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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幕五 你关心我 ...

  •   “哟,二胡帝你竟然主动关心钢琴了呀!”
      越小枫看着羽人非獍那张皱眉苦兮兮的脸,一脸的震惊,赶紧往窗外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一直学习特别被动,虽然钢琴弹得很好,却让人听着很没有波动的人,竟然关心起了一个年轻的钢琴师,稀奇!
      “赦生啊,可以说是这十年以来,国内最有潜力的钢琴师了,家里有钱,人又勤奋,有个非常弟控,天上的星星都愿意去摘的哥哥疼爱,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的老师带得好。”越小枫掰着手指细细地算,赦生这人,简直是童话里的王子,长得好,背景好,命运也很好。
      羽人非獍抓住了重点,打断他继续给自己讲“赦生传”,问道:“你说老师带得好?他有什么特别的老师么?”那鬼跟赦生非亲非故,却能扯上关系。而赦生的年纪还小,看起来比自己都小,那鬼大约是跟素还真年龄相仿或者关系密切的,没准还真是赦生的家庭教师。
      “他这个钢琴老师,是他初二的时候请的物理家教。有一天,赦生外出没及时回来,于是那物理老师在等他的过程中,用赦生房间的琴弹了一首曲子……”总之,就是这个物理老师弹琴正好被赦生听见了。在了解协商之下,这个老师不仅教他物理,也教他钢琴。
      “听说,那个时候,那个老师的水准已经是演奏级了!”越小枫细细回忆那些听过的传闻,“我家老头说,其实演奏级都是低估了他。但是很奇怪啊,他钢琴这么好,为什么会去教文化课!”
      这有什么好奇怪?自己一个钢琴生,还不是更喜欢拉二胡?羽人非獍不关心这个,他更关心的是,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么?”羽人非獍问道。说了这么长一段故事,却没有提及这位老师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他呀,传闻里一直没有名字。”越小枫很遗憾地摊手,自己也想知道培养出赦生那样的钢琴师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没准将来可以考虑让自己的小孩也叫这个。毕竟王者荣耀这种神奇的名字都有!不过想想可能会给孩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知道他的名字反而不错。
      “是么,有时候能教出好学生的老师,他自己未必在那方面多突出。”羽人非獍给那人找了一个理由。或许他并不出名,所以,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像很少人知道爱因斯坦的爸爸是谁。
      “也是。”越小枫点头。想了想狐疑地问,“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不会真在那个鬼屋撞鬼了吧?”
      “只是好奇而已,身为一个钢琴生,关心一下前辈能人,不是很正常么?”羽人非獍喝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这话算不得假。听说,话语真假掺半更容易让人相信。羽人非獍见越小枫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藏着掖着。
      “哎哎,听说偶尔能听到那屋里传出钢琴声,你经常去,听过没有?”
      “没有。”羽人非獍摇头。对于那个鬼来说,那钢琴不过是他的凳子,飘起来坐上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晃着腿。赤裸的脚,仿佛发着月光。偶尔笑得也像个小孩,纯净如白纸,纤尘不染,有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一点都没有传闻中的不近人情,凶狠可怕。
      人说相由心生,或许那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而他究竟是什么丑恶模样,其实也挺难说。
      当晚羽人非獍去那小屋的时候,里面已经亮起了灯火。天渐渐寒冷,看到他赤足站在窗前,孤寂的背影,赤裸的足,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他会不会冷?羽人非獍脑海冒出这个问题,而后又想,他一个鬼,还有七情六欲五感么?
