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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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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了电话,林雪一叹了口气,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安然的话确实戳到了她的痛脚。不让可可爸爸见可可,这个里面真的没有自己的报复吗?她不敢去深究的问题就在刚刚被安然毫不客气的摆在了她的面前,是自己的逃避造成了可可的早熟,她在让自己的女儿为自己失败的婚姻买单!
林雪一低头用手抹了一把脸,安然现在可能也不太好,但是没有办法。这么多年了她太了解安然了,只要他不想说谁都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再说了她现在是可可的妈妈,没有什么能比可可更重要的。
林雪一走到可可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宝贝儿,妈妈可以进来吗?”
“可以。”可可在房间应了一句。
林雪一走到可可床边坐下,摸了摸可可的脑袋。
“可可,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呀?”林雪一将可可揽进怀里,“可以跟妈妈说说吗?”
可可没说话,睫毛低垂,小嘴撇了撇,小声说,“没有不开心。”
“可可想爸爸吗?”林雪一低头看着可可。
可可抬头看了眼林雪一又迅速低下头,半响才细不可闻地吐出一句,“不想。”
林雪一看着可可的反应,心疼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过几天可可陪妈妈回一趟老家,我们去找外婆好不好?你还记得外公吗?我们也去看看外公好吗?”
“看外公?不是过年才去看外公吗?”每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妈妈会带着她去扫墓,指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对她说这事外公,在可可的认知里,外公只是一块冰冷的石碑。
“不等过年了,”林雪一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妈妈...想爸爸了。”
“妈妈也会想爸爸吗?”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大人是不会难过的超人,更别提想念了。
“对呀。”林雪一亲了亲可可的额头,“外公是妈妈的爸爸,陪着妈妈长大的,所妈妈会想外公是很正常的。所以可可会想爸爸也是正常的。”
“可是,”可可犹豫着说,“妈妈会不开心。”
“对不起,可可,妈妈没有生气,妈妈只是担心。”林雪一看着可可泛红的眼角,“担心可可见了爸爸以后就不爱妈妈了。”
可可伸手捧住林雪一的脸,小嘴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不会的,可可最爱妈妈了!”
“嗯。妈妈也最爱你了。”林雪一对着可可笑了笑。
“妈妈,你是小孩子吗?”可可突然用小大人的语气跟林雪一说,“为什么担心不来问我呢?你可以每天都问我是不是爱你啊,这样不就行了!安然说,不要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这样会生病的,妈妈,你知道吗?”
“好,妈妈知道了!”林雪一看着可可严肃的表情,做了个讨饶的表情,“那可可想爸爸吗。”
“有一点点吧。”可可伸出小拇指,然后用大拇指掐了个小尖尖,“就这么一点点吧。”
“那我们看完外公回来就让那个爸爸带可可出去玩好不好?”林雪一问可可。
“那妈妈去吗?”可可期待的看着林雪一。
“宝贝,现在妈妈没办法答应你,得看那天的安排。”林雪一不想现在答应可可,结果到时候兑现不了又让可可失望,“不过妈妈可以保证,如果那天有时间妈妈一定一起去。”
“好!”可可拉起林雪一的小拇指和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我们拉钩。”
林雪一刮了刮可可的鼻子,“好,拉勾!”
跟可可盖好被子,林雪一在可可额头上留下一个吻,“早点休息,宝贝。”
林雪一刚准备转身,就被可可的小手拉住了,“妈妈,你可以跟我讲讲外公吗?”
“外公?”林雪一将可可的手塞进辈子里,“可可想听外公什么呢?”
“妈妈和外公的故事!”可可兴奋的睁大眼睛,“外公也会带妈妈去游乐园吗?”
