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都质子（四） 鸟鸟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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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衡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能看到梁雁软白鼻尖上的细细汗珠，凶巴巴地：“是啊，我暗有隐疾！你这几天快别吃饭了，小心我送来的菜里也有隐疾，把你传上了！”
梁雁慢慢反应过来，这若真是个送菜伙计，怕是不会这样张狂，再者说这人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难不成是被自己气的？不就是误把你当成个英俊的送菜伙计吗，怎就跟个晨起的大公鸡似的，又没说你是个暗有隐疾的送菜伙计！
梁雁只想赶快把这聒噪的大公鸡打发走：“是我误会阁下了，不知你想去哪儿？我可以给阁下指个路”
然后就看见这个大公鸡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我，叫迟衡，不来送菜，没有隐疾”，接着似乎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我呢，也是来求学的，打今天起这院子有我一半，你适应一下，适应不了也别想搬走。”
梁雁倒是很快明白过来：“你是北海世子？前几日他们不是已经给你单独辟了院子，宋学政没带你过去？”
迟衡随口瞎编：“宋希陶带我去了，可我刚刚又去见了祭酒，没成想那姜谷老头抠抠搜搜，竟嫌弃我一人一院铺张浪费不成体统！”
梁雁冷笑一声，似乎不太相信：“然后呢？”
迟衡继续编：“然后我就只能说那给我也找个铺张浪费的主儿，凑个对儿呗。”
梁雁继续冷笑：“再然后呢？”
迟衡觉得这样编下去怕是得穿帮，必须挽一挽狂澜，夺回聊天的主动权来：“再然后我就站到这儿了！跟你凑个对儿好让咱俩都成体统！我哪想到你这里居然已经有了个私孩子，啊呸，居然已经有了个孩子！我还不愿意呢！”
说完在心里给自己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瞧瞧这话说的，捏人痛处又给人台阶，真贴心极了。
梁雁已经不想再和这满嘴胡诌的北海奇葩纠缠了：“东厢房是我的，西厢房归你了，房中有我点东西，一会儿我便去收拾好，堂屋平日没人，自便吧。”
迟衡很快找到了盲点。
他指着梳着俩小揪儿吃瓜子的那位问道：“这小鬼呢？睡屋顶还是睡走廊？或是你在花地里挖个坑给他凑合一下？”
吃瓜子的抬起头瞪了迟衡一眼，就该给你挖个坑凑合一下！
梁雁似乎也有一样的想法：“毛嗑儿平日里都是跟我睡的，不劳你操心。”
迟衡又很快找到了盲点。
他眨着大眼睛真诚问道：“爱吃瓜子就叫梁毛嗑儿？那要爱吃卷心菜就叫梁嘎拉白？”
梁雁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迟衡一眼，领着毛嗑儿回东边屋子里去了。
迟衡一波耀武扬威之后，只觉一扫刚刚送菜伙计的阴霾，神清气爽地抖了抖尾巴，冲院门外一直默不作声的纪明问道：“我刚刚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思维敏捷清晰，十分给咱们北海长脸？”
纪明不知怎的，低着头，声音平直：“世子龙章凤姿，一展北海雄风！”
迟衡满意地点点头，往房中走去。
推开西厢房的门，不光是迟衡，连纪明都跟着愣了一下，房间倒是普通的太学样式，书案小塌，另有架几案和博古橱，往里是一张四杆四柱的架子床，连床幔也不见。只是这房间里面放的东西，太震撼了些。
双目所及之处，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书卷，不光架几案被塞得满满当当，其余能放东西的地方也都被堆上了各式书籍，甚至连那架子床上都摞了几摞。
迟衡喃喃：“这梁雁怕不是个小贼吧，专门偷了书院的藏书出去卖，再给毛嗑儿攒钱买瓜子。”