      他微笑着转身,兴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拉住了羽人非獍的手腕。是结结实实地拉住了,冰凉的手跟羽人非獍一接触,一股阴寒瞬间从手腕处蔓延而上,凉透了心房。羽人非獍下意识咬紧牙关,生怕自己冷得打颤让他察觉,可竟然会不想他放开。
      那鬼对羽人非獍的异常似乎毫无所觉,拉着他来到钢琴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飘起来坐在旁边。
      “你是钢琴生,应该钢琴弹得不错,给我弹一首啊?”他扭头看着羽人非獍,眼睛里仿佛有个小太阳,放射着温暖的光。期待的眼神,像阿九跟慕少艾要糖的样子。一只鬼,一份期盼都单纯得像个小孩。
      “你想听什么?说说看,没准我会弹。”羽人非獍掀开灰扑扑的琴盖,拿出自己擦二胡的帕子,细细将琴键擦干净。其实他们坐的琴凳也满是灰尘,这鬼怕是看不见那些灰,就直接坐上去了。
      “你对我的琴还挺好。”那鬼盯着羽人非獍来回擦拭的手笑起来,赞赏了一句。他的琴?这琴跟他关系很大?还是说他跟这琴感情好,就觉得这琴是自己的?羽人非獍没问,一个混沌的鬼,不一定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是因为什么。那鬼也没有注意羽人非獍探究的眼神,眯着眼睛轻轻地哼了一段旋律。羽人非獍觉得有点熟悉,但却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曲子。他停下来期待地问,“你会弹这个吗?”
      “我似乎听过,你如果想听,我回去找找,学了再过来弹给你听。”羽人非獍说着,拿出了纸笔,开始把那段哼唱用简谱记下来。
      那鬼看着他写12345的符号,皱眉伸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指着上面的调说,你写简谱的啊?我还以为音乐生都会喜欢用五线谱,素还真就喜欢。不过,你这个应该不对,我念你写吧,这样这样,对……应该是个四分之三节拍的,嗯,对,就是这样……
      一番讨论下来,那鬼看着外面,黑暗的天空,蒙蒙的月色,认真辨认还能看出来那月已经快到中天。他轻声说:“天色很晚了。”停顿了会儿,轻声念叨,“我记得,你们那边,十一点半就门禁了。”这是下逐客令,让羽人非獍回去了。
      “那你呢?你接下来做什么?”羽人非獍收拾了东西,却有点舍不得走,就像有时候一个人呆呆的看着沉睡的少艾,根本不想走。恍惚一想,他们怎么会像呢?闭着眼对比两人,是了,确实是不一样的感觉,可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你回去睡觉了,我自然也是睡觉啦!”他眨眨眼,把羽人非獍推出去,突然灯就暗了。羽人非獍待在门外,四周一片漆黑,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这世界怎么会有这样明明看着冰凉刻薄,却满含温暖柔情的鬼?好几分钟过去,羽人非獍也没有走。里面却传出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他在里面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哼唱。那是一段很陌生的旋律。
      许久,钢琴声终于停了下来。他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上次已经说过了,你这里的感情处理不好……”他说的是谁呢?他一直留在这里,是在等人么?等谁呢?赦生么?他真的是赦生那位老师么?那为什么是这样一副打扮?
      “处理不好?谁处理不好?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他仿佛对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意外,又自言自语问自己。细细碎碎的话语渐渐听不清,或许是终于走了。羽人非獍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他存在的理由,他的执念,或许不是什么听最好的钢琴演奏。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他已经不记得的人。
      羽人非獍来得更加勤快了些,偶尔那鬼不在,又或者是不想见他。屋子便是暗的,许久都是暗的。但是如果他出现的话,一定是在自己来了这里之后才会现身,真是个骄傲又别扭的鬼。
      他冰凉的手抓着自己的手按在琴盖上,柔声说:“你听,钢琴的心声,你爱它,它便爱你,你爱二胡,二胡也便爱你。”那语气,像是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孩,小心翼翼,呵护备至,让人觉得非常暖心。说着便扭头真挚地看着羽人非獍。
      他的手从羽人非獍的手上移开,羽人非獍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他微微带笑的面容,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冰凉愁苦。羽人非獍斟酌了一会儿说:“它似乎有点难过。”
      “其实难过的是你自己,你因为一些事情感到难过,而后传递出去,钢琴感受到了你的难过,你就感受到了自己的难过。如果你能理解,感受一首曲子,你就能很好地演绎那首曲子……”他静静地看着外面的窗户,那纯净的目光,似乎透过了窗户,穿透了黑暗,看到他自己内心一直的渴望。因为一直不知道自己渴望什么,那无知的虚空,就更贴切一些。
      羽人非獍打量着他,今天的他没有戴鹿角的冠,雪色的长发披在后面,微风吹得轻轻晃动。不再像往日那样活泼得像个孩子,有点恹恹的,神色也更加苍白些。
      “你今天没有戴发冠。”那鬼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羽人非獍又问,“你身上的东西,你自己可以选择替换的么?……既然可以,那你怎么不穿鞋?不凉么?”羽人非獍问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笑,他一个鬼,浑身冰凉,又怎么会怕凉?