“妈妈那个时候可没有游乐园,”林雪一上了床,抱着可可躺在床边,“外公年轻的时候很高,有185...就跟安然差不多高,那个时候妈妈和你差不多大,你外公就带着我去村里的河里钓鱼,前一天晚上我们就要在家里准备钓鱼的工具,晚上外公还会带着我去外面挖蚯蚓。你外公不想挖就让妈妈去挖,他给妈妈打着手电筒,结果好几次外公手电筒照到一半就没电了,妈妈就踩到田地的稀泥里,半只裤腿都是泥,回家的时候外公怕被你外婆骂就偷偷带我妈妈去洗,可每次都会被外婆发现。”
“哇,外婆好厉害啊!”可可好奇,“外婆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
“哈哈哈”林雪一想到原因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因为妈妈哭的太大声,还没进屋外婆就听见了。”
“妈妈,羞羞还掉眼泪。”可可用食指扯了扯眼皮给林雪一做了个鬼脸。
“是啊,那个时候还掉眼泪,”林雪一跟着跟可可说,“外公的手很巧,妈妈小时候用的鱼竿都是外公亲手做的,每次妈妈都能钓到鱼。”
“可可也想要外公给我做鱼竿。”可可也想要,但是一想到外公不在了每人给她做鱼竿了又有点委屈。
“妈妈的鱼竿外婆收起来,就在老家,这次回去妈妈找出来送给你。”林雪一听出了可可声音里的遗憾。
“真的吗?”转念一想,“不可以,外公送给妈妈的,妈妈送给我,外公会不高兴的。”
“不会的。”林雪一爱怜的摸摸乐乐的脑袋,“外公知道是送给可可的,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
“会吗?”可可疑惑的看着林雪一。
“会啊,如果外公还在一定也会亲手做漂亮的小鱼竿给可可,因为外公也一定非常非常爱可可。”
“嗯!”可可看着林雪一叮嘱到,“妈妈,我们去看外公的时候你一定要跟外公说这个事情,要经过他的同意噢!这样外公就不会怪你了!”
“一定!”林雪一点了点头。
“妈妈,钓鱼好玩吗?我也想去!”可可突然觉得游乐园也没什么意思了,大家有去过,钓鱼比起游乐园酷多了。
“那让爸爸带你去钓鱼好不好?”林雪一刚问完,可可忙不迭就点头答应了。
林雪一又给可可说了些外公的时候事情,可可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念叨着要出去钓鱼。林雪一给可可盖好杯子,轻手轻脚走出可可房间,拿着手机想了想拨通了前夫的电话。
“雪一?”前夫接到林雪一的电话非常惊讶,毕竟当年离婚的时候林雪一就搬了家,没有跟他联系过,也没让他再见过可可。
“这么晚,打扰到你了吧。”虽然嘴上说着打扰,但是林雪一语气相当淡漠。
“不会不会,”前夫小心翼翼地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可可想去钓鱼,下周末你有空吗?”林雪一走到阳台上,没想到J市六月的晚风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凉。
“有的有的!”前夫听到林雪一的邀请非常激动,“去哪里钓鱼?有选好位置吗?是农家乐吗?在J市吗?当天我开车去接你们吧,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前夫一连串的问题让林雪一脑仁子有些疼,开口打断了他,“没定位置,你来找吧,尽量就在J市,定好位置发给我。就这么说,早点休息吧。”
安然挂断林雪一的电话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的地砖上,麻木得抽着烟,脚边落了一地的烟灰。自虐似的不断回忆下午在办公室做的那个梦。尖叫,撕扯,哭泣,混乱,像游走在一个黑暗扭曲的空间里,这一切让他感觉到非常痛苦,但是偏偏从痛苦中滋生的窒息感让他找到了一丝快乐,就像是个“瘾君子”清醒地痛苦着,痛苦地快乐着。浮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展现在脸上,他突然感觉胃里一阵抽搐,立马就冲向洗手间,过程中带倒了立在客厅的陶瓷花瓶,“啪”的一声碎了一地。刚掀开马桶盖,他剧烈的抽搐了两下,直接吐出来了,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冲完马桶,他走到洗手台洗了把脸,一抬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双目通红,眉头紧锁。
他知道,要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客厅的电话一直在响,安然根本懒得接,就这么一直直愣愣的站在洗手间里。
“欸?怎么没接电话,车真的不要了?”魏来给安然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想了想就跟安然发了个消息。魏来正认真发着消息,突然自己手机就响了,吓得他差点把手机都甩出去。看清楚了来电人,魏来再次腹诽这老小区八卦的街坊,消息传的真快!
“什么事?”魏来接了电话,打电话的是他发小,叫王海,整天游手好闲的混着,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魏来,我可听说了啊,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就把车买了!”王海在电话那头喊着。
“不是我车。”
“不是你车?那你开谁的车?”
