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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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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送走了病人之后,重重得摔在沙发上,他闭上眼整个人像脱力一样深深地往下沉,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安然,你就是有病!”
“你这个人就是自私!”
“你没有感情的,你知道吗?你看不到别人。”
“安然,你就当放过我了!”
“你还可以去死啊!”
痛苦,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病,人更奇妙居然会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病。最神奇的是,有的人需要靠快乐活着,有的人却靠痛苦活着,但他们仅仅是想活着。
想着想着,安然突然有些想笑,只不过还没笑成功,胃里就一阵剧烈的抽搐,他头一低就吐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垃圾桶里的秽物,他居然还能想到“幸好垃圾桶在沙发边上,要是吐地上等会保洁阿姨就要骂人了”。
张牧来问他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他正低头收拾垃圾桶。随着身体的用力,衬衣紧紧贴住脊背,甚至能看见脊梁的形状。
“安老师,您是,是吐了么?”张牧一进门就闻到那股酸腐味。
“嗯,早餐不干净,肠胃娇弱,你们吃东西也注意点。”安然打开窗户,想把办公室的异味尽快散出去。
“那您中午就吃点清淡的吧。”张牧看着安然的脸色,红着耳朵问,“安老师,楼下的粥我上次去吃过听干净的,我等会去给你买点吧。”
“不用了,”安让对他摇了摇头,取下眼镜放在桌子上,“我中午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安然在出医院之前还专门去洗了把脸,确定除了眼睛有点泛红,其他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才出了医院。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林雪一的车停在那,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医院门口禁止停车,来,罚款交一下。”
说完真的就朝林雪一伸出手去,林雪一抬头看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二百块钱拍在他手上,“上车。”
“你怎么来了?”要是放在平时,安然肯定二话不说就上车了,但是林雪一这明显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架势,让他都点想跑。
“来找你,正给你发消息呢。”林雪一见他在车旁边磨磨唧唧晃晃悠悠不想上车,直接把脑袋伸出窗外对他喊了一嗓子,“快给老娘上车!”
“看病么?”安然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我收费挺贵的。而且今天的预约已经排满了,你只能等到下周了。”
“没钱,安医生给看吗?”
“行啊,给我当个司机就行。”
“你车呢?”
“给别人了。”安然系好安全带,“开车稳点,别漂移!”
安然一直想不通,林雪一看着挺温柔的一个人,开起车来一点也找不到温柔的影子,虎了吧唧的,跟女赛车手似的。
几年前他坐过一次林雪一的车,那感觉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下车的时候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每次看见可可一脸淡定的坐着她妈妈的车,他就由衷的感觉佩服。
“去哪?”林雪一懒得跟他掰扯,“你这大中午的出来是要去哪,我先送你过去。”
“都行。”
“安医生,您逗我呢?我问你去哪,你说都行?”
“我就买个手机,去哪都行。”
“你手机怎么啦?”林雪一油门一踩就出发了。
“坏了。”
“这么突然。”
“嗯,就是这么突然。”安然看着窗外淡淡地开口,“可能是不想跟着我了吧。”
“......”林雪一顿了顿。“等会一起吃个饭。”
“不吃!”
“你丫什么情况!”
“你慢点!”安然明显感觉到车子突然往前蹿了一下,手不自觉就握上了车顶的安全扶手,“我就是觉得你这顿饭可能不怎么好吃。”
“安然!”林雪一气急败坏得拍了一下喇叭,把对面准备横穿马路的老太太吓得一步就退了回去,“你他妈别那么聪明行不行!”
