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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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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喜欢我?”
五年了,这是她五年前和五年后最想问他的问题,从前一直没机会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今夜却忽然想问出来。
容貌比她出色、才华比她横溢、性格比她更好的女孩很多,为何偏偏会喜欢自己,她想知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头顶上方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喑哑。
“嗯。”沉默一会儿,她低低应声。
他们的初遇,她怎么会忘记?
在那件事之前,那场她人生中最快乐的遇见,她如何会忘?
他也许不知道,他的出现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带着决绝和最后的倔强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在那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独自一人面对解脱后的茫然,她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成了孤家寡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她自己所喜欢的,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要这样认为,可每个午夜梦回,她从梦中醒来,浓浓的孤寂之感会一次次地告诉她——她内心的渴望。
这样的矛盾,让她选择了自我放逐,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事情填满,让自己忙着、让自己累着,累到没有时间去想、去感受那些孤独,那个时候一个人摄影便成了她最喜欢的事情。
只是彼时,她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摄影会为自己带来一个人,一个让她往后的生活全然不同的人。
梧桐花开,他在树下的出现,开启了她往后两年的美好时光。
“你恨我吗?”因为自己的胆小、对他的不信任而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他。
“恨过。”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恨过啊。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隐忍,让顾衿悠心生愧疚,几乎难以抑制,眼中的泪水忽然就这么涌出,她偏头,庆幸,她此刻在他怀里,而他此刻看不到,也许是此刻的氛围正好,她终究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她从很多点滴中知道的,面前的这个人对自己到底有多么执着,她不能明白。
“为什么找你?”他突然将她从怀中拉出,然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让她来不及隐藏的泪意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恨过,可却一直爱着。”
因为一直爱着,所以恨也只会过去吗?
“对不起。”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她想不到因为自己的那些执念会让他等待那么久。
这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哭泣,都是因为自己,可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别哭。”他弓着身子低头吻上她的面颊,用尽所有的温柔为她拭去那些泪水,带着咸味的水渍在唇畔化开,唇下是温热的触感,他的吻却毫无杂念,有的只是满满的心疼,再联想到她的父亲曾说过的那些,余生他只想好好照顾她。
“我想知道,这些年,你的故事,就从······就从那天之后开始。”她有些艰难地仰头,然后开口,抵在他胸前的手有些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让他无法拒绝,于是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省去那些想她的备受煎熬的时刻开始慢慢诉说自己那些她缺席了的时光。
“那个时候······”
这一夜,她就那么安然地靠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听他诉说着那些过去,心中涌出很多的愧疚最后在疲惫的驱使下受不住沉沉睡去,而进入梦中的她不知道睡着之后那人的声音缓缓停下,借着微弱的夜光看着她的睡颜,在她的额头倾身一吻,带着此生最深的情,暗自许下承诺。
这一夜,他们,无关风月,相拥而眠。
也许是因为昨夜睡的太晚,顾衿悠醒来已经九点了,她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尽管身边的人已经很快地掐断了电话。
以前她从来没有试过,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另一个人,此时面对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们彼此的姿势,她却不觉得尴尬。
也许是因为昨夜的那些亲密,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坦白。
时至今日,她和他,才是真正地彼此了解,这样的他们,根本需要再去刻意对待对方,至少顾衿悠因为昨夜的那些事在心底已经完全接受了对方,至少她对着他,不会再莫名地抗拒和过分得矜持、紧张。
她想完全卸下心房,接纳他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从今日开始,终身无悔。
“吵醒你了?”席暮臣掐掉电话,带着一丝不悦。
“没有。”顾衿悠望着他摇头,带着尚未散去的睡意,不再吝啬自己的温柔。
这般没有防备的她,让席暮臣突然有些怔愣,便将手上的电话扔在一边,伸手将她揽到面前,薄唇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看着她,“今天还去吗?”
“嗯。”气息交融,热气渐起,她微微后退仰头应声。
“那么,起床吧。”男人心底闪过一丝遗憾,面上去没有表示出来。
“嗯。”
顾衿悠从他的怀里起身,睡衣的外套有些宽大,自然地从肩膀滑下,露出了光滑的肌肤,尚来不及扯上便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纵然已经想得很明白,可在那人面前衣衫不整却是顾衿悠尚来不及习惯的,顿时匆匆别开眼下了床,拿起箱子里的衣服便进了浴室。
躺在床上的男人慢慢起身,看着消失在浴室门口的人影,心下暗叹那人的单纯,心情颇好地掀开被子起身,换衣服。
顾衿悠打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那人便早已一袭白色休闲装坐在床边。
“我好了,你去洗漱吧。”她故意忘记之前的插曲开口,然后走到一边的行李箱边,翻找自己的东西。
席暮臣见她这般,站起身径自去了卫生间,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衿悠正蹲在床边摆弄着一台黑色的单反,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斑驳了她的容颜,有些晃眼,让他有些恍惚,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树下自由摄影的少女,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你好了?”
