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随遇而安》旧酒巷

1、第一章 初相识

　　J市，六月，咨询室
　　安然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又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孩，15岁，带着黑色墨镜遮掉了大半张脸，鞋子上的金属饰品随着她抖腿的节奏不停得响着，手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外阳光照在她戒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束，晃得安然眯了眯眼。
　　安然笑了笑，起身到走到咨询室的小冰箱前拿了瓶水递给女孩。他见女孩没接，轻轻挑了挑眉把水放在了女孩旁边的小桌子上。
　　“很帅。”安然重新坐在女孩对面的沙发上。
　　“嗯？”虽然女孩带着墨镜，安然能感觉到女孩在看他。
　　“你的打扮，”他对女孩笑着点了下头，“很帅。”
　　“哼！”女孩用嘴里刚吹起来的泡泡“啪”的一声破了，嘟哝了一句，“你懂什么！”
　　安然见女孩停下了抖动的脚，手指敲桌子的节奏也慢了下来，便轻声说，“我叫安然，你也可以叫我安医生。”
　　女孩只是微微侧开了头，没有回应安然。
　　“不喜欢医生？”安然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语气带了点委屈，“还是不喜欢我？”
　　女孩低下头，小声得说了一句，“没有。”
　　“那就是不喜欢这里。”安然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心软，“对吗？”
　　女孩还是不说话，安然看着女孩皱起的眉头，说“可以和我说说吗？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呵！”安然刚说完这句话，女孩就将手双手抱胸，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转头看着他，“你们每个都这么说！都是骗子！”
　　女孩语气中带着得意，也带着委屈，安然差不多也能猜出来原因，承诺不被兑现的失望让人很难受吧。小朋友的成长需要呵护，他不会强迫女孩在第一次咨询的时候就放下所有防备，只是不停换着话题，引导女孩说话，，跟女孩沟通。
　　女孩看了一眼身后的钟，语气慢慢悠悠的说，“快到时间了。”
　　“没关系，”安然听出女孩的一点点意犹未尽，微笑地看着女孩，“离下个预约还很早，如果你还想跟我聊聊的话可以继续。”
　　女孩叹了口气，“算了。”
　　“好，”安然合上手中的本子，“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的父母......”安然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打断了，
　　“你想说就说吧！”女孩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生硬。
　　“别紧张，”安然轻声安抚，“我说过尊重你的意见。”
　　“随便你！”女孩轻飘飘丢下三个字转身出来咨询室。
　　果然，安然在咨询室没等两分钟，进来一位打扮得体，动作干净利落的女人。还没等安然开口，女人就迫不及待得开始询问，“安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她说了什么？啊？”
　　“您是蒋舟的母亲吧。”蒋舟是刚刚那女孩的名字。
　　“嗯嗯！”女人点点头，急切得看着安然。
　　“很抱歉，病人有自己的隐私。”安然伸手推了推眼镜，“并且，我也答应了蒋舟会尊重她的意见。”
　　“什么？”女人激动起来，“我是她的妈妈，孩子跟家长有什么好隐私的！之前的医生也都会跟我说，你们医生应该配合我们家长关心病人啊！”
　　“首先，我不知道是谁跟您下了判断说蒋舟是个病人，”他对着女人皱了皱眉，“之前的医生都会告诉你，您所谓的“蒋舟的病情”有好转吗？其次家长应该配合医生的治疗。”
　　“你怎么......”
　　安然打断了女人的话，“蒋舟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给她点空间和时间，她在成长。”
　　女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安然，转身就走了。安然看着被女人甩上的门，面无表情的坐下开始整理蒋舟的病历。

　　“老婆，医生怎么说？”在大厅陪着蒋舟的男人看见自己气呼呼的走出来，便站起来，“怎么这么生气的样子。”
　　“走！”女人一把拉起蒋舟就往医院门口走，“还什么医生，问什么都不说，我看就是没本事！”
　　“什么都不说？”男人马上附和自己的老婆，“我看也是个没能力的，算了算了，别气了！”
　　“舟舟啊，妈妈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别担心哈。”女人拍了拍蒋舟的手。
　　“不用了。”蒋舟往嘴里塞了个口香糖，“就这个医生，帮我约下次的咨询。”
　　“不行！这个医生一点都不靠谱，我看就是个骗钱的！”女人果断拒绝。
　　“就他，安然。”蒋舟从女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骗钱又怎么样，我高兴。你没钱给他骗吗？”
　　说完转身就往大路上走，走之前还白了男人一眼。
　　“舟舟，你去哪啊？”女人见女儿走了，在身后着急喊了一声。
　　“约了人吃饭。”蒋舟背对着女人挥挥手，上了面前的出租车就走了。车上，蒋舟从兜里掏出安然的名片，那是刚才在咨询室她趁安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的，她看了会儿名片，又伸出手指弹了弹，轻声说，“安然，算你言而有信，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看蒋舟已经坐车走远了，小声问，“老婆，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约时间呗。”女人白了男人一眼，“要你有什么用。”
　　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就走了。男人摸了摸鼻子看了眼四周，看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赶紧大步追上已经走远的女人。