“学生家长的。”
“哎哟又是哪个漂亮姐姐,你速度挺快啊!”
“滚蛋!”魏来被王海说的有点烦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晚上出去玩呗,把那车给开上!“
“哎,我说你来劲了是吧!都说了不是我车。”
“你开出去一下又不会被发现,走啦。我还约了瑶瑶,你知道我都追多久了,给兄弟捧个场啊!”
“再说吧。”
“好咧!”王海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有戏,“再说你这都多久没开张了,还能行吗?”
“你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我等会来找你。”
魏来想了想接着跟安然发消息,安然终于在洗手间发完呆,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两个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
【我是魏来,您的车我开回来了,是明天我给您送过去还是我开到培训班,您接可可的时候一道给取了?】
安然想了想回来一条消息。
【没事。先放你那,你要用就自己用,加油就行。】
魏来看着消息,有点惊讶,这人和自己就见了两面就能把车就这么给人了?
【您不用车啊?】
【暂时不用。】
【好吧,那您什么时候要取车就给我说吧。】
【嗯。】
魏来刚发完消息,就听见哐哐哐敲门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王海那小子,每次敲个门都是能把他家门给卸了的阵仗。
“你再这样砸我家门,以后你就不用来了。”魏来一开门就冲着王海吼了一句。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王海连忙陪笑脸,“啥时候走啊。”
“是王海来了吧。”魏来爷爷听见响动走了出来。
“是啊!爷爷您还没睡呢!”
“睡了也被你给敲醒了。”
“哎,那您老顺路起来上个厕所。”
“你个臭小子,你们这是要出去啊?”
“是啊!爷爷,我跟魏来出去会。”
“爷爷,我们先出去了,不用等我。”魏来赶紧打断了王海,不然他能跟爷爷再聊半小时。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王海把车窗放下来,眉开眼笑的门房大爷打招呼,又不是自己的车不知道在嘚瑟些什么。魏来赶紧又把车窗关上了,省得雨飘进来给打湿了。
“哎,这车真好,我啥时候能买个这车。”王海在车里东摸摸西摸摸感慨着。
“你就不用想了。”魏来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嘿,我是不用想了,你可以啊。你要是想要辆车,还不是有人上赶着送。”王海看着魏来试探性的开口,“要不你弯一脚,去把瑶瑶接上?”
“不去。”魏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哎呀,就一脚油的路,又不用你走,反正都是车走。”
“给你连个选择,第一,闭上嘴,我开车去酒吧,”魏来用眼角扫了王海一眼,“第二,我回家,你下车自己拦个车去接你的瑶瑶你们自己去玩。”
“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瞧不上瑶瑶呢?”王海有点不理解,“你对女孩子不一向都挺好的吗?”
“嘿,我说,你怎么就这么瞧得上瑶瑶呢?”魏来学着王海的语气。
“瑶瑶有什么不好啊?”王海抹了一把头发,回忆到,“当年念高中的时候,瑶瑶转学过来,白裙子长头发,小脸蛋,妥妥的校花级别的人物。当时班里追他的人不少啊,你现在他还和谁联系,只有我!这说明什么?你说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条优秀的舔狗。”魏来半分面子没给王海。
“放屁!”王海一巴掌拍在车门上,“说明这是真爱!你这种没有心的人不懂!”
“我是不懂什么真爱,”魏来瞅了一眼车门,“但是没有心的人告诉你,这车是别人的,拍坏了你自己赔。”
王海觉得就这个话题跟魏来聊不上热乎劲,干脆就换了个话题,“这车真不是哪个姐姐送你的?”
“都说了是学生家长的车。”魏来打了个转向灯转向了左边的车道,估摸着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
“你现在连学生家长都上手了?”王海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么丧心病狂?”
“男的。”
“男的都上了?现在行情这么不好了吗?”
“我看我们也别去酒吧了。”魏来说着就准备掉头。
“别啊,那去哪?”王海见魏来准备掉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市医院!”魏来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还能挂个急诊,让医生给你看看脑子是不是酒喝多了烧坏了。”
“别别别,”王海一见魏来真换了路线,赶紧假模假式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我嘴贱,你别当真,我错了我错了。”
魏来没搭话茬,不过王海看着魏来还是顺着新路线在开,琢磨着开口,“咱别去医院了啊,我就是开玩笑。再说我都约了瑶瑶了,不能放别人鸽子啊!”
