪尊请出去的好。
　　李慕鄞轻轻一抛，手中的烟蒂仿佛一颗流星，在空中划出一弯优美的弧度，无声无息落在对面小几上的烟缸内。
　　他站了起来，说道:“这里没有祠堂，我爸爸还活着，不用上香。”
　　我有些意外，如果他口气轻谑一点，保不齐我会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如果他和平常一样冷着一张脸斜睨着我，我大概觉得他是在讽刺我，可他根本没有看我。他站在那里，脸上的口罩已经取了下来，神情寂寥，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以前每年除夕，都会和妈妈过，那时候最想的就是和别人家一样，可以一家人团团圆圆。可是直到妈妈不在了，我都没有等到。”
　　在这远离尘嚣的山间，在这万家欢聚的夜晚，他忽然忘却了我们曾经恶言相向，貌合神离。他心里想着的父亲，即便身在咫尺，还是拒绝了与他在这个日子里相聚相守。
　　我的心微微一软，却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我们两个人就站在这里，看着漫天星云，相对无言。那一刻，大概是我们相识以来最为静谧的时光。
　　远处的天际有烟花升起来，那是上京城的盛世喧哗。我们遥遥看着，仿佛五色云霞变幻多姿，照的半天如昼，灯火摇曳的上京城仿佛烟霞下露出一角的海市蜃楼。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李慕鄞忽然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出了房间，出大厅时，他停了一下，从旁边衣帽室取出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我这才觉得自己手足冰冷，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侍从走了出来，被他挥了挥手，说道:“我和夫人去山上看风景，你们休息，不用跟着。”
　　我看到裴照瞠目结舌立在门口，当李慕鄞将我塞到车子里的时候，我总算可以说出话来，我说:“我不要和你去山顶上吹冷风！”
　　他并不理我，裴照在外面敲窗道:“五少，外面不安全。”
　　我连忙附和道:“对。”
　　李继邺一直隐藏在暗处，我听裴钰的意思，这次游行，就是他的人鼓动起来。李继邺作为嫡子，从小就是按照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最终却被从老家来的偏房庶子短短时□□得弃位流亡。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但是李继邺对李慕鄞恨不得吃其肉，寝其皮我是愿意相信的。
　　李慕鄞淡淡看了前面一眼，说道:“开门。”
　　裴照默了一下，然后对大门一挥手，两边警卫缓缓打开大门，车子开了出去。
　　我看着清遥山越来越远，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我们去山上吗？”
　　李慕鄞斜睨了我一眼，说道:“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信才鬼！我暗中骂了一句，索性闭目假寐，发誓就是他心血来潮中夜飙车，我也懒得看。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推推我，说道:“下车。”我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李慕鄞侧着头，上下打量我，说道:“原来你在我身边也能睡着。”
　　昏暗的路灯映进来，他的眼睛仿佛夜幕上的点点碎钻，只要踮一踮脚，触手可及。我面上一热，慌乱中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这才发现四周景物十分熟悉，竟然是在我家附近。
　　他点燃一支烟，说道:“回去吧。”我懵懵懂懂向前走了两步，又回来爬在车窗上道:“你也进去吧。”
　　他认真想了想道:“或者我们回枫园去。”说着下车做势就要来拉我。
　　我赶紧朝前小跑了两步，头也不回走到大门口，拼命按铃，直到杜伯惊喜异常的出来开门时，我一回头，他还靠在车边，手上红光一闪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