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48、第 48 章

　　顾衿悠的这件事最终还是被顾峥凌知道了，而告密者便是骆舒阳。
　　那天自打从警局回来以后，骆舒阳心中就一直记挂着，很想跟自家老婆讲，但一想到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怕是要闹得顾家人全都知道。过去的那些牵扯他早先已经知道了，想着人没事便干脆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但奈何自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尽管这些天都尽量避着老婆，结果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家老婆没说，却对难得打来电话的小舅舅说漏了嘴。
　　他还记得电话那头瞬间冷下来的语气，光是隔着电话想想那种无形的冷冽，他就心颤。意识到犯了错的骆舒阳惴惴不安，却怎么也想不到接到消息的顾峥凌会立刻推掉任务半路折返，此时此刻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小舅舅······”对方严肃的样子，让他腿软。
　　“她现在在哪儿？”
　　顾峥凌怎么也没想到就自己跟女儿吃完饭的当天晚上她就遭受了那样的事，早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她回去，再一想到自己在女儿遭受那样的事情的时候不仅没能第一时间陪在身边还给她发消息说要离开一段时间，顾峥凌觉得自己真不配做一个父亲。这一想顾峥凌便又想到发生了那种事情他的女儿都没告诉他，更加觉得自己过于失败了，心里的悔更深刻了，才一路紧急折返没有任何通知便杀到了她的小区，也不管什么纪律直接亮了身份，横冲直撞进去却被告知对方早已搬走，这才来到了这个外甥女婿这里。
　　“不······城东分局那边有她的联系地址，我帮您问问？”骆舒阳刚想回答“不知道”三个字，就对上了顾峥凌的目光，瞬间服软，只好找熟人问问。
　　一得到地址顾峥凌便直奔目的地，以职务之便披荆斩棘，很快二十七层楼上的单元门被敲响。
　　“首长，我们这样贸贸然来找，小姐会不会生气啊？”小王知道自家首长自从遇见顾小姐后明晃晃表达出来的都满是对对方的在意，但见他那架势，怕他直接冲过去会有问题，就劝了句，只是也就这么一句，毕竟他从来没见过他家司令这般失态的模样，半路上因为一个电话直接跟上司吵了一架违抗命令折返。
　　“生气？生什么气？我还没生气呢！”这些年下来顾峥凌开始变得沉稳，但这沉稳一遇到自己女儿便消失殆尽，偏对方发生那种事还瞒着自己，早先的愧疚变没了，那脾气一股脑全在头上了，容不得别人说什么。
　　席暮臣在顾衿悠家蹭完饭又磨蹭了会儿才上来，刚洗完澡出来准备休息就隐约听到些声音也没在意，之后大门被敲响，他皱了皱眉，思索了几种可能性后，直接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一门为界，军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头发半干的年轻男子。
　　顾峥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黑。
　　席暮臣虽对来人的身份有一丝疑惑，还是镇定地看着对方，问了句“找谁？”。
　　顾峥凌看着他，心里有火，没说话，僵持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各种可能性，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开口。
　　“你的房子？”压抑着火气，这话很没礼貌。
　　席暮臣看着他，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这态度，顾峥凌这火气就上来了，掏出手机也不想去找骆舒阳那不靠谱的小子，直接找到通讯录置顶，按下了某人的电话，他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手机响起，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明显，收拾东西正准备进浴室的顾衿悠去而复返，看着上面的来电，深吸一口气接通了，根本没想过接下来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扔下衣服匆匆上了二十七层，电梯门开的刹那，三个男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让她头皮瞬间发麻。
　　走出电梯，顾衿悠快步过去，朝小王点点头，朝顾峥凌喊了句“爸爸”，然后转头在对上某人的目光，尴尬地介绍道，“暮臣，这是我爸爸。”
　　“爸爸，他是······”在顾峥凌余怒未消的情况下，顾衿悠有些说不出口。
　　席暮臣也没想到，大晚上突然敲响自己房门的人居然会是——自己未来的岳父，看到对自己身份有些难以启齿的人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于是他挺直脊背朝对方伸手。
