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都质子（二） 用红木洗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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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太祖皇帝开国之时，起北海，并东辽，平西夷，灭突厥，征高丽，定南诏，遂下宛平为中都，统天下而为一。大越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三千里东西之阔，南北更逾万里。是以中都宛平城右环霁行山，左拥岷漳海，枕居庸，奠盛阳，城方六十余里，城门十一座水门十座，商埠林立漕运发达，有“宛平百日无长夜”之名。
宛平城北部为皇城，皇城内北为宫城，南为御苑，东为太子东宫，而大越太学上阳宫则在皇城以南，毗邻御史台及枢密院，有鼓励太学生文武兼修博施济众之义。
顾北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上阳宫前，宛平城虽繁华，但上阳宫毕竟位处皇城边缘，又紧邻御史台枢密院，是以一路行来百姓并不算多，也就显示不出车多马密来。直到走到上阳宫门口，远远望见上阳宫门外那三间四柱的牌坊上“博求上阳”四个大字，顾北城一拍脑门，回头望望身后长蛇一般的一列马车，有点忧伤。这般人仰马翻地一股脑进去，是想挤碎这上阳宫的牌坊，还是想揭了那姜谷老儿的头盖骨？真是完蛋。
顾大人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今天的第几次窒息了，擦着满头的热汗冲着马车道：“小王爷，这上阳宫不比王府，地方有限，要不您先委屈一下，留下些每日要用的随您一起进去，剩下不着紧的，便先打发回王府安顿，您看如何？”
这回迟衡倒是很快掀了车帘，少年长腿一伸脚步轻快地跳下了马车，饶有兴味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上阳宫，对顾北城笑道：“顾大人说的是”，又回头冲着身后的纪明眨眨眼睛：“你去后面的车上看看，捡上些要紧的带上。”
一炷香过后，顾北城更窒息了。
那瞧着还算和善的小厮在三十几辆马车中穿梭了好半天，挑挑拣拣，留下了···二十七辆“十分要紧万分需要少了哪一辆世子都会吃不饱喝不好站着难受躺着不爽”的马车，这小厮怕是把接生婆的家伙什都备下了吧。
这位小王爷究竟是来入太学的还是来和亲的？
顾北城咬着后槽牙，艰难地冲着纪明摆出了一个笑容“可否再劳烦这位小公子去看看？这上阳宫虽地方不小，可太学生也多，怕是东西太多世子住着不爽利···”
迟衡吹了声口哨，竟自己先独自进去了。
纪明心一横：“顾大人这就不知道了，我们世子这回本就是来寒窗苦读的，家里常用的挑拣了好几番才选出这些个玩意儿，都是不能再减的东西。”说着便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世子常服只穿北海冰蚕丝的，不然会生病；内裤一天要换三条的，不然会生病；饭菜用的盐需是银丝细网筛过的，不然会生病；洗脚盆要红木黄杨木轮着泡的，不然会生病·····”
如此体弱易病，倒是有一种可能，此人多半有病。
顾北城的脸色好似喝了一盆洗脚水，也不知是红木的还是黄杨木的“小王爷身份尊荣，自是贵重。。。”这话还没落地，前面迟衡的声音便悠悠传来：“纪明啊，快拿个扫把过来把这路替我扫扫干净，这一地的落叶，真硌死人了！”顾北城闭了闭眼，还没把这口洗脚水咽下去，便听见迟衡又开口了：“快点快点，也不必找那孔雀翎扫把了，就用那柄鸵鸟毛的凑合凑合得了”。
顾大人很绝望，想起了自己官帽上那根可怜兮兮的孔雀毛，北海王可真有钱呐，怕是把满朝文武的帽子都薅秃了也不够做北海王家一柄扫地扫把的。想来北海的树估计也是不长叶子的，大约春风一吹便呼啦啦长出一树孔雀毛来。
这边顾北城此时正满头大汗万念俱灰，直想一头撞死在这牌坊上好歹留个忠烈之名，也好过被这祖宗活活折腾死，那边迟衡却憋笑憋得十分辛苦，两边嘴角微微向下撇，一双眼睛却眯成了月牙形状，只能瞧见极黑的瞳孔。
此时，迟衡却忽然一个转身，抬手接住了正要砸到自己后脑勺上的一样东西。他略一皱眉，瞧清楚了这“暗器”的模样，一包刚刚摘下的金盏花，松松地塞在半透明的碧绫小袋里，淡淡的花香中，似乎还掺杂着几丝青草的味道。
迟衡抬眼看去，几丈之外不知何时立了一个少年，似乎与自己差不多年纪，只是更清瘦了些，蜜合色的棠苎襕衫子外罩着茶白的纱衣，瞧着倒像个北海松林深处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雪貂。小雪貂手中抓着个小花锄，一双手瞧着细白，指尖却是淡淡的粉红色，看起来软软的，幼猫的爪垫一般。
小雪貂抬着下巴，几丈之外似乎都看得见浓浓的睫毛，眼睛有些狭长，眼角轻轻挑着一个弧度。这样有些不近人情的眼形，却偏偏配了一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眼珠，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迟衡刚刚看清楚，这小雪貂便开口说起了人话：“初夏季节正值树木枯黄落叶，硌疼了阁下娇皮嫩肉的身子骨，这金盏花是刚刚摘的，拿回去泡水喝正好对症”。
金盏花，清肝明目，缓解经行腹痛。
这位仁兄，三片落叶被你说得像满院铁钉，想必是又瞎又弱，这金盏花，正配你。
迟衡愣了愣，竟被气笑了。果然还是只小雪貂，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小雪貂说完，也不等迟衡回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转身捏着花锄就要走。迟衡还没开口，顾北城已经像终于见了山大王的小钻风一般滚了过来：“梁公子留步！留步呐！这位是北海小王爷，下官今日本应是同小王爷一同去拜谒姜祭酒的，可还得赶在宫门下钥前去给陛下回话，再晚怕是来不及了。梁公子，这小王爷就拜托给你啦！”
小钻风说罢，也不看两人反应，就风一般消失了。梁雁呆呆地捏着花锄，理了理思绪，觉得自己似乎只听清了一句凄惨又欣喜的“留步呐！”这胖子是谁来着？似乎瞧着有点像皇上身边的花公公？这位“留步呐”又是谁来着？听闻近日厨房新招的买菜伙计十分英俊，大约就是他了。
梁雁回过神来，却见那位英俊的买菜伙计抬了抬眉毛，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带着点挪揄，对着前面的路伸手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雁看着这一长串马车，心中暗道上阳宫怕是要变养猪场了，一次买这么多菜是想撑死谁？他定了定神，对着买菜伙计认真道：“去厨房送菜是吧，过了比武场右转，走到头就是。”
迟衡：“？？？”
小雪貂，你很有想法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都质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