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随遇而安》旧酒巷

2、第二章 追求者

　　回到家，安然没有开灯在漆黑的玄关站了会，才开灯换了鞋。安然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发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安然愣了半天神才把手机拿起来。
　　【十点，来玩？】
　　十点是一个留着长发的文艺男青年开的GAY吧，老板说“十点的夜色是最美的”所以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不了。】
　　消息是徐孟发过来的，几年前他本来是安然的病人，其实他也没病，那个时候徐孟刚意识到自己的性向，感觉到害怕和迷茫，便找父母寻求帮助，结果父母接受不了自己儿子是个GAY，总觉得是病了，儿子才会喜欢男人。找到安然的时候，徐孟已经被“治”麻木了。那个时候徐孟不敢去接触同类，也不敢去接触任何关于同性恋的信息。
　　安然费了好大劲才慢慢让徐孟父母和徐孟自己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不是洪水猛兽，只有正视自己才能爱自己，包括徐孟父母那边，安然才让他们明白“徐孟”们被迫走上了一条很孤独很难的路，需要比一般人更多的支持。
　　徐孟在最后一次咨询的时候问安然，“你也是吧？”
　　安然看着徐孟笑着点了点头，“是。”
　　安然刚过去消息，电话就响了。
　　“安医生啊，您怎么这么难约啊！”
　　“明天上班，你们玩吧。”电话里传出来的巨大音乐声，震得安然赶紧把手机拿原来点。
　　“你这话说的，谁明天不上班啊！现在才几点啊，过来坐会再回去啊！”电话里的人大声的喊着，企图盖过酒吧剧烈的音乐声。
　　“心疼一下我吧。”安然往洗手间走去，“没你们年轻人那么精力旺盛，老年人要早睡早起。”
　　推掉了邀请，安然站在洗漱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发了会儿呆才开始洗漱。临睡前，安然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手机里有一个父亲的未接来电，他按灭了手机，没有回复。
　　一大早安然就被隔壁装修的声音给吵醒了，一看时间八点，也该去上班了，突然觉得隔壁装修也挺好连闹钟都省了。出门的时候安然还特意去跟装修师傅打了个招呼表示感谢，弄个师傅倒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一进办公室，安然看见同事们略带调侃的眼神他就明白了，果然，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大捧玫瑰花。
　　“安医生啊，这是谁啊，风雨无阻的一三五每天给你送花，得有两三个月了吧。”
　　安然听见了笑笑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刚开始的时候，安然还特意提早来办公室想看看是谁，结果就一送花的小哥，不管安然怎么问，别人也不说，还挺有职业修养的。时间久了，安然也懒得管了。
　　“李姐，鲜花送美人。”安然把花放在隔壁办公位的李然桌上。
　　”别啊！这是别人送你的，你回回都给我了这多不好。“李然嘴上说着不好，还是挺开心的把花抱怀里了。自己结婚多年，老公又不解风情，出现在她家的花也只有西兰花而已。
　　”没事，只要姐夫别误会，吃醋了就不好了。“
　　”那个榆木脑袋，不用管他！“李然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自家老公了。
　　张牧端着两杯豆浆过来，想了想走到安然身边递给安然一杯，“安老师，豆浆。”
　　“好 ，”安然楞了下，接过豆浆，“谢谢。”
　　“小牧啊，就只有安然的？”这女人结了婚以后就多了些恶趣味，都知道张牧脸皮薄，不经逗，一逗就脸红，还偏偏喜欢逗他，估计是逗小孩逗多了，“我们的呢？不是带你的老师就没这待遇？姐平时也没少教你啊。”
　　“李...李老师”果不其然，张牧连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到，“我下次，下次一定......”
　　“我让他带的，”安然笑着对李然说，“知道张牧脸皮薄还净逗他。”
　　“当然是会脸红的小帅哥逗着才好玩啊。”李然看看安然，摇了摇头，“就你这城墙厚的脸皮，简直是浪费了一张好脸。”
　　“谢谢安老师，”张牧当然知道安然是在给自己解围，“那个，花......”
　　“你也要？”安然当是张牧不好意思去李然那边拿花，便自己过去给他拿了一朵递给他，“送女朋友？”
　　“不是！”
　　“噢，没事，自己看着也开心。”安然见张牧着急忙慌得否认，心下那一闪而过的疑惑也被之后忙碌的工作打散了。
　　在接诊完最后一个病人的时候，安然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去培训班接可可了。回到办公室，安然觉得头昏脑胀的，一屁股就倒凳子里了。幸好院长心疼他们这些医生，凳子选的都是很大很舒服的那种。
　　”安老师，您没事吧。“张鑫赶紧给安然倒了杯水递给安然。
　　”谢谢。“安然接过水杯，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估计是太累了。“
　　”那您歇会，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下班的时候我再叫您。“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打紧的。“

