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43、第 43 章

　　杨文瑞从来没有想过自家老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半路抢车然后一路狂飙消失无踪，剩下他和司机在高速上的瓢泼大雨中差点打起来，所幸被人注意到报了警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之后才得以脱身。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能够联系自家老板了，才发现对方手机一直无人接听，生怕对方出事一个劲儿地打，终于很久之后对方接了，听到的却是自家老板不同于以往的冷然之声。
　　听着对方一条条的吩咐，越听越惊诧，可杨文瑞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当然更多的是不敢，怕触了霉头。
　　“好的，我——”诚恳地应下所有嘱咐，杨文瑞再要说什么却发现电话被挂断了，看了眼通话界面，想想刚才的声音，他只觉得浑身激灵，有人要倒霉了。
　　杨文瑞的腹诽席暮臣并不知道，他挂掉电话，继续翻通讯录，停在了最底下的号码上。
　　“喂？”
　　电话被接起的刹那，不顾那头半梦半醒的声音，只听他出声：“是我，帮我个忙，有一起刑事案件需要你出面。”
　　“什么？你犯事了？”对面的人很诧异的声音，席暮臣还听到了东西掉落的声音，全然不管那边的反应，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露出骇人的眼神，很难想象前一刻还带着忧心温柔至极的男人会在下一秒这般风雨欲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不是，但这起案子我要对方受最重的惩罚！”
　　“好。”席暮臣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但那头的人听出了其中前所未有的冷意，那是他至今从未感受过的，也让他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端出正色，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明天去城东分局等着，我会再联系你，先这样。”席暮臣正准备具体安排下面的事情，却忽然听到卧房里隐隐约约的声音，立马说了句就挂了电话，急急走到门口顿了顿大跨步进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过来······”
　　是她在哭喊。
　　“别怕，我在这里。”
　　席暮臣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抖动的肩膀，阻止了她的晃动，却也让她在梦中醒来，眼角残留着泪水。
　　“别怕，没事了。”席暮臣低声安抚。
　　这一觉，终究睡得不安稳。
　　梦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漆黑的，是森林又或是哪里顾衿悠分辨不出来，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赶着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一直在不停地奔跑，可偏偏前方的那条路始终没有尽头，后面的东西依旧不断地追赶着，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在绝望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一个梦，她想着只要从梦中醒来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睁眼，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地想要从那个梦中醒来都无能为力，后面的东西似乎越来越近，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在一切似乎要将她吞没的时候，她意外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了上方的人，她带着梦中的惊慌躲闪。
　　一时之间，席暮臣握着她肩膀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气。
　　想伸手触上她的眼角，被她躲开了，她侧着身子背对着自己。
　　原来，她不愿见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痛。
　　“你好好休息。”
　　“别走。”
　　将至门口，她声音带着几丝沙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却不管不顾地信了。
　　“我不走。”他迅速转身，回到原地。
　　感受到身后的床塌了一些，顾衿悠的心有种莫名的安定，是她不能自给的。
　　“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席暮臣在她的身后开口，温柔至极。
　　灯光有些刺眼，顾衿悠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却如何也不愿入睡。
　　她在害怕，怕重新陷入那场梦境，怕自己不能够再挣脱。
　　今天或者说几个小时之前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场遭遇，也没有想到那些曾经好不容易掩下的过去会因为现时的种种而重现，过去、现在，不断交织，将她困于梦境之中，苦苦挣扎，却得不到解脱。
　　可就在她要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和那些看不清模样的妖魔鬼怪竞逐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出现了，那个孤冷黑暗的世界里除她之外的第二道声音，将她几近绝望的心从谷底牵起。
　　她承认自己输了，输得彻底，却也甘愿。
　　“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不好？”她曾以为很难开口的话在此时完全没有窘迫，只是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试探。
　　看着她的背影，陷入自己思绪的某人，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动了动嘴角，才发现根本开不了口。
　　“席暮臣，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不喜欢，是害怕。”
　　“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再也不能无动于衷······”
　　她承认了，承认了。
　　顾衿悠背对着身后的人，鼓起勇气开口，眼中一点一滴积聚泪光，心忽然酸涩，却依旧执地，一字一句地想要告诉对方，“因为你太好了，让我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我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人，又怎么会偏偏让我遇上，我一遍遍问过自己，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所以，我不敢毫无芥蒂地接受。”
　　“我一直拒绝你，是因为我不相信，更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一旦接受了，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变了，你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我要怎么去习惯。”
　　“可是······可是现在，我不想去想这些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愿意去承受所有的后果，所以，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最后的这句，顾衿悠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十分明显的忐忑，可身后毫无动静，让她本来坚定的心有了犹疑。
　　是她让他厌倦了吗？
　　果然，她不该期待太多的。
　　顾衿悠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生出了后悔。
　　不该挑明的，她想。
　　他终究是要离开了吗？
　　心，渐渐开始凉了，刚才鼓起的力量霎时消失殆尽，下一瞬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眼前的光亮消失了。
　　房间的灯，被熄灭了。
　　她接受了这个结果，想着安安静静地让这一切过去也好，却不想这个想法尚未坚定整个人便被身后那只突来的手扯了过去，她睁大眼睛，带着吃惊，始料不及。
　　夜色中，面对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握在她肩上的手带着一丝颤抖，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情绪。
　　陷于黑暗，四目相对，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遮掩了太多东西，顾衿悠不明白席暮臣什么意思，却忽然想亲口听到他的答案，哪怕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毕竟，不论结果如何，在她这里，他们之间只有彻底说开才算了结，她才能死心，坚定那颗心，断了彼此的纠缠。
　　“你，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生硬。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顾衿悠开口，带着最后的一丝期待和忐忑，在他面前交付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情之所至，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纵容自己，甚至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傻瓜。”
　　席暮臣沉默了，然后猛地把人带进怀中吐出两个字，那语气透露出许多无奈，却让顾衿悠清楚地知道了他的答案。
　　干涩难受的眼中忽然晕开一层热意，涌起的情绪难以抑制。
　　愿意纵容她到极致却始终不曾离开，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这一个人会这样对她了。深夜，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她忽然不想再畏畏缩缩了，暂不论未来如何，至少从过去到现在，在她面前的他一直都值得她付出对等的真心，所以，现在她不想再掩藏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
　　“席暮臣，我喜欢你。”
　　她伸手，主动搂住他，靠在他的胸膛，第一次明明白白承认了自己的心，有一丝轻松，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