      “会的,夏天踩在地上烫脚,冬天凉嗖嗖,冷到心坎里。”那鬼摸着自己的心口,盯着自己的脚,动着自己的脚趾,“不记得什么时候穿过鞋。”他突然抬头期待地看着羽人非獍,“你要不要送我一双?跟我这衣服搭调一点的,我的脚,哎,你要不要量一量有多大?”说着就把脚抬起来,放在羽人非獍的腿上。凤眼微挑,眼神坦荡,笑得狡黠。
      羽人非獍情不自禁握住他的脚,触感柔软,冰凉如大理石,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盯着他的脚看久了,竟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心里有种莫名的渴望。
      “你想要回礼?”那鬼将自己的脚一收,一脸认真的看着羽人非獍,然后摇头,“我一个鬼,什么也没有啊,那就算了。”说着跳下钢琴,一飘而起。
      屋子突然暗下来,羽人非獍站在门外,这次没有停留,飞奔着跑回了宿舍。那是一只鬼,那是一只男鬼,自己竟然对他产生想要他的冲动。那双眼睛,那双腿,那腰肢定是纤细诱人的……羽人非獍将水泼在自己脸上,怎么可以肖想一只男鬼,羽人非獍,你疯了吗?
      羽人非獍没有再去钢琴小屋,偶尔能在阳台看见那屋子里的灯火起了,又暗下来。谈无欲的书不多,两本书啃下来觉得自己受益不少,可也只有两本。顺手去百度一下他,却什么也没有。作为跟素还真齐名并称日月才子的人,他的活跃度跟素还真比起来,少了不是一点半点。
      元旦的音乐会,自己的演奏还不错,用素还真的话说:“终于像个人在弹,而不是一个智能机器。”可他还有句后话没说:但也只是像个人而已。
      也是这天,越小枫飞奔着将羽人非獍从后台扯出来,雀跃地告诉他:“我跟我家老头子磨了大半个月,端茶倒水,事事恭敬,他终于告诉我了。赦生曾经是这里的学生,钢琴专业,读了一年就走了。”越小枫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小声地在羽人非獍耳边说,“那个传闻闹鬼的钢琴小屋,就是赦生在读的时候,家里给学校捐了巨款,要求给赦生建的练习室。而他的老师,我也知道是谁了。”
      羽人非獍终于来了兴致,难得认真地看着越小枫的眼睛,问道:“是谁?”
      “他初二的物理老师,一直以来的钢琴导师,以及到了瀚海的班主任都是同一个人。“越小枫没说是谁,气也不喘又接了句,”所以,他一个音乐学院的讲师,到底为什么要去教物理啊!”
      羽人非獍没有理他后面的疑问,追问道:“是谁?”谈无欲么?知道是谁,才有心思去想,需不需要在意他为什么要教物理。
      “他是我们班主任的师弟,谈无欲。”果然是他!羽人非獍心想。越小枫见他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早就知道吗?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么?”羽人非獍又问。他的死,一定不寻常,年纪轻轻就死掉,素还真那副有些亏欠的神色,跟他有关系么?那跟赦生又有什么关系?
      “谁说他死了?我家老头没说他死了啊!”
      那个鬼就是谈无欲吧?他是素还真的同学,赦生的老师,跟自己毫无交集。
      “他死了。”羽人非獍不知道是在告诉越小枫,还是告诉他自己,谈无欲死了。他是个死人,无论有什么理由,自己都不能再跟他有太多的纠缠。
      可这样一想,仿佛听到那鬼笑着说:“你把那首曲子弹给我听啊!你答应过要弹给我听的。”一双黑白分明而坦然带笑的眼睛,呈着一份纯粹而简单的期盼。
      羽人非獍告诉自己:“给他弹了曲子,就不去小屋了,自己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拉二胡而已,只不过是好奇了那个屋子而已。”没有必要认识一只鬼的,更没有必要产生别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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