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竭泽而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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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既然你不忍动手，朕来帮你。”
谢怀瑾说罢，不待谢临反应，劈手夺过身边侍卫手里的长刀，那动作简直迅疾得叫人无法看清。寒光一闪，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宁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看见自己胸口血箭迸射，血液刹那间疯狂地喷涌而出，她软软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变动来得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虽奉皇上旨意将宁妃押了过来，却没料到这位曾风光多年的妃嫔当真会血溅当场，竟还是皇上亲自动的手。
果真是自古君王最无情……
谢临当时就怔住了，他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一般怔怔看着这一切，眼底只余那一抹刺目的鲜红，而后那颜色逐渐在他眸中晕染开来，汇成血红一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那令人听来骨头发寒的声音再度如毒蛇般响起：“怎么样？现在可学会了？”
谢临几乎是立即回神，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刚刚还活生生现在却已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宁妃，禁不住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那依旧交叉着的长刀：“你疯了，你疯了……”
喃喃了几句，他忽又崩溃地大喊起来：“放我走，放我走！你这个疯子，放我走啊！……”
谢怀瑾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甚至还微微地笑了。
他最恨的就是谢临那一副永远淡然处变不惊的模样。每每见了自己，他总是用一层名为冷淡的保护壳将自己包裹其中，冷冰冰地与他隔绝开来。那让他恨不得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它敲碎，让他所有激烈的情绪起伏都只为自己一人。
这样很好。
“朕说过，若你想离开，就要按朕说的做。刚才是朕帮你杀的，自然不算，现在该你亲自动手了。”谢怀瑾意味不明地一笑，随即立马收了笑容，朝身后淡淡道，“带上来。”
谢临茫然地朝他身后望去，只见平素温婉整肃的皇后正被两个侍卫带着，一步步慢慢走了过来。他心中大骇，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怀瑾：“你……”
“阿临，把刀捡起来。”
谢临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怀瑾的声音堪称温柔，诱哄道：“听话，把刀捡起来，你是要朕再给你示范一次吗？”
这句话很是奏效，谢临再不敢犹豫片刻，弯下腰把刀捡了起来，只是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真乖。”谢怀瑾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把刀对准皇后。只要你动手杀了她，朕就放你离开。”
谢临生怕他再像对待宁妃那样对待皇后，哪怕已经双腿发软，还是强撑着一步步走到皇后面前，同时也是距离谢怀瑾极近的地方，颤抖着手举起了刀。
皇后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悲哀不忍，却无丝毫惧怕。那眼神温柔得仿佛一潭碧水，哪怕不出一语，也能安抚人心。
像是在告诉他，别怕，我不怪你。
“谢临！”凄厉的哭喊声宛如一道闪电般当空劈来，“不要！不要杀我母妃！！”
谢临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头，只见谢晚晴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却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她双眼已经哭到红肿，心肝俱裂地朝他大喊：“我求求你，不要杀她！她对你那么好！她对你那么好！谢临，你不要杀她！！”
谢怀瑾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只是略带鼓励性地看着谢临，似乎真的是在等着他动手杀了皇后。
谢临脑中纷乱不堪，只觉手中长刀似有千斤重，无力的手腕再也托不起这样的沉重，终于猛地将长刀扔下，摇着头一步步退后：“不，不，我不能，我不能……”
谢怀瑾看起来很是失望，叹口气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亲自捡起谢临丢下的那把刀。
“不要！”谢临几乎是失声喊道，“不要杀她……”
谢怀瑾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好，我不动手。”
他回身走了两步，不由分说将刀塞进满眼是泪的谢晚晴手中，温声道：“晚晴，你去吧。”
谢晚晴怔怔看着她的父皇，一时间迟钝的大脑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我……我去做什么？”
“拿着这把刀，杀了你的母妃。”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听在人耳中却如地狱修罗般残忍冷酷。
谢晚晴当即崩溃，把刀一扔，跪下来抱住他的腿哭求道：“父皇，父皇求求你饶了母妃，饶了母妃吧……父皇……”
谢怀瑾终于收起了那副温柔的表象，他此刻一脸冷肃，淡淡地问：“你知道你母妃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没指望得到答案，他继续道：“她不该妄图把阿临送出皇宫，送离我的身边。”
让女儿亲自动手杀了母亲，这是何等残忍？若晚晴真被迫做了，只怕她这辈子都无法淡忘。
可为了谢临，那个男人早已没什么理智可言。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疯子罢了。
可是谢临何辜？晚晴何辜？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为何要被迫承受这个男人发疯的苦果呢……
皇后眼底终于涌起一丝湿意，她看着哭倒在皇上脚边的女儿，轻轻合上了眼。
“你不想杀她，也行。”谢怀瑾轻巧的一句话，让濒临绝望的几人心里重又燃起一丝希望。
可那希望还没燃起多久，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熄。
“皇后和谢临之间，你只能选一个。若你选了谢临，那皇后的命定然是保不住的。若你选了皇后，”谢怀瑾说，“那就发誓从今往后与谢临恩断义绝永不再见，再也不是什么朋友。”
