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弗姬暢

14、教人费尽机关

　　进来的不是裴钰，倒是裴照，他一丝不苟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道:“大帅听说太太过来了，一早上处理紧急公务竟不得见，特意吩咐咏姨亲自下厨，中午在听雨楼摆了席面，给太太赔罪，还望太太务必赏光。”我脑子转了一转，才想起来听雨楼是东楼的名字。
　　妈妈愕然道:“五少居然在家里吗？”
　　明日就是除夕，按往年惯例，大帅是要与名流贤达共聚一堂，共祝新春的，然后还要驱车去京郊大营慰问。以前爸爸陪李远山，每每回来都是半夜，我和妈妈都习惯了。
　　裴照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是，大帅身体有些不适，若非如此，必然是过远香楼这边来陪太太共进午餐的。”
　　我听的差点笑出声来，这个混蛋，必然是嘴上手上有伤，所以才躲起来不肯出门，可是他这样的伤让妈妈瞧见可是不大好，他必然知道我也不愿意，竟然逼我想法子去阻拦妈妈，自己却做的情分十足。我心里不由暗骂李慕鄞虚伪无耻，嘴上客气的笑道:“你给大帅说，他公务繁忙，又不舒服，我和妈妈就在这边吃好了，免得过去再打搅他。”
　　裴照这个傻子，居然还道:“可是大帅说夫人如果不过去，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女婿半子，夫人更是总参和太太的独女，太太今日单独过府，一顿饭总该作陪的。”
　　我在后面剜了裴照一眼，他平日该说话时不说，不该说时居然滔滔不绝。李慕鄞那个小肚鸡肠的混蛋，故意难为我来着吧，果然妈妈听了这几句话，仿佛有几分触动，她关切道:“慕鄞怎么了？”
　　我在后面冲裴照杀鸡抹脖子，可是他像没看见似的，一板一眼说道:“五少昨天回来不小心把腰扭了，到现在还不能如常走路。”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晚我走时他汗如雨下，忽然明白了，原来李慕鄞不仅卡在那里，还将腰扭了，我就说我怎么如此轻易就将他压住，当时还暗嘲他只怕在军中是浪得虚名。
　　妈妈连声叹道:“这孩子，怎么会把腰扭到了？昨天和小九爸爸在一起时还好好的呀。”
　　裴照面有难色，说道:“这个具体要问夫人了，当时是夫人和五少在一起。”
　　我暗中狠狠骂了一句卑鄙无耻，虚伪小气，妈妈已经转过头来问我道:“怎么回事？”
　　我立刻笑盈盈道:“谁叫他走路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呢，好端端的摔闪了腰，磕破了嘴。”
　　想和我比脸皮厚，我就不信，他会对别人说他是怎么伤的。
　　妈妈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都磕到嘴了，那里还用陪我吃饭，你对慕鄞说得闲好好休息，我和小九就就在这边好了，也不过去打扰他了。”
　　我似笑非笑，说道:“裴侍官，请吧。”
　　裴照不再多话，说道:“既如此，那裴照回去复命。”他走时看了我一眼，我没客气，送了他老大一个白眼，用眼睛叮嘱他，记得回去送给李慕鄞。
　　看着裴照出去，妈妈一把拉住我，我哎吆一声，我右腕昨天被他捏住，现在动作一大还疼的吸气，妈妈以为自己弄疼了我，赶紧松开手，问道:“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慢慢放下手，答道:“我们自然什么事也没有，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妈妈不明白吗？”
　　妈妈端详了我一会，说道:“他们李家的人，最是不能沾，你心里清楚就好。”
　　我心中一酸，点点头，说道:“好。”
　　军警驱散学生的事到底还是见诸报端，虽然军警没有荷枪实弹，但是暴力驱逐却是事实，在万家团圆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更是分外扎眼。除夕当天，李慕鄞接受京报采访，表示警备戍司令顾长青擅自行动，已着令闭门思过，警备戍事务暂由裴照监管。裴氏本是上京望族，世代武勋，家族树大根深，军中将官多有亲故，一旦接管，倒是不会受到多少刁难。
　　京报除夕头版居然是抓拍到我下车疾呼住手的照片，连我说的话也一字不漏，然后盛赞我临危不乱，关注民情，不计个人安危，自然大书特书我们夫妇一体，开明通达。京报本来就是军政府喉舌，说得是花团锦簇，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居然帮了李慕鄞一个大忙，再加上他这一番惺惺作态，只怕让他在这次冲突中全身而退，声望不降反增。
　　这场风波以顾伯伯下台落下帷幕，而李慕鄞这招借刀杀人端得厉害，一朝天子一朝臣，顾伯伯怕是很难回到原职了。只不过他也不会太寒老臣子的心，小顾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
　　除夕晚上6点李慕鄞在电台中发表了新年贺词，他的声音时而低沉亲切，时而飞扬热烈，仿佛发自肺腑的真挚和深情，有一种莫名的磁力，让人放下眼前的一切，去静静聆听那措辞鲜明的内容，去展望那声音和文字所传送出的新年前景，心神喜悦，热血澎湃。
　　我从来不知道李慕鄞居然还有这样的声喉，如果我从未见过他，当真觉得他是年轻有为，国之所望！鼓惑人心，原来也是一个政客的必修之技。
　　直到我们坐在车子上驶往清遥山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他一眼，他戴了黑色口罩，手上是雪白的手套，倒瞧不出来异样，我倒看看，他等会儿去他爹那里露不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