　　就这么眯了一小会，安然还是迷迷瞪瞪的做了个梦，梦里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男人的懦弱，小孩子躲在被子里装睡，混乱，撕扯，到最后醒过来的时候一脑门的汗。安然喝了口水，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不掉的。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可可放学了，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安然，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院长本来就是安然的大学时候的导师，在他毕业以后，就邀请他来了自己的医院。在医院六年，安然的情况，院长或多或少可以感觉到，在大家眼中，安然开朗，温柔和谁都是一副小模样。但是院长可以感受到，安然快把自己保护到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的状态了，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安然啊，咱们做心理医生的每天都是在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你要知道自己及时疏导，不要让那些情绪也影响到你，知道吗？“
　　”谢谢院长关心，我明白的。“
　　”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最好是真的明白。“院长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嗯，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院长又叮嘱了他一句开车注意安全，才目送他上车。

　　安然坐上车，刚系上安全带突然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到方向盘上。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才稳住了神。抬头一看后视镜，安然发现院长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走，一直在看着他。他把手伸出窗外，对院长招了招手才启动车子离开。

　　培训班依旧是昨天的那个样子，一个热闹的菜市场。安然小心的贴着墙边晃到教室外最角落的那个窗户边上贴着，上课的还是昨天那个年轻的小魏老师。估计是快下课了，学生明显的心都飞走了，时不时的就往外面瞟。安然站了一会感觉有个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果然不一会有个大妈挤到了他身边。
　　“小伙子，”大妈笑眯眯看着他，“来接孩子啊？你家是闺女还是儿子啊？”
　　“女儿。”安然看见可可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低着小小的脑袋，双手不停地扣着书本。
　　“哎，我看你上次也是一个人来接孩子，孩子她妈不管啊？”大妈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一直在安然旁边絮絮叨叨，“我家儿子媳妇啊每天加不完的班，这不周末还在忙工作。我这老太婆闲着也没事就帮他们看看孩子，前两天还说给我买个车，让我接送孩子方便点。你说我这一把年纪了那会开车啊，尽会浪费钱。”
　　安然一直伸着脑袋看着教室里的可可，开口就是一句，“那是应该得配个司机。”
　　“嗐，瞎说。”大妈刚皱起来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小伙子多大了啊？做什么工作的啊？我说啊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得像你，把心思放在家庭上，事业心别那么重。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啊，还是要多陪陪孩子。”
　　大妈顺着安然的视线往教室瞄了瞄，又对着安然叨叨，“还是生儿子好，自己的种，女儿养不熟的都是要嫁人的，到时候都是给别人家养的人，能认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上培训班都是浪费钱。”
　　“四十了，吃软饭的，她妈一个月赚一个亿，”安然看见可可不高兴本就有些担心，这大妈一直在他耳边说个没完弄得他实在是心烦，安然转过身看着大妈惊讶的脸，“知道我为什么四十了看着年轻吗？因为我这人话少，不操闲心。”
　　安然看着大妈涨红的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补了一句，“生女儿养成您这样确实挺浪费的。”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没有家教啊，真是没礼貌！”大妈估计也是没想到自己面前挺斯文的男人，说起话来里里外外都藏着针。
　　“跟您比还是差了点。”安然懒得和大妈掰扯，正好小魏老师说了下课，他快步往门口走，顺着站在自己前面的家长就挤进了教室。

　　“王天明和林可可留一下。“小魏老师在讲台喊了一句。安然脚步一顿看了小魏老师一眼，小魏老师冲他点了点头。
　　“可可？”安然蹲在可可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安然。“可可委委屈屈的叫了他一声，一头就趴到他怀里。
　　”怎么了，宝贝儿。“安然轻轻的拍着可可的背，安抚她。

　　刚才缠着安然说话的大妈牵着个挂着鼻涕的小胖子经过安然的时候，突然加快了速度，还念念有词，“明天就让你爸给你换个培训班，这里人的素质真的太差了！”