听到这里，谢临一直有些恍惚的神志才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对自己、皇后和晚晴的这一番逼迫威胁，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话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谢晚晴缓缓转向谢临，沾满泪水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挣扎，但那挣扎太过微小，微小到很快被泯灭得再也看不见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按照谢怀瑾方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话音颤抖得几乎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我谢晚晴发誓，从今往后与谢临恩断义绝永不再见，再不是……朋友。”
恩断义绝，永不再见。
再不是朋友。
这些字眼毒液一般一点点渗入耳膜，又以凌迟般的速度侵染开来。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找他们帮忙的下场。”谢怀瑾的声音恶劣而又残忍地继续说着，“你以为容安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为什么宁妃会死，还不都是拜你所赐？阿临，你的功劳大得很啊！”
承渊下狱，宁妃惨死，晚晴绝义。
可这一切真的是因为他做错了吗？
谢临茫然地看向皇后。她还是那样尊贵又清婉，不求回报地默默关怀着他，安抚着他，帮他挨过深宫里一个个寒冷的夜。一双眼正定定看着他，素雅的脸上似乎有着浓浓的哀伤。
他又转向晚晴。她也还像初见时那样可爱伶俐，天不怕地不怕，爱憎分明，只是比当年那个义气冲天小丫头出落得好看了许多。此刻她眼中满是泪水，一双漂亮的大眼红得宛如泣血。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为什么哭成这样？
谢临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去想帮她擦拭，一个声音却骤然在耳边炸起：你们从今往后再不是朋友。
僵在半空的手蓦然垂落，他抬头看向谢怀瑾。
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志得意满，很是得意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了吗阿临，这深宫之中别人的所谓帮扶爱护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散了，你终究会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唯有朕才是真心待你，也唯有朕才是你能信任依靠的人。
多可笑？他想，如今我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境地，究竟是谁造成的？为什么你可以在做完这一切后，还能这样的理所当然？
这么想着，他果真就笑了出来，那笑声一点一点从胸腔深处发出，沉闷得让人心头发堵。
谢怀瑾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谢临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就那么看着他，那笑声断断续续，却没有停下。
谢怀瑾心头莫名烦躁起来，几乎就想怒斥令他不准再笑，可那声斥责却没来得及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谢临笑着笑着，突然像是被什么呛住一样，弯下腰剧烈咳了两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
然后众人就看到他们的皇帝满面惊骇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可怜的小公子搂进怀里，拼命地摇晃他的身体，近乎疯狂地嘶吼着：“阿临，阿临！！快，快去叫鬼医！！”
后来谢怀瑾回想起那天，只觉得后悔不已。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恶意地刺激谢临，而是换一种缓和的方式温柔劝哄，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事物已经沿着错误的轨迹向前走了太远，到那时，早已是物是人非。
因为谢临吐血昏迷身体虚弱，谢怀瑾不敢贸然带着他策马回宫，只得命人传唤鬼医前来。鬼医动作也快，得了命令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了过来。
待查探了谢临情况，又听人将方才的一番事说了一通，鬼医浓眉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谢怀瑾的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翼翼地问：“阿临他怎么样？”
鬼医眼神古怪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谢怀瑾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忙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之大手背都浮起青筋：“摇头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了？！”
鬼医被他掐得龇牙咧嘴，连忙把他的手扯开，颇有些愤怒道：“你看看你，干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又是逼他绝交又是逼他杀人的，你是不是非得把他逼死才算完？”
奇怪地，谢怀瑾却没被这话激怒，他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该如何补救的孩子，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朕只是……只是想让他留下来……”
“我看那，小阿临想离开你的想法是对的。”鬼医冷冷一哼，“他再这么在你身边待下去，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折腾死。”
鬼医脾气极好，平日里甚少见他动怒，此时亲眼见了谢临惨状，又听闻谢怀瑾那一番丧心病狂的作为，也实在是按捺不住，语气就冷了下来。
谢怀瑾也顾不得这些，急急问道：“你快说，阿临他到底如何了？”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鬼医嗤之以鼻，却还是同他说道，“积郁于心，气血本就凝滞不畅，又一时惊惧过度，气血逆转冲撞，他身子受不住，这才昏迷。我开个方子，你吩咐下去先给他吃个三天。”
谢怀瑾这才松了口气，方才鬼医的那一摇头，他差点以为阿临救不回来了。若真是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鬼医见他那副样子就来气，拿笔在桌上重重一敲：“吃药只是辅助，最根本的还是要平心静气，安心养病。你若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就是神仙转世也救不了他。”
谢怀瑾此时也有些后怕，便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竭泽而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