安然反应很快,他明白林雪一为什么找他,甚至他都能猜到林雪一要跟他聊什么。当然林雪一也是个聪明人,就安然这态度,明显的就什么也聊不出来。
“天生的吧。”安然摸了摸鼻子淡淡地丢出了这么一句。车里就这么安静了几分钟,安然突然说了一句“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最好是这样!”林雪一赌气似得朝安然吼了一句,眼眶有些泛红。
安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半响才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抚。
吃完饭林雪一把安然送回医院,他下车时,林雪一叫住他,欲言又止地,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脚油门就走了。安然看着林雪一的车屁股,长长叹了口气,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
魏来从王海家回去之后,往床上一趟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魏来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疼的,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从枕头摸出手机,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上班的点了,还有一堆未读消息,点开一看大部分都是学生群里的一些问题。
【晚上十点,老地方。】
魏来看来一眼发件人,愣了愣回了个【好】
往下翻了翻看见王海也发看消息过来
【我知道你不乐意提以前的事情,今天我也是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下次绝对不说了!】
魏来想起认识王海的那个时候他自己好像才十岁的样子。在爸爸判刑之前他以为自己生活最坏的不过就是那个样子了,没有妈妈,还有个烂赌鬼的爸爸,还有一对“爱子心切”的爷爷奶奶。爸爸判刑之后,他变成了其他小朋友口中“没有妈妈,爸爸是个杀人犯,他以后也是个坏人”的孩子,他遭到了所有小孩子的排挤,因为跟他玩就会“变坏”。
他认识王海的那一年就是他爸爸被判刑的第二年,奶奶一天天的在家里哭,爷爷一天到晚就在外面跑,找这个人找那个人想去里面“走动走动”希望自己儿子能少关几年。他渐渐得成了家里的透明人,好像没有人能看见他,更不会有人管他。
那个时候他每次出门都会紧紧握着家门钥匙,生怕钥匙掉了自己就再也进不了门了。那时候家里几乎不会做饭,奶奶没有心情,爷爷吃不下饭,久而久之,干脆就没人做了。偶尔奶奶早上买几个包子过早,他就偷偷藏一个留着晚上饿了吃。他也只敢藏一个怕藏多被发现,爷爷奶奶觉得他吃得多不要他了。
冬天还好,J市的夏天是让他最难受的,家里没有冰箱,包子等不到晚上就坏了,他就把包子掰开倒掉里面的馅,把包子皮吃掉,那个时候他总是想如果奶奶买的是馒头多好啊。
那时候外婆一年也就会来看他一次,带他吃点东西,再给他一点钱,因为外婆说,“外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来看你几回。这些钱你一定要收好,这是你念书的钱,只有书念好了,你才能过好日子”。虽然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好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只知道要念好书才可以不用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所以即使后来饿急了,他都没有动过外婆给他念书的钱。他就在不上课的时候跟着垃圾堆里的老人捡垃圾换点钱,因为他时间有限年纪又小,一般要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买点面条藏在自己的床下。
认识王海那天他刚从外面换了点钱回来,正在小区晃荡,王海抱着个皮球跑到他面前问他怎么大冬天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明显比自己胖一圈的王海,莫名有点害怕。
王海见他不说话,寻摸着应该是自己打招呼的方式不对,就学着大人打招呼的样子,下巴朝他一扬,“吃了吗?”
魏来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傻不拉几的摇摇头说了句“没吃”。王海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不来笑话他,还愿意跟他说话的孩子。
小王海一直看大人们打招呼,一般都是一个人说吃了吗,另一个人说吃了,然后就开始接下来的友好谈话,当时也没料到他会说没吃,一下子就愣住了,过了会,王海一把拉住他的手,特别豪爽的说了句,“走,上我家吃去,我妈晚上做了大肘子,特别好吃!”
说完又捏捏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啊”!估计是嫌手上的皮球碍事,便把皮球放在两脚中间用脚夹住,又双手握住他的手,往他手上哈了口气用力搓了搓,“你看是不是暖和了?”