　　最后一个病人走后，安然整理完病历就躺在咨询室的沙发上休息。他喜欢呆在咨询室里，安静。
　　突然咨询室的门被叩响了，探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安老师，您在吗？”
　　安然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瞅除了脑袋身子都在门外的张牧，张牧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
　　“在。”安然起身，摸到桌上的眼镜戴上，“有什么事吗？”
　　张牧走进来，递给安然一个手机，“您的手机一直在响，我看见病人走了，就把手机给您送过来，怕有什么急事。”
　　他有个习惯，只要在咨询室，手机在放在公用的办公室。安然看着被张牧双手递过来的手机，楞了下随即接过来。
　　“谢谢。”安然一遍低头翻看着手机，一边走出咨询室。
　　“您客气了。”张牧见状，保持着在安然身后两步的距离跟在身后。
　　“你来多久了？”安然余光看着一直跟着他去办公室的张牧。
　　“三...三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觉得累么？”
　　“挺好的！”张牧突然拔高的音量，让安然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他，张牧接触到安然的眼生，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大家都挺照顾我的。就是刚来，怕自己能力不行，跟不上大家。”
　　“不用谦虚了，”安然推开办公室的门，“你是X大心理学的高材生，来我们这里算是屈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我们这里之前，市医院就给你发过邀请了。”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而且这两年我们院发展也越来越好......”张鑫显得有些急切。
　　“快打住吧！”安然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你这马屁拍给院长听就行，他听了能特感动。”
　　“我......我没拍马屁！”张鑫小声嘀咕了一句。
　　“逗你呢！去忙吧。”
　　“嗯.....好的。”张牧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整理病历。

