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哭》Mr青鱼

9、幕九 那位先生

　　“这次你竟然带这～么多糖，阿羽仔，说，你有什么事想拜托我？”阿九把羽人非獍给的一整罐糖果抱在手里，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估计已经摇上了天。
　　很聪明呢，不愧是少艾家的九少爷。
　　“也没有什么事，少艾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呢？”羽人非獍拿出一颗糖，剥开递给阿九。慕少艾能吃能睡，面色红润有光泽，能有什么事？他要是有事，自己早就跳起来了，怎么会跟小阿九在这里唠嗑。可自己不能一上来就问谈无欲的事情，得先关心一下别的情况，扯点有的没的，让他放松点警惕。虽然这么做有点为难自己，但也不是不能跟人唠嗑。
　　果然阿九没有什么防备，吃着糖漫不经心回答:“当然是很好呀！尤其是我天天做饭养着他～”你做的饭……其实并不太好吃，羽人非獍觉得有些一言难尽，当然这不是重点。
　　“那对比他睡着之前，有什么差别没有？阿九少爷这么细心，肯定不会没发现对不对？”羽人非獍循循善诱，这世上谁不爱被夸奖？尤其是小孩子，最爱各种各样的表扬。
　　阿九果然觉得很受用，立刻说起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羽人非獍正想着要不要明显点引导他一下，正好阿九又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似乎转性了，勤快好多呀！”很好，有门了！
　　“他竟然会勤快？怎么个勤快法？”羽人非獍不动声色，继续打听，阿九吃了两颗糖，羽人非獍觉得不能再给他吃了，但是想到自己想问的事情才刚起了个头，于是昧着良心又给他剥了一颗。
　　“前天有个红头发、尖耳朵的人来找他，拜托他救一个叫……”阿九突然停下来，有些委屈地看着羽人非獍，“这个名字不能说。”
　　“那好，不说这个名字。”你不说我现在也知道了。
　　羽人非獍还想直接跳过这个问题，阿九神秘兮兮又非常遗憾地说：“少艾沉睡前吃了点药，让我留意医院有没有那个人，原本计划只要几天。可少艾到了医院睡了一个星期之后，竟然没醒来。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真可怕啊！我还以为他真的醒不过来了。之后少艾醒来，我才发现，跟少艾住一块儿的那个先生就是少艾让我留意打听的人。哎，找了那么久，没想到就在身边。好气～”话说起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蹦，看来是真的很气了。阿九说完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们竟然在一年前就琢磨了这件事情。羽人非獍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十分震惊，慕少艾的沉睡竟然是有计划的预谋，就是为了能混进水晶医院吗？但是自己的出发点是关心少艾，不能让阿九起疑。而且医院这件事已经成了过去式，除开他们知道在谈无欲转移之后才得知他一直就在少艾旁边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于是羽人非獍没有表露自己对这件事的好奇，继续聊少艾：“那就是说少艾是接了生意，才开始忙碌，才开始有钱。我有点好奇是什么生意让他那么积极！”羽人非獍假装遗憾，把手里的糖果罐子盖上。阿九眼睛有点直，皱眉有点纠结。看羽人非獍这样子，自己不告诉他是什么生意，他怕是会不高兴，然后把糖拿走。
　　经过天人交战，阿九觉得少艾也没有交代不能说，打电话什么的也没有刻意避开自己，而且羽人非獍也不是什么坏人，少艾相当信任他的呀！于是在糖果的诱惑下，阿九决定委婉地告诉羽人非獍:“那个人说，他有个很重要的人快要死了，找过家里来很多次，让少艾想想办法。然后少艾就去找人，看书房里那些乱七八糟又灰扑扑的书。虽然他以前也看，可看得也没那么勤快。最近好像在一本书上找到一个什么东西，要去找个什么人，所以不在家。”阿九把整个糖罐抢过去，“我跟你说这些，你不能跟别人讲哦！”小孩子的套路，或许是因为憋不住，或许是因为某些诱惑，跟别人说点什么八卦小秘密，最后都要加一句，别跟别人说哟，然后就谁都知道了！
　　羽人非獍扯扯嘴角，还是笑不起来。听少艾说，一个人的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里开心了，而后传递开来，于是弯了眉毛眼角，扯动了嘴角，那才是真的笑。
　　“羽仔，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过了这么久……也仍旧做不来。
　　羽人非獍离开少艾家，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很晚，鸣湖是一潭枯黄的水，无风，静得出奇，还有种森森的冷，跟往日那种熟悉的阴冷很不相同。谈无欲沉下去之后呢？为什么再也不出现？那晚，他满眼深情地张口闭口，究竟说了什么？他期待自己的回应吧？
　　越小枫在经历了羽人非獍同一首曲子，不同的状态折磨之后，就一直闪避他。几乎只要有羽人非獍的地方，她都不会出现，下了课也是立刻就跑。
　　羽人非獍停下手中的二胡，看着越小枫没有说话。
　　“关于赦生，你听不听？”越小枫看他那波澜不惊，玩深沉的样子，有点嗤之以鼻。明明很关心某些事情，却总是没什么反应似的，装什么啊？怎么装的啊？