　　“伯父，您好，我是阿悠的男朋友，席暮臣。”说完这句，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陡然犀利的眼神，带着某种审视。
　　“哼。”顾峥凌没动，席暮臣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顾衿悠觉得场面很尴尬，所幸她爸还是点了头，“顾峥凌，阿悠的父亲。”
　　宣示主权，输人不输势。
　　阿悠，也是这臭小子能叫的？
　　“我们先下去？”不喜欢这样的氛围，顾衿悠主动打破二人的僵持。
　　顾峥凌看了眼对面的人，回头：“嗯。”先一步走向电梯。
　　“我先走了。”顾衿悠靠近些对着席暮臣说了句，带着一丝歉意，然后在顾峥凌刻意的咳嗽声中转头离开。
　　直到电梯门关上，席暮臣眼中闪过一丝幽深，转身进门。
　　下了电梯小王守在门口，顾衿悠带着顾峥凌进门，一句“您怎么来了？”尚没有问出口，便被对方过分严肃的表情和话语震慑。
　　他说，“顾衿悠，你有当我是你的父亲吗？”
　　这么多年来，哪怕是当初他都没有用如此严重的语气跟她说过话，这一次是真的气极。
　　顾衿悠没做回答，心里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他们之间尚且没有到那样的地步，而有些话她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一个人独立惯了，也知道你因为······一直在怪我，可是你有没想过，自己对别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为什么不懂得保护好自己？”顾峥凌看着对面站着看着自己的人，心中无奈得很，说出的话不自觉变软，带着一丝祈求，他希望她一切平安。
　　“对不起。”除此之外，她无话可说，就像他说的，她习惯了，所以不想去依赖任何人，当然，那个人除外，她的脑中闪过那人的影子。
　　对不起？
　　顾峥凌最讨厌这三个字，尤其是从顾衿悠的口中出来的，她冷淡地说这话就像在讽刺自己。
　　顾峥凌他很生气却没办法宣泄，在很多事情上他始终没有底气，于是他的怒气全跑到席暮臣身上去了，一想到刚才开门的那个小子，“为什么你的地址是在楼上？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前几天暂住。”所以警察问地址的时候就填了那里，谁能想到他会知道消息还从警察那里拿到地址，直接冲上门，这会儿被顾峥凌质问，她其实有一丝躲闪的，但想到她跟那个人的关系，那点歉意消失了。
　　“明天就收拾收拾，跟我搬回家住。”顾峥凌其实挺想知道他闺女那个男朋友怎么来的，只是这会儿他更在意别的，也难得借机强势了一次。
　　“不用。”两字就这么直接蹦出，顾衿悠拒绝得干脆，又觉得不妥，便补了句：“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事了。”
　　所以，没有必要搬回家。
　　顾峥凌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假装不懂，但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心里那团火又起来了。
　　“什么叫过去了？你知不知道你——”
　　“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发生，我可以的。”不想这样争论，尤其是和眼前这人，顾衿悠直接选择了打断，把自己的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也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同，当然即便不认同也没关系。
　　父女俩之间眼神对视，带着彼此不肯妥协的坚决，一瞬间整个客厅有些安静得过分。
　　“罢了，你想住就住着吧。”
　　最终先败下阵来的还是顾峥凌，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回到那个连自己都难得留宿的家呢，想到这里顾峥凌心中难免自嘲，不过这也给了他机会去问刚才一直想问的，只是突然响起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
　　没有选择接听，而是直接伸手按掉了电话，随后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朝着顾衿悠开口。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我这段时间会不在帝都，有事你就联系我刚给你发的消息上的人，他以前是我的兵，也是你清然表姐的丈夫，这次的事我也会让他跟进，你不要担心。”
　　“嗯，知道了。”听着这话，顾衿悠知道他要走了，点头应下，送他出门。
　　“好了，回去吧，早点休息。”看着女儿有要跟着自己下楼的行为，顾峥凌摆摆手让她回去。
　　“那······您路上小心。”顾衿悠准备迈进电梯的步子停在原地，点点头，叮嘱了一句。
