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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渐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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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绝拂下楼用餐时苏祖湄正在喝一碗银耳莲子羹,秦绝拂见她不等自己就自顾自的吃完了,有些不快活:“妈妈,你怎么都不等我一起吃晚饭?”
苏祖湄放下调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就喝一碗羹,你年轻人多吃点,你梁姨约我去礼堂看话剧,我先出门了,你自己慢慢吃,多吃点。”苏祖湄起身拢了拢盘好的头发,提着铂金手包去了门。
张妈看着秦绝拂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碗里的饭,她保证秦绝拂不知道自己往嘴巴里送了什么,犹豫了半天,张妈叹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秦绝拂的肩膀:“绝拂,怎么吃着饭还发呆啊。”
秦绝拂浑身一抖,神游在外的魂魄经她这么一拍才归位,惊魂未定的秦绝拂勉强笑了笑:“张妈啊,吓我一跳。”
“我还吓你一跳呢,我都在边上站了好久了,这么多菜你吃来吃去就知道夹个面前的酱黄瓜,只顾着发呆了。”
“可能是我最近睡不好的原因吧,一直没什么精神,注意力也不集中。”秦绝拂揉了揉酸胀的双眼道。
张妈关心道:“是不是久没回来,现在有些不习惯啊,你什么时候回法国啊?”
秦绝拂心想要不是这短短几天横空多出来这么多烦心事,我早回巴黎当女皇去了,哪里还会在南湾过这么压抑的日子,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这边还有些事没有解决……”
“什么事?”张妈凑近了点问道。
秦绝拂看着张妈凑近的脸,她可以仔细的看到这张经过岁月摧残的脸上遍布的细纹和深深浅浅的斑点,杨白露所说的那个人应该不会是她的母亲,张妈字都不识一个,杨白露应该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这样一个目不识丁的妇人身上,会不会是她那个小男朋友?
“白露有跟您说过什么吗?”秦绝拂试探性的问道。
“那丫头就来了一次又惹事了?”张妈满脸愁容的问道。
“没有,她那天玩的挺开心的,我告诉她过几天我忽悠要回法国,她还说也想去法国玩玩,我以为她告诉您了呢。”秦绝拂看她什么都不知道,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还要念书呢,哪有时间去法国玩啊,绝拂千万别由着她胡来。”张妈怕秦绝拂真带杨白露去了法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的,自己可彻底抓不住了。
秦绝拂道:“白露都是大姑娘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妈心道,她知道就怪了,自己的女儿自己能不知道嘛。
秦绝拂穿着利休茶绿的及膝真丝缎裙,裙上绣着繁复精致的花鸟图案,上身穿着抹茶绿绣黄白色雏菊方领针织衫,她侧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抚了抚裙身上的细小褶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完美无缺后满意的提着手提包出门了。
她是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了罗坤卿电话的,这丫头不知道是怎么得到自己回南湾的消息的,在电话里约她晚上去茶座坐坐,罗坤卿是秦绝拂初高中的同学,两人当年关系亲密,这十多年没见了,罗坤卿上来便责怪秦绝拂回来了也不通知她,秦绝拂自知理亏,哪里还敢推脱晚上小聚的事。
秦绝拂来到约定的地点,看着浓郁古典风格的木质结构建筑不禁在心里称赞着罗坤卿果然会选地方,风格雅致清净,十年不见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改变,真正的朋友也还是了解自己的。秦绝拂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侍者领着她来到包间,里面一个短发女孩站起来笑着喊道:“绝拂。”秦绝拂半张着嘴巴,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很年轻,梳着内扣短发,穿着吊带衫牛仔裤,和记忆中那个带黑框眼镜的长发妹子一点也不一样:“你这是换了人了吗?变化这么大。”秦绝拂和罗坤卿拥抱着说道。
“我哪里变化大啊,变化大的是你!瞧瞧你这一身绿,以前不是说讨厌绿色嘛,真香了吧,”罗坤卿不留情面一针见血道。
秦绝拂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看到罗坤卿涂着亮粉色眼影,防风睫毛足足有10毫米长,:“你带了隐形眼镜?”