小魏来把手收回来确实感觉没刚才那么凉了,又把手放在自己鼻子下面闻了闻,“鸡屎味儿。
”
“你恶不恶心?”王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拉住他的手就往自己家走,“你等会还吃不吃饭了。”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王海带回了家,他手足无措的站在王海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王海喊了一嗓子,“妈,我带了个朋友回来吃饭,你多弄点好吃的。”
“你又带了谁回来?”王海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的时候怔了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声问,“你是魏来吧。”
他站在门口手指捏着衣角,点了点头,小声开口,“阿姨好。”
“你好你好,”王海妈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还没吃饭吧,赶紧让王海带你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他觉得王海没有骗他,阿姨做的肘子确实好吃。走的时候,王海爸爸还给他拿了件小棉衣说是王海去年的衣服,现在王海长胖了穿不了他穿正合适,让他不要嫌弃是旧衣服。
那个时候魏来拿着那件小棉衣还在想明明是新衣服啊哪里旧了?长大才知道,那是王海爸爸在保护他可怜的自尊心。
之后王海也经常喊他去吃饭,但是他一次也没去过。就像书里那句说的“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心里的落差只会让他更难受。为了感谢王海的爸爸妈妈,成绩一向很好的他就帮助王海辅导功课,才让王海一路能顺利大学毕业。如今想来,他现在当了老师估计也是因为从小就给王海辅导功课有关吧。
不过他也想不通,明明那么好的爸爸妈妈,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王海,长大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没个正形。
魏来又看了看学生群里的消息,把手机往旁边一甩,拉起被子把脑袋一盖又躺下了。翻来覆去好半天,又把手伸出被子到处摸手机,奈何手机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那个角落去了,摸了半天也没摸着索性放弃了。
去上课的时候,魏来在安然的大切前站了老半天,跟做思想斗争似的,最后还是没有开着安然的车,毕竟平时和大家一样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知根知底的人,大家问起来他还知道怎么解释,解释起来好像也挺麻烦,这个事情好像也挺复杂。
安然回到医院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碗粥,旁边还有个小盒子,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治疗肠胃炎的药。这时李然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安然回来了,又瞅见安然手里的药,凑了过去“你肠胃炎了?”
“啊?”安然回过身,摇了摇手上的药盒,“嗯,有点。”
“要不说你这个学生可真好,”李然走回自己的位置,指了指安然桌上的东西,“张牧买的。”
“他人呢?”安然看见张牧没在办公室。
“刚见他出去了。”
安然往办公室外瞅了一天没说话,坐在自己位置上拿着药盒发呆。
“我记得这个张牧是x大的高材生吧,市医院都给他发过邀请的,”李然本来就坐在安然不远的位子,她连人带凳子就滑到安然身边,压低声音跟安然八卦,“你说他怎么会来我们医院啊?”
“我们医院怎么了?你不也在我们医院么?”安然放下手里的药盒,看着李然,“你当年也不差啊。”
“我不是说咱们医院不好,但是市医院那可是金字招牌啊,”李然指了指自己,又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没多大野心,市医院那工作强度那压力我可受不了,再说了当年市医院也没给我发邀请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吧。”安然收拾这桌上的病例,准备去咨询室,“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带他,院长可看好他了,别到时候人受了委屈再跑了,我看你上哪再找个这么好的苗子赔给院长。”
“我对他不好吗?”安然疑惑的看着李然。
“我可跟你说,我从市医院打探到的消息啊,”李然抬起头看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拿手半掩着嘴,“市医院现在还在想让张牧过去呢,你可把人看紧了。”
“我看你不当狗仔都屈才了,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啊?”安然无奈的笑笑。
“嘿,你当姐这么多年白混的吗?”李然伸出手在空中一抓,对安然点点头,“人脉!”
“好的,人脉姐,我预约时间快到了,先去咨询室了,”走到办公室门口,安然又转过头对李然说,“等会张牧回来了,跟他说一下,我找他。”
“真上道!”李然给他比了ok的手势,“一定给你把话带到!”
安然走了有一会,张牧才回来,看见安然桌上原封不动的粥和药,轻轻皱了下眉头。
“哎,”李然抬头看见张牧回来了,“你回来啦?”
“嗯,”张牧点了点头,指了指外面,“刚刚在外面接了个电话。”
“没事,安然说让你等会去找他,”李然见张牧转身就想往外走,连忙叫住他,“着什么急啊,这会儿安然那有病人呢,你等会再过去。”
“啊!”张牧看看手机时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病人,那我...我等会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