　　安然手机上只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微信，显示联系人都是林雪一。
　　【你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他找到林雪一的电话就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喂，你忙完了？”林雪一的压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嗯，”听着林雪一刻意压低的声音，安然也放低了音量，像两个在上课时交头接耳的小学生，“怎么了？”
　　“你等会去英语辅导班接一下可可，我被老板拉着开会一时半刻走不开！”
　　“好，你等会地址发给我。”安然问，“阿姨在家吗？直接送可可回去吗？”
　　“我妈在家还用你接吗？她回老家了！”林雪一朝会议室瞄了一眼，飞快跟安然说着，“你等会接到她，带她去吃个饭，我弄完跟你联系。”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安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想，你还真不客气。
　　不一会林雪一就把地址和下课时间都发给了安然，安然看了看时间，算了下路程，自己差不多要出发了，要是遇见晚高峰堵车，他说不定还得迟到。
　　紧赶慢赶，等安然到培训班门口的时候，外面早已站满了接孩子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人声鼎沸的，热闹的跟进了菜市场一样，也不知道这样的培训班有什么意义。安然将双手抱在胸前，夹紧手臂，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往前挪动，走到教室窗外一个角落里。
　　英语老师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是想盖过教室外的菜市场，奋力拉高的声音听得安然心里一紧，真是不容易。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喝了口水宣布下课，教室门一开，站在门外的爷爷奶奶们乌央乌央的涌进去抱住自己孙子，跟胜利会师一样。那老师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脚步轻盈的走下讲台，站在教室门旁的角落里。
　　安然没有跟着大批部队冲进去，可可在教室看见他，就想往外冲。安然赶紧摆了摆手，意示她就在位子上等着自己。
　　这种热闹来的快去得也快，没两分钟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安然刚走进教室，可可就冲出来往他身上蹿，安然赶紧把她抱起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个淑女，怎么跟个猴一样。”
　　“木马说我还是个孩子，开心就可以了。”
　　“木马是个什么？”安然听的一脸的疑问。
　　“可可，是MUM,不是木马。”老师走过来纠正可可。
　　“你说就你这语言天赋，你妈还非得让你学英文，中文说顺溜了么你？”安然刮了刮可可的鼻子。
　　“您是她叔叔吧，可可妈妈给我打过电话了。”老师转过脸看着安然，“其实可可很聪明，学东西也快，就是这个MUM总是说反，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家伙你是故意的吧，你妈放假不让你玩还送你来上课是吧。”
　　“没有！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安然抱着可可看着年轻老师，“辛苦了，那我就把可可接走了。可可跟老师说再见。”
　　“小魏老师再见！”可可摇了摇自己的小胖手。
　　“......”年轻老师显得有些无奈，“叫魏老师，不用叫个小。”
　　“好，小魏老师。”
　　“......行，再见。”小魏老师显然已经放弃跟可可再强调称呼这问题了。
　　“行，小魏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
　　“安然，你为什么也叫小魏老师？”可可揪着安然的头发。
　　“你都叫小魏老师了，我总不能跟你差了辈啊！”安然捉住在他头发上捣乱的小胖手。
　　小魏老师内心：......
　　“宝贝儿，你想吃什么？”安然抱着可可往外走。
　　“冰淇淋！”
　　“你看看你胖的还吃冰淇淋？”
　　“不可以说女生胖，一点都不绅士！”
　　“哎呦，这是谁教你的？”
　　“小魏老师啊！今天王天明说我胖，小魏老师就是这么说他的！”
　　“王天明又是谁？”
　　“一个说我胖的讨人厌的男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宝贝儿，你最可爱！”
　　“你也不可以这么说我，我不想说你不可爱！”可可委屈的抱着安然的脖子。
　　“嗯，我们可可最可爱了！是小公主啊！”安然把可可抱进车里，“我们去牛排好不好？妈妈来之前我们偷偷吃一个冰淇淋好不好？”
　　“好！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可可用手捂住嘴小声跟安然说，“妈妈不让我吃冰淇淋！”
　　“行！”
　　“那我们拉钩钩！”可可伸出小拇指在安然面前晃了晃。
　　“拉钩钩！”安然伸手在可可的小拇指上勾了勾，“宝贝儿，坐好，我们出发啦！”
　　林雪一来的时候，安然已经带着可可在餐厅坐着，并吃完了一个冰淇淋球。
　　“嘘！”可可一根食指在嘴边竖着，“千万不要跟妈妈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我们拉过勾了！”安然跟林雪一挥了挥手。
　　“你们点菜了吗？”林雪一坐在安然对面，冲可可招手，“可可坐妈妈这里来。”
　　“不要。”可可转身就抱着安然的胳膊，“我要跟安然一起坐！”
　　“叫安叔叔！”林雪一纠正可可，可可一听就把脸扭到一边表示拒绝。
　　“没事，叫什么都成。”安然摸了摸可可的脑袋，“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成天安然安然的叫，我都觉得跟她是一辈的了。你说你跟这孩子下了什么药，从小就喜欢你，跟我都不亲。”
　　“可能是”安然想了想，“因为我帅？”
　　“......”林雪一
　　“安然好看！”可可突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林雪一喝了口水，自我安慰到，“也算是遗传我了，当年念大学的时候要不是看你好看，我也不会跟你做朋友。”
　　“哈哈哈亲生的，”安然捏了捏可可的小脸蛋，转过头问林雪一，“阿姨什么时候回去的？”
　　“还说呢！这不是没几天就端午了么，我妈准备喊你来家吃个饭再回去的，你不是一直没时间么。”林雪一说话间隙给可可夹了个青菜，让她别光吃肉，“她等不及了就先回去了，说过完节回来再跟你补。”
　　“劳烦阿姨惦记了，”安然听完心下一软，“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得几天，”林雪一见可可吃的脸上到处都是菜汤，又抽了张纸给可可擦脸，“她难得回去见见老姐妹，让她多玩几天。”
　　“那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还能跟你客气不成？”林雪一感觉安然说了句废话。
　　吃完饭，可可又跟安然撒了半天娇让安然明天再去接她下课，气得林雪一对着安然就是一句“我这是帮你养了个孩子吧”！
　　安然乐了，“瞧你这话说得，我也算是可可干爹。”他颠了颠怀里的可可说，“来，叫声干爹听听。”
　　“干爹！”可可脆生生的小奶音立刻就做出了回应。
　　“多大的孩子了还要抱！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林雪一对可可说，“走，跟妈妈回家了！”
　　可可一听扭头就把脸埋在安然的脖子里，安然摸了摸可可的小脑袋，问林雪一，“你车停哪？我送你们过去。”
　　“你就惯着她吧！”林雪一嘴上说着安然惯孩子，还是脚步不停地带着安然往车库走去。
　　“安然，你明天要来接我哦！”刚坐上车，可可就拉着安然的手反复叮嘱，“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一定，”安然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一言为定。”
　　“行了行了，他明天会去接你的。”林雪一抬眼看着车外的安然，“正好，我明天还得接着开会，明天还是你去接下她。”
　　“嗯。”安然关上车门，想了想，又拉开车门对林雪一交代了一句，“你带孩子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林雪一对安然摆了摆手，“你等会回去也慢点。”
　　安然在原地看着林雪一的车越开越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站了会，才慢悠悠转身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