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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都质子(三) 梁雁你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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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雁真诚地给迟衡指完路之后,就像个小风筝一样飘走了,留下了拎着孔雀翎扫把去厨房送菜的迟小伙计,英俊潇洒又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迟衡忽然有点理解了今日顾北城跟自己一路行来的心情,嗯,还是做个好人吧,玉树临风的那种。小雪貂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良心使吗?烦人巴拉唧的小玩意儿,还送菜伙计,去给王母娘娘当摘蟠桃的仙女都算委屈我这张脸了!
正想着,纪明从边上凑过来问道:“主子,咱要怎么走?真去厨房啊?”迟衡笑眯眯:“去吧去吧你赶紧去,就说自己是从北海来的高僧,吃你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吃你一口脑花就能倒地而亡···”
纪明委屈巴巴,又不是我让你去厨房的!
迟衡觉得自己有点烦躁,或许真该嚼一嚼那金盏花败败火?好在这时,终于匆匆走来一行人,原来那顾北城虽然逃命似的跑了,却也不敢真把北海小王爷干撂在上阳宫门口,是以通知了上阳宫的学政,这才赶过来接人。
为首的是个规规矩矩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倒也不见慌忙又礼数周全:“下官上阳宫学政宋希陶,受顾员外之托来迎小王爷,礼部原说小王爷要过几日才能到,不想今日便见到了。院子已经预备好了,小王爷先随我过去?”
迟衡终于正经起来,回了礼,俨然是个家教严明的世家公子:“这几日都是晴天,脚程便快了些,也没提前知会一声,多有叨扰”
宋希陶笑了笑,也不再寒暄,偏头看了看迟衡身后:“这些马车···”
迟衡抿嘴一笑,微微颔首:“家中父王惦记,带的东西便多了些,刚刚一个没注意,竟都跟着顾大人一起来了,我留下点打紧的,剩下的让他们回府里去。纪明呢?纪明!”
纪明从迟衡身后冒出来,俨然已经换上了一副吃了便长生不老的脑花:“学政大人说的是!咱们家世子随身的东西就两辆马车,就最近的这两辆!”
宋希陶心道这小王爷虽然身份贵重又是北海王独子,却半点不骄纵,当真被教得极好:“小王爷客气了,上阳宫虽比不得王府,但也不能太委屈了小王爷···”
迟衡也不吵吵着用黄杨木泡脚用孔雀毛扫地了:“家父自幼便教育不可专横跋扈铺张浪费,既然入上阳宫求学,日后的吃穿用度与众人相同即可,不敢劳烦学政···”
如此看来,刚刚那些病倒是都好了,没有红木洗脚盆也不会死的那种。
宋希陶遂带着众人往上阳宫内行去,迟衡也不再乘车,安安静静地跟在宋希陶身边,听他介绍学宫内的日常琐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瞧见了一片连在一起的院子,宋希陶道:“这便是太学生们居住的地方,已经给小王爷收拾好了紧里面那方院子,后面便是花园,最是安静···”还没等宋希陶说完,迟衡便开口道:“其余太学生也是一人一方院子吗?”
“那倒没有,大多是有两人一方的,也有几位是单独住的”
“既然大多是两人一起的···”
迟衡转了转眼珠,也不知在想什么“那我也住一个两人一方的罢”
宋希陶觉得这小王爷也未必太平易近人了些:“您不必如此客气,一方院子本就不算逾矩的,小王爷谨慎守礼自是好事,可上阳宫也不能太过怠慢了”
迟衡轻笑,愈发像个规规矩矩的太学生:“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原也是有私心的,刚刚在路上遇见一位小兄弟,极为投缘,我琢磨着能否跟他在一个院子中,初来太学,不懂的也方便问问。”
宋希陶没想到迟衡竟这般健谈,一会儿功夫连知己都交下了:“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
“嗯···那位小兄弟似乎姓梁”
“上阳宫里姓梁的学生不止一位,小王爷您指的是谁?”