这屋里的书虽数量极多又密密麻麻，但仔细看来其实摆放的十分有条理，经史子集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缎子捆着。书虽多但每本都被照料的十分干净，也闻不见半点尘土的呛堵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灵香草气息，想是防潮用的。
迟衡随便翻了翻，发现梁雁大约是用青色的缎子捆子部书籍，而且难能地涉猎甚广，儒、法、道、释、兵家俱全，甚至还有农家和术数的集子。
迟衡撇了撇嘴，这梁雁还真是讲究又矫情，种个地还要看书吗？地里除了长不出我这般英俊的小伙之外，难道不是埋什么长什么吗？
他转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终于一拍大腿：“呔！我说哪里不对劲呢，这《荔枝谱》都有，怎的连半页话本子的毛都找不到？”
“奉劝小王爷一句，那些话本子还是少瞧些为好，容易把好好的人看傻了。”梁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屋内，抬着下巴冷着一张小脸笑话人。
迟衡挑了挑眉毛，装糊涂：“你叫梁什么来着？梁鸟是吧？鸟鸟兄，你来作甚？”
梁雁也不恼：“早说了让世子少看些话本，脑子还能幸存多些。在下梁雁，来取书，给您腾地方。”
这上阳宫什么破地方？这样不说人话的也要？
迟衡觉得必须要给自己找一找面子：“不必了！我此次是专程来给厨房帮工的，这些书我瞧着正好搬去厨房当柴火，煮出一锅饺子来大家分一分，也算是把先贤诸子都吃进腹中了！”
纪明眼瞅着这两人又要杠起来，急忙赶在梁雁之前开口了，差点闪了舌头：“这梁公子术业专攻，我家世子也算是博闻识广了，这上阳宫果然都是少年英才呢，哈哈···哈···”
梁雁也懒得再说下去，也不看迟衡，径自走到里面搬书去了。
迟衡看着这一屋子书，又看看梁雁那小细胳膊，叹了口气，这要放在北海，狼都不叼他，嫌硌嘴。他冲着纪明努了努嘴：“你找几个人帮他搬搬，我今儿晚上还想睡觉呢。”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冲里面的梁雁喊道：“哎哎哎，梁公子，这么多书都搬过去，你可别被书捂死了！你捡些近几日要看的让他们给你拿过去，剩下的先放这里罢，我又不会真给你扔灶膛里去。”
小雪貂啊，你要是再还有什么想看的书，就找我来拿呦~~
梁雁停下手来，语气还挺认真：“我怕小王爷的黄杨木和红木洗脚盆没有地方放。”
迟衡：“······”
纪明这混账，瞎编什么不好，偏偏扯出个洗脚盆！这我要怎么把话圆回去！
迟衡闭了闭眼睛，语速飞快：“梁公子怕是没听清楚，那红木洗脚盆是北海特产，我专门带来送给同窗的，梁公子可喜欢？”
这个回答梁雁是万万没想到，一下笑出了声，又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更像个被顺了毛的小奶猫：“红木厚重，我瞧着黄杨木更顺眼些呢。”
迟衡更大方了：“原来你喜欢我这种！我用的这种洗脚盆！没关系，红木的那个你先收着，黄杨木的咱们可以一起用！”
迟世子刚刚还吵吵着要用孔雀毛扫大街，现在居然连洗脚盆都要和旁人分着用了，当真是能屈能伸呢。
梁雁偏开脸笑了，笑得乖乖软软，像个刚刚出锅的棉花糖，半点不见刚刚那牙尖嘴利的模样：“世子快收拾吧，这太阳可眼瞅着就要下山了。”
迟衡暗道糟糕，光顾着跟梁雁在这耍贫嘴了，说好要去见姜谷的，一时逗雪貂寻开心竟忘了时辰。
于是赶紧问梁雁：“那姜谷老头儿的屋子怎么走？我得赶去点个卯。”
梁雁抬起眼睛，带了点微微的笑意，密密的睫毛轻轻眨了眨：“哦？小王爷不是已经见过祭酒了吗？不是那抠门的祭酒把你撵到归园居来的吗？”
这小雪貂可能真是没看过什么破烂话本子，思维真敏捷得紧。
迟衡吸了吸鼻子：“可不是嘛！可他跟我抠搜我也不能短了礼数不是！这安顿好了不得再过去拜拜那铁皮老母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都质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