　　电梯门渐渐合上，顾衿悠转身准备离开，忽然门再次打开，那人抛出一句。
　　“什么时候，把那个人带过来见见，一起吃个饭。”
　　看着电梯里的顾峥凌，顾衿悠想要脱口而出的拒绝暂时停下了，朝他模糊地“嗯”了。
　　这一次合上的门再没打开，她径直回了房间。
　　电梯里，顾峥凌想着刚才那个十分敷衍的应声，脑中浮现的是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女儿所谓的“男朋友”，一想到这人他心里就很不爽。
　　说实话，这小子，他是真不喜欢。
　　不得不承认，初见不语时，那人即便穿着睡衣也难掩的风华，是他生平未见，但他关注到的是——那人身上跟自己女儿相似的某种东西，那是一种淡然后的疏离，是他最不喜欢的，他不希望他女儿找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但从刚才自己女儿的态度来看，他知道自己反对无用，因为她在自己面前哪怕一句话不说也隐隐地在维护那人，从这点上来看哪怕他再不愿意也没有用，更何况这是他女儿的人生和未来，她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作为父亲，作为一个不够资格的父亲，所能做的一切也只是帮她把关，让她避免受伤。
　　想清楚了之后，深感无奈的顾峥凌一出电梯就拨通了骆舒阳的电话。
　　“谁啊？”
　　抱着自家老婆睡得好好的骆舒阳被一阵铃声吵醒，挨了某人一脚之后带着怨气接了电话，然后下一瞬立刻服软。
　　“小舅舅！”早些年被顾峥凌磨练狠了，以至于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就是一个激灵，带着忐忑又恭敬地听完对方的吩咐，骆舒阳才松了口气。
　　“谁啊？”这时候睡在一旁的俞清然也醒了，迷糊道。
　　“小舅舅。”
　　“小舅舅？这么晚什么事啊？”
　　“让我帮忙照顾他宝贝女儿，顺便跟进跟进那件案子。”
　　“小悠？什么案子？”
　　“就小表妹被入室行凶的案子——”骆舒阳垮着肩膀想着顾峥凌的话，大晚上智商直线下降，也没在意问话的人是谁，直接脱口而出，直到说完才惊觉，却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俞清然瞬间清醒，从床上跳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骆舒阳，“再说一遍，小悠怎么了？”
　　骆舒阳本准备闭口的，怎料对上老婆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坦白。
　　“骆舒阳，你胆子大了啊，什么都敢瞒着我？”听完事情经过，俞清然的心随之起伏，根本淡定不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那个清冷的表妹差点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而自己甚至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不行，我得去带她回家。”
　　“老婆，你去了也没用啊，小舅舅都不管用，你能怎么办？”看着自家老婆说风就是雨的态度，骆舒阳怕她闹得人尽皆知，遂努力劝着。
　　“唉，是啊，我去又有什么用。”表妹的性子她不早就知道了的吗？
　　俞清然放弃了，但是，“你今晚给我睡沙发！”
　　“老婆！”
　　“去！”
　　骆舒阳委屈，但见自家老婆不肯松口，还准备把自己踹下去，只能认命似的抱着枕头和他家老婆为自己“体贴地”拿出的被子去了客厅，至于为什么不去儿子房间，他不敢，怕俞清然打人。
　　身为一切起因的主人公，顾衿悠全然不知道因为自己让不曾蒙面的表姐夫为此睡了沙发，此时洗完澡靠在床上的她点开了顾峥凌的消息，扫了一眼就关了，随即想到什么，翻到联系人目录，盯着某人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
　　他，也许睡了吧？
　　她这样想着跟自己说，然后关灯躺在了床上，五分钟后黑暗里她又摸索着一旁的手机，想了想还是翻到那人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几乎是消息出去的瞬间，那人的电话便响起了。
　　“打扰到你了？”顾衿悠有些抱歉，毕竟这个时间的确有些晚了，自己纯属一时脑热才发的消息。
　　“没有。”席暮臣否认。
　　想了想既然他没睡，那就继续开口吧。
　　“我爸爸是从警察那里拿到的地址，所以才弄错了。”
　　“伯父，是军人？”
　　“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回答了。
　　“那很好。”想来她的那一份赤忱源自她父亲作为军人的热血吧，席暮臣这样想着。
　　“嗯？”
　　顾衿悠不明白他所谓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可席暮臣却不打算解释。
　　“你要睡了？”
　　“嗯。”
　　“晚安。”
　　“晚安。”
　　没有任何实质含量的话，却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