“嗯···拎着个花锄,挺白的,一眼看去像个出来采花的小鬼”
宋希陶心想亏得自己理解能力比较强,这话换个人来听指不定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样说来,小王爷说的大约是梁雁梁公子了”
迟衡低低地念了一句“叫梁雁啊”,然后抬起头“想必就是他了,学政可否让他跟我住在一处?”
宋希陶想了想:“梁公子倒似乎也是一个人一间院子的,只是他平日里性子清淡,不大愿意同其他学生一道,怕是会惹小王爷厌烦呢”
性子清淡,呵呵,刚刚他还热心肠地要给我治有眼无珠经行腹痛呢。
迟衡抬着下巴,言辞恳切:“不会不会,刚刚我们相谈甚欢,他还特地送我金盏花来着”
宋希陶点点头“初次见面便如此投缘也实属难得,梁公子就在前面的归园居,我领您过去”
迟衡摆摆手,笑得愈发亲和了:“不必不必,即是已经有了熟人,我自己过去便可,待收拾好了,我便去拜见姜祭酒!”
宋希陶欣慰地走了,原来北海王不光是个射石饮羽运筹帷幄的一方藩王,还是个蒙以养正的威严家长。瞧瞧这教出来的世子,虽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可却远比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顽固成器多了!
心思单纯的迟世子目送走了宋希陶,转身现了原形,变成了个满肚子弯弯绕的顽固,一步三晃地晃到归园居,用敲西瓜的力气略微敲了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迟衡便愣了一下,这归园居倒真是归园了,不过归的是个花园。门前正对的空地上竟没有正经路,只有窄窄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小径。除了这条小径之外,入眼之处便都是各式花花草草,芍药月季矮牵牛南天竹,粉粉白白开了一院子,连空气中的香味都奇妙起来。
不过在迟衡眼里,这一院子大约就是红花黄花,大红花大黄花,小红花小黄花······
紧靠东厢房的窗子外面长着一棵很高的大树,亭亭如盖的树叶把撒在窗户上的阳光都切成了一个个小光点,树枝上还开着手指般粗细铃铛一样的小花,迟衡辨认了一下,嗯,小紫花。
这时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童声:“你是谁啊?到这里来干什么?”
迟衡循着声音一转头,重重花影后面,竟是一个垂髫小童晃着腿坐在回廊下嗑瓜子。他奶奶的,这梁雁看着挺正经一个人,竟然在院里养私孩子!还这么大了!再往里走不会见到孩子他娘吧?
这孩子也是个椒盐脑花,大热天的嘎嘣嘎嘣嗑瓜子,也不怕齁着,用不用给你几个金盏花败败火?
迟衡望着那孩子,有点伤感,小雪貂都当爹了,我还被我爹天天遛得团团转呢。他清了清嗓子,捻了捻上个月刚刚冒尖的两根胡子:“咳咳,孩子啊,叔叔问你······”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找不到厨房迷路了?”
迟衡回头,小雪貂一手捏花锄一手拎布袋站在门口,看起来很需要拔毛教育的模样。
迟衡于是便教育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堂堂上阳宫,你居然在这里养私孩子!成何体统!愧对先贤!竖子何不汗颜!”
梁雁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还是原本就有隐疾,所以嫉妒那些早早有孩子的?”
迟衡恍然间觉得这情节似乎是有点熟悉,大概的确是在哪个话本子里看过,叫什么来着,哦,墙头马上!再看那小童大约四五岁年纪,梁雁再愧对先贤也不至于十岁就当了爹,觉得自己玉树临风的一张脸,噗通一声掉进了脚边的花泥里。
破烂话本子看多了忒害人,把我前途无量的一颗北海独苗,活活带猥琐了!还是当着孩子他爹,啊呸,当着梁雁的面猥琐的!
经行腹痛,暗有隐疾,老子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