“我做了晶体植入,近视太受罪了,我们班以前那几个讨厌的男生都喊我四眼妹来着。”罗坤卿拉着秦绝拂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个海盐爆浆蛋糕,蛋糕铺满了樱桃,秦绝拂道:“我最近在减肥,不能吃这些,我喝这个就可以了。”说着举起旁边的乌龙茶抿了一小口。
罗坤卿斜靠在绒布沙发上翻了她一个白眼,露出姨太太笑容道:“别跟我装了,就这么一晚上减什么肥啊,你以前整体嗷嗷叫着减肥,看到海盐蛋糕还不是跟个饿狼一样。”
秦绝拂高中的时候有一点胖,青春期的女孩子是很容易发胖的,但是秦绝烟不是,她一直都保持着苗条的身材,十六岁以后她的晚饭就是一碗浓汤或者一杯牛奶,秦绝拂当时很羡慕姐姐,每次都下定决心不再贪嘴,晚上也和姐姐一样只喝一碗汤,可每到下午放学她就饿的什么也顾不上了,再加上有罗坤卿这样一个整体拿着零食诱惑她的同桌,秦绝拂的体重更是一路飙升。所以也难怪罗坤卿说真正变化大的是她才对。
“阿卿,我没买到烤鱼,买了羊肉串。”一个男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大袋烧烤。
罗坤卿抱怨道:“哎呀,我们以前最爱吃烤鱼的,你就不知道多跑几家啊。”
“绝拂到了啊。”男子看到秦绝拂的一瞬间露出非常吃惊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掩饰住了,秦绝拂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头发微长有些盖住了眼睛,淡青色的胡茬没有剃干净就这么直直的竖立在下巴上,秦绝拂看了他好久才想起了他的名字,温渐舒。记忆里的温渐舒永远穿着白色的衬衫,理着板寸头,皮肤偏白,比班上大多数女生的皮肤要白的多,所以很难将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原来变化最大的不是她也不是罗坤卿。
“你好。”秦绝拂站起来微笑着打了简短的招呼。
“绝拂怕是都不认识渐舒了吧。”罗坤卿挽着温渐舒的手,笑得一脸幸福。
秦绝拂含蓄的笑着道:“变化是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渐舒低头不好意思的笑着:“长着长着就残了,岁月是把杀猪刀啊,不像绝拂你真是女大十八变,漂亮的我都认不出来了。”
不是认不出来了,是认成了已故的人了。从他低头羞涩的一笑中,秦绝拂才认出这是当初那个给姐姐写情书的男孩,那个男孩当初有些傲,不太会开玩笑,外人看着也许有些高冷,他只有面对秦绝烟时是热的,现在他正暖着另外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可秦绝拂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不再为他喜也不会为他忧,再轰轰烈烈的爱也抵不过时间的洪流,比如温渐舒对秦绝烟,比如秦绝拂对温渐舒。
罗坤卿大口吃着羊肉串还一边招呼着秦绝拂:“今晚就别减肥了,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什么减,我们以前放学经常去喜孖巷子买烧烤吃,还记得不,你那时比我还能吃。”
秦绝拂拿起一根羊肉串,用筷子将羊肉串从顶端夹紧,把肉捋到了瓷盘中,再用筷子夹起一块肉丁放进了嘴里。
这是秦绝烟以前吃串串的方式,当时学校里嫉妒她的女生都在私底下说她装高贵,温渐舒的表情明显有些变了,他的眼里露出一一丝诧异,嘴唇动了动,绝烟二字差点脱口而出,秦绝拂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她是故意这么做的,虽然不爱温渐舒了,但是也觉得很可笑,自己以为他喜欢的是秦绝烟那个类型的,就努力将自己变成了秦绝烟,可她变成了秦绝烟温渐舒就看上了曾经和自己如影随形的好朋友,这是在耍她玩吗?所以她今天还就偏要看看温渐舒是不是将秦绝烟三个字忘的一干二净了,结果还好,没有完全忘干净。
温渐舒忍住了没有喊出那两个字,他岔开话题道:“绝拂现在开了画廊,我和阿卿还经常在电视杂志上看到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喜欢的女人你都叫的这么亲昵:“运气好而已,你们呢?坤卿现在在做什么?”
罗坤卿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巴道:“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不过很快就有工作了。”
秦绝拂细细黑黑的眉毛高高挑起:“哦?是什么工作?”
罗坤卿满脸红光用手摸了摸平坦的独自:“全职妈妈。”
秦绝拂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们都结过婚啦,速度真快。”
温渐舒将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说道:“结婚的时候准备邀请你的,可联系不上你,又不方便去叨扰伯父伯母。”
秦绝拂的背整完都挺的笔直,她决定不再虐待自己,靠在软软的沙发上将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真邀请我恐怕我也没时间,工作一直挺忙的,这十年来也就今年稍微闲一点,不过份子钱倒是给我省了。”
她的冷笑话也只能让罗坤卿笑:“哈哈哈,早知道你事业这么有成,我就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你现在做什么?”秦绝拂转头对着温渐舒问道。
“现在在广告公司上班,也不算脱离老本行吧。”温渐舒说得很轻松,秦绝拂却有些意外,本以为像温渐舒这样清高孤傲的性子做个画家倒挺合适的,但人都是会变得,温渐舒已不像以前那样与谁都保持距离了。
“不知是哪家公司?”秦绝拂低头看着水晶指甲在灯光下发出亮晶晶的微光。
“里昂集团,我是设计总监。”
秦绝拂笑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南湾难道就如此小吗?:“这哪是普通的广告公司啊,真谦虚了。”
“绝拂才回国就知道里昂集团?”温渐舒疑惑道。
秦绝拂不想将自己相亲的事说出来,只打个哈哈:“里昂集团的总部就在法国巴黎,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温渐舒满脸红晕,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真是喝多了,忘了这一茬了。”
三个人许久未见,叙了叙旧情,又聊了聊新事,三个小时弹指间就溜走了,秦绝拂谢绝了他们想送她回家的提议,只一个人慢慢走到了停车位,她拉开法拉第的车门坐了进去,久久没有发动车,而是趴在方向盘上将头埋进了手里。以前自己整天都想着见温渐舒,哪怕是帮她出主意讨姐姐欢心也愿意。多年后再次重逢秦绝拂却没有一点惊喜,先是方端君求画,又有杨白露勒索,现在温渐舒也出现了,他还和里昂集团有交集,秦绝拂看着墨蓝色的天空,浓重的夜色压抑的让人窒息,她感觉似乎有一张大网正将她渐渐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