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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是故人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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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端君激动地大声问道:“请问这幅画是哪里得来的?”
老板皱着眉头奇怪的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人,却还是答道:“是我一位朋友带来的,他知道我喜欢这个女人的肖像画,这次一拿到就立刻通知我,不知二位与这画……”老板没有说完,用疑问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方端君顾不上解释老板的疑问,急切的追问道:“您那朋友现在在哪里?”
老板道:“也不算是多熟悉的朋友,就是都爱好画作收藏,偶尔认识了他便经常卖给我一些画,人嘛,一般都是他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就刚才,人已经走了。”
“那他什么时候再来?”
老板摇摇头道:“时间不定啊。”
秦绝拂惨白着一张俏脸拉了拉方端君:“端君,下次再来吧,今天肯定是见不到了。”
方端君听她这么一说更加焦急了,就像在一直想吃一块蛋糕,若看不见它时尚可忍得住,现在却近在咫尺还不能吃,就再也忍不住了。
老板也符合道:“是啊,先生,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您着急也没用,您看这样行吗,您留个号码给我,若有他的消息,我就打电话告诉您。”
方端君没用其他更好的法子,也只能先留着号码了,毕竟他不是无牵无挂的闲人,里昂离不开他,方家离不开他,为了一幅画久居异地也太过荒谬,虽然他很想这么荒谬一次。
方端君握着方向盘放松的靠在座椅上,时不时用余光看了看秦绝拂,她看起来恹恹的,头歪在一边,没有睡着,眼睛无神的望着一个方向,更没有主动找他说话。
方端君清了清嗓子:“绝拂怎么了?你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秦绝拂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了看她,细细的说道:“有些累了,我先睡会。”说罢就又带上了眼罩,看这样子是不准备再说话了。
方端君摸摸鼻子,女人的心思真难猜,一开始兴致冲冲的约自己来散心,现在连脑袋都歪在一边不想搭理自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错了话,方端君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好专心开车不作它想。
秦绝拂没吃晚饭,一到家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将脸埋在枕头里才找到一丝的安全感,她很想进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看看,可手脚就跟不听大脑的指令一样,不能动弹,姐姐……姐姐没死,秦绝拂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喜还是悲,年少时的嫉妒和冲动让她犯下了错,这么多年来一直试着忘记姐姐真正的死因,那些失足落水、投河自尽等鬼话连自己也相信了,所以不但不害怕还将自己扮成了姐姐的,曾经天真的以为日子会沿着既定的轨道走下去,谁知‘霜笙’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新故事的开始,去个水围怒都能兜兜转转再遇见这被诅咒的画!真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呢。
秦绝拂瞪圆了双眼,毫无遮掩的让泪水流了满脸,一排雪白的贝齿咬的下唇渗出了血丝,你根本没死,就在暗中继续捉弄我,看我像一只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你觉得我很可笑是吧。
秦绝拂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奔向了走廊尽头,她从走廊的樱桃木百宝架上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秦绝烟卧室的房门。
没有她记忆中的满目绿色,所有的东西都被白布盖着,秦绝拂记得那日的葬礼也是这样,全部都是白色,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看着那么的压抑、沉闷,让人透不过气,秦之臻已经伤心过度住进了医院,没有参加葬礼,从头到尾都是苏祖湄张罗的,秦绝拂一直在一旁帮衬着母亲,所有人都夸秦家二姑娘孝顺,还好秦家还有个懂事听话的女儿,也算是安慰了,只有秦绝拂自己知道,她这么忙碌是为了让自己忘记愧疚、忘记恐惧。
将白布一块一块的揭开,满屋子的灰尘呛的秦绝拂连连咳嗽,她赶紧将窗户打开,让灰尘散出去,让新鲜的空气进来,走到书桌前秦绝拂熟练的打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鎏金铜镶嵌珐琅的精巧首饰盒,盒内用天然贝壳衬底,虽然已经过去了经年,光彩斑斓的贝壳依然熠熠生辉,盒面上嵌了一张秦绝烟的圆形小照片,照片上十八岁的秦绝烟笑靥如花地望着她。
首饰盒里装的不是首饰,这是秦绝烟的小习惯,她经常把笔、信件等心爱的小物放在漂亮的小盒子里,可能还会在里面撒点香水,而这个最精美的盒子里装的是一块鸳鸯墨,很小的一块圆形墨,四周涂金,正面绘着红绿鸳鸯戏水图,反面是阳文刻成的‘烟’字,这块墨是温渐舒送给秦绝烟的定情信物,秦绝烟当个垃圾一般随手扔了,被秦绝拂捡了回来,由在她死后偷偷放在了她最心爱的盒子里,这个首饰盒是秦之臻的英国友人送给他的礼物,听说是18世纪某个庄园的古董,庄园破产后园内所有物品都被拍卖,它也流落到了大洋彼岸。两姐妹都争抢着要这精美的首饰盒,秦之臻却想也没想就将它送给了秦绝烟,秦绝烟到手后也不像之前那么喜欢了,只把它随便往抽屉里一塞,不再过问。
秦绝拂看着这两样自己求而不得,却被别人弃如敝履的东西,发出阵阵冷笑,将鸳鸯墨放进鎏金首饰盒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她没有将这两件东西趁机据为己有,而是将它留在了秦绝拂的房间里,这是一种求而不得后所产生的极端行为,我不要它,还偏偏放在你的房间,你扔了的东西我都要捡了还回来,我不稀罕这些玩意!
秦绝拂站直了腰身,慢慢移动着步伐,她环顾四周,极目满是灰绿色,印象中绣着昭和花卉图案的窗帘是鲜绿色的、丝绒