“你还带了它?”
几乎是异口同声。
“嗯。”
“嗯。”
又一次,默契得让人不知说什么。
“走吧,吃完早饭再去。”还是席暮臣先开口了,向她伸出手。
“嗯。”
她没伸手,只应了一句便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往门外走去,却在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被拦住,尚来不及疑惑手中的东西便被他接了过去,那只手也被他握在了手里。
视线相对,早已不需要再言说什么,她任由他牵着,纵容着他的霸道,手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心生愉悦。
简单的早餐之后,他们便踏上了旅行的第一站。
从公交上下来,一路慢慢走着,看着不远处山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以及苍劲翠绿的树木和山顶火红的一片,顾衿悠很开心,发自内心地开心。
她爱自然之景,四时之景,说不出什么原因却能身处其中径自忘忧。
祁山红叶盛,她也曾听过却不曾亲自来过,这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比她想象中更美,不自觉地想拿起自己的单反却发现脖子上空空如也,才想起在何人手上,只是不待她做出反应,身边的人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打开手中的包把她心心念念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伸手接过相机,开机、调焦距等动作一气呵成,“咔嚓咔嚓”的拍摄之声瞬时响起。
比起观赏,顾衿悠更喜欢拍摄记录,即便往后不会再去翻看,但当时那刻拍下的感受是无比美好的。
席暮臣了解她,所以知道什么样才是她喜欢的,能够让她开心的。
因为摄影,顾衿悠变得活跃,席暮臣就那么慢慢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时不时提醒她注意台阶的安全。
看着在山间恣意走动拍摄的那人,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一直冷静自持到几近没有人气的顾医生,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这样轻松自由的她,是席暮臣许久没有看到过的,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在自己的面前释放着最真的烂漫,这样,真好。
于是,不远处那个拿着单反随意游走在香山红叶之中的米色风衣女子,就这么定格在了他的手机之中。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顾衿悠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尤其是所有自然的馈赠,华夏风景如画,她沉迷其中,越陷越深。
或许,是心底的某些情愫让她想要留住所有美好的瞬间,对于摄影神往已久,真正接触是在七年前,也是初识席暮臣的时候,那时候她正在学习摄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总是游走在风景绝美的自然之中。
而席暮臣,可以说他对于摄影的了解全部来自顾衿悠。
他们初遇在某个春末夏初的清晨,在梧桐花悄然绽放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意外引发的邂逅,那时,他们都不知道,彼此之间的缘早已注定。
相差两岁,却同样青涩的他们,在彼时还有着各自不知的少年人的单纯烂漫,所以才会延续那一场相遇。
红叶之中,席暮臣思绪晃荡,此时游走在枫树下的纤细身影渐渐与当年那个在梧桐树下蹁跹的身影重合,他抚上自己的心,感受着那里真实的跳动,他才真正确定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当年他最初遇见的那一个,那个能够在自己面前放下伪装展露真性情的女子,而不是众人眼中清冷如霜的模样。
他终于等到了她,这样真好。
“这些都很好。”
“嗯。”
“这个······”
“嗯。”
······
半山腰上有一块平地,满满都是红叶林,顾衿悠完成拍摄之后站在大树下不断地翻着自己拍摄的照片,时不时跟席暮臣讨论几句,像个做了好事渴望被家长表扬的孩子,殊不知——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凑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他们却毫无察觉,又或是察觉到了却不在意。
只是,专注于此的两人并不知道,这美好的一面,早已被人定格成了永恒,而他们,也早已落入游人的视线。
“老首长?看什么呢?”满头黑白参差的中年人看着落后几步的老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什么,走吧。”落后的老人,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抖擞,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微眯着眼睛一直望着前方,听到问话便回了句,只是目光却一直不曾收回。
“是。”前面的中年人听到命令点头却不见那位动静,于是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大树下的男女就那么落入眼中,下意识地询问出声,“老首长,您认识他们?”
“走吧。”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收回目光径自越过对方走在了前面,身后的人放下疑问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