　　另一边，小魏老师和王天明的妈妈说着什么表情严肃。王天明的妈妈是个一看就很富态，脾气火爆的女人。刚听老师说完就一把拧住王天明的耳朵，把他给拎到可可这边来了。
　　”哎，您慢点！“小魏老师的声音传的还没有王天明他妈妈走的快。
　　”快给别人道歉，你个小兔崽子！“王天明他妈一把就把王天明甩到可可面前。
　　小男孩搓着耳朵，涨红了脸，才别别扭扭的挤出一句。
　　”对不起。“
　　”您就是林可可的家长吧，我们家那个小兔崽子不懂事，您家闺女受委屈了。真的非常抱歉啊！“
　　安然看着面前的女人笑了笑，轻声对可可说，”可可，发生什么了？“
　　可可摇了摇头，不愿意说话。王天明妈妈站在旁边也挺尴尬的，弯下腰，”小宝贝，是王天明不对，阿姨揍他好不好？“
　　可可摇了摇头，把头埋在安然的颈窝。
　　王天明妈妈见状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看老师又看看安仁，又指了指抱着安然的可可，语气都带着疑问和不确定，“这？”
　　”可可，他给你道歉，你要原谅他吗？“安然轻轻拍着可可的后背，柔声问她。
　　可可想了半天，点了点头。小魏老师赶紧打了个圆场，才送走了王天明和他妈妈，隔着老远，安然都能听见王天明他妈训斥他的声音。
　　安然抱着可可和小魏老师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听完之后安然的心沉了一下，心疼的摸了摸可可的脑袋。刚走到教室门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安然赶紧一手抱着可可，一手慌乱得撑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走在安然身后的小魏老师，看见安然身形突然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他。
　　”安然，安然你怎么了？“安然怀里的可可感受到他的不对劲，终于把埋在他颈窝的小脑袋抬起来了，一脸的焦急。

　　过了好一会，这阵眩晕才过去，眼前的黑暗才慢慢消失。
　　”我没事的，宝贝。“安然看着小魏老师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对他说了谢谢，又对可可说，“就是太担心你了。”
　　“对不起，安然。”可可瘪了瘪嘴，伸出小手摸了摸安然的脑袋，“让你担心我了。你还难受吗？”
　　“没事了，以后不开心了难受了，不想跟妈妈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我会跟你保密。”安然亲了亲可可的额头，“但是不要不说话，不要憋在心里。这样我会很担心的，好吗？”
　　“好！”可可点了点头，”安然，你饿了吗？“
　　”嗯我饿了，宝贝儿，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们去喝汤好不好？“
　　”好。“
　　小魏老师见可可情绪没什么问题就准备离开了，没想到安然突然开口留住了他。
　　”小魏老师，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安然转过身看着他，”你也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这是我们老师该做的。“小魏老师连连摆手。
　　安然想了想说，”其实可可她妈妈挺忙的，对她有时候也会有些疏忽的地方。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就当是帮可可了。“
　　安然话都这么说了，小魏老师也不好拒绝。

　　可可低头喝着汤，情绪不怎么高，没怎么说话。
　　“小魏老师......”
　　“哎，”安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魏老师打断，“您能把前面那个小字去掉么，或者您直接叫我魏来也行。”
　　“行，魏老师。”安然见他还在纠结这个称呼不经笑了笑，果然还是年纪小，“今天的事情，之前有发生过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魏来放下筷子，“其实您也知道我们这是培训班，小朋友在我们这边的时候也比较少，就课间休息那么一会，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校。我们对小朋友的了解也是比较有限的。”
　　“这个我明白。”
　　“大人都以为小孩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们心理门儿清，”魏来神色严肃的看着安然，“有时候对小孩的伤害真的就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情，家长一定要好好疏导！”
　　“我们会的，”安然赞同的点点头，又朝魏来笑了笑，“谢谢提醒。”
　　安然又向魏来了解了一下可可的其他情况，不过就像魏来说的，他们培训班的老师知道的也不多。
　　吃完饭，刚走出餐厅外面就下雨了，还不小。
　　”魏老师住哪，我送你吧，这雨挺大的。“
　　魏来看着这雨确实挺大，而且看着样子一时半刻也没有要停的样子，就答应了。一行人又走到停车场拿车，刚走到车前，安然突然觉得头一晕有点站不稳，这是今天第三次了。没办法，他只得手撑在车头，使劲甩了甩头。
　　”您没事吧？“魏来走到他身边，”您这样子能开车吗？“
　　”你会开车吗？“安然看向魏来。
　　”会...会啊。“安然的眼生，让魏来不自己结巴了一下。
　　”那麻烦你了。“安然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魏来，”我这样子估计真的开不了车了。“
　　”......”魏来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车钥匙默默接过了，心想叫个代驾能有多麻烦？但是现在别人钥匙都塞自己手里，这个时候说自己不会开车这事他也干不出来。只得认命得当了这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