“你傻逼么?你去医院都是浪费医疗资源,”魏来简直懒得理他,“刚那条路最近在修,打围了车过不去。”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王海生怕魏来真的尥蹶子把自己扔半岛上,就自觉闭了嘴,坐了会又觉得没意思,跟淘宝似的开始翻车里的东西。
“哎,我说你能别到处乱翻么!”魏来一巴掌打在王海正在翻东西的手上。
“看看怎么了!”王海摸出一张名片,顺道揉了揉自己被打疼的手,“安然?”
“嗯?”
“这车主人是叫安然?”
“是啊。”
“卧槽!是个心理医生啊!”王海有点惊讶的看着魏来,毕竟在他们的生活里心理医生这个职业离得太远,显得高深而权威,“高知分子啊!”
魏来一脚刹车急得差点把王海甩到前挡分玻璃上。车停在了路边,王海惊魂未定得看着魏来,“你这是干什么啊?”
魏来一把拿过王海手里的名片。
安然xx医院
心理咨询师
魏来心理一阵无语,他今天晚上干什么了?
他跟一个心理咨询师强调小孩子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跟一个心理咨询师分析小孩子的心理状况!
真是不够丢人的!
魏来又看看名片,安然居然是个心理咨询师!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安然的职业,有点惊讶,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些什么。他又想想安然给他的印象,温柔,有礼有节,克制,衬衣每次都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了,能不克制么。又觉得那人不管是做什么的好像又都不让人那么奇怪。
安然在浴缸泡到整个人快缺氧了才出来,头发也懒得吹,裹了条浴巾就往外走。看着刚刚碎了一地的花瓶,这个花瓶当时他开车穿过半个J市才买回来的。安然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片,转身去茶几旁拿过垃圾桶,蹲在地上,用手一片一片的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阳台的门没有关,风一吹到湿漉漉的头发上,冷得他不自觉就打了个激灵。揉了揉头发,拿起烟往厨房走,燃气灶点了半天没点燃,安然用手拍了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习惯,只要是什么东西不好用了,就一定要用手拍两下,好像拍两下就能好一样。没想到,他刚拍完燃气灶的火一下子蹿得老高,本来他就叼着根烟弯腰站在旁边,这火窜起来的时候差点烧到他额前的头发。
他给自己定了个任务,
明天一定要买个打火机!
安然站在厨房抽烟的时候还在想,刚刚点火没有点燃,会不会漏气了?他在厨房抽烟等会房子会不会爆炸。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地就震了起来。安然手机静音已经成了习惯,能不能接到电话全靠缘分。
他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
【爸爸】
“爸,怎么了?”安然抽着烟走到阳台,电话里传来男人客气的声音。
“你还没休息呢?”安志强用力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
“没有,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安然靠在阳台的护栏上,半个身子探出了护栏外。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安志强指尖因为用力开始泛白,低着声音试探得开口,“刚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她生病了,说是挺严重的,住院都住了大半年了,”安志强看安然半天没有回应,大着胆子接着说,“......想借钱。”
“你给了?”安然的声音里透着寒气,冷得电话那头的安志强都打了个哆嗦,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安志强边说边摆了摆手,仿佛安然能看见他摆手就能多相信他一分,但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在安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我哪有钱给她啊!”
“呵,还真是会想,找你干什么?要她来找我啊,要多少,我给她烧过去,就怕她不敢要!浪费了我一番孝心。”最后两个字从安然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就会散在风里,又想是淬了毒的匕首,闪着寒光随时能要了人性命。
“然然,”安志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还这么恨她吗?”
“恨?我不恨,但这事也过不去。爸,咱俩不说这事,还是能一起坐下来喝酒的两父子,你明白吗?没别的事,就早点睡吧。”安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爸,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去送钱,大家就谁都别想消停!”
安然站在厨房狠狠抽了两口烟,心口那阵烦躁越来越大。
“操!”随着啪的一声,跟了他两年的手机正式宣布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