　　“有什么发现？”
　　“他五年前去了德国，最近回来了。”这不是废话么？前不久羽人非獍还跟他在水晶医院见过。因为阿九生病的缘故，错过了跟他约好的一场见面，十分可惜。越小枫见羽人非獍不感兴趣，有些急，赶紧接着爆消息，“但是听我们家老头子说，赦生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那个家教老师。你一直这么好奇他们这事是为什么？”
　　“你想知道？你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先。”羽人非獍还是觉得越小枫的话没有价值。还不如阿九说得有……对了，阿九，“你知道异度集团有一位红发尖耳的人么？”
　　“知道啊，异度集团大公子啊，赦生的亲哥哥，滕邪郎。”越小枫说完看了羽人非獍一眼，“你转移注意力了？”终于不追着赦生问了么？
　　“你说说他跟赦生，跟谈无欲有点什么吧！”
　　越小枫觉得很吐血 ，绕了一圈还是为了谈无欲跟赦生那对师生。越小枫犹豫了一下，开始跟羽人非獍讲述自己从长辈那边好不容易挖出来的边角料。
　　那年，滕邪郎给赦生寻了个机会，想送他去跟随德国钢琴大师袭灭天来学琴，所以需要转学离开。赦生本来不肯，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异度家族非常重视这件事情，一定要他前往。最后，赦生为了“有力量才能阻止改变。”飞往德国。
　　“那跟谈无欲？”羽人非獍停下二胡，终于觉得越小枫的消息有点用了。这故事赦生不会说，素还真不会说，谈无欲不记得。慕少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素还真，也未必清楚这件事的原委。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羽人非獍觉得自己不能去问他。
　　“就说到了。”越小枫喝口水，白了羽人非獍一眼。终于着急了？也不知道他好奇这个干什么。
　　谈无欲要前往机场送他。但是直到第二天赦生被勒令必须离开，他都没有出现在机场。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刚飘过雪。钢琴小屋还崭新，时常有钢琴声传出，曲调婉转，情感饱满。
　　“我家老头说，谈无欲消失前天，他俩在办公室见过，原本约了谈无欲一起吃饭，可他说要过去钢琴小屋收拾东西，让我老头先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越小枫遗憾地摊手，“但他消失前出了一件事，有救护车和刑警队的人到了学院，救护车在湖边带走了个人，刑警队带走了素还真。”
　　“我家老头虽然没说救护车带走的是谁，但八成是谈无欲吧！不然刑警队又怎么会带走素还真！”
　　“跟素还真有什么关系？”羽人非獍不解，素还真是谈无欲的师兄，素还真理应不会害他才对。素还真承认过，谈无欲是淹死的。寒冷的冬天，失足掉进水里没有救上来？羽人非獍闭上眼，想起上次他在自己的面前落了水……想起他之前还念叨：“别靠近，会掉下去，掉下去就会上不来，上不来就……”上不来就什么？就会像他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那素还真呢？跟他有什么关系？羽人非獍想起他一次次歉疚的模样，而当时刑警队又带走了他。不由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是素还真失手推了他！湖水冰凉，他又可能生了病，这一落水就又赶上抽筋什么的。可转念一想，也许没有那么多狗血剧的巧合。他就是自己掉下去了，而素还真刚好在附近？不然素还真哪能好好站在讲台。
　　“之后素还真怎么样了？”羽人非獍接着拉二胡，面上十分平静，但心里已经快压抑不住了。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素真在谈无欲和赦生之间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想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魂在何处。想知道当时的素还真究竟做了什么，对谈无欲的沉睡，究竟有什么影响。
　　思考了一圈，羽人非獍不得不承认，其实也想知道他跟赦生的……过往。很想很想。
　　“谈无欲吧，说是说消失无踪，应该确实是落了水。当年进了水晶医院就没消息了，怕是凶多吉少。”越小枫感叹起来，打听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能从长辈那里挖的了。“哎，可惜了那么有才的一个人啊！”
　　“他还活着。”羽人非獍打断他，再次重复，“他还活着。”
　　越小枫很惊讶:“哎！你怎么知道？”这人真是好奇怪。上次还强调他死了，这次又拼命强调他还活着，为什么啊？
　　因为，我看见过。羽人非獍没说话，无论是躺在少艾旁边那熟悉的感觉，匆匆一瞥早已模糊的消瘦身躯，还是鸣湖琴屋那一缕让人难以忘却的残念之形。
　　羽人非獍觉得，自己还得找一次素还真。也必须知道，素还真跟少艾，连带着赦生的哥哥滕邪郎，究竟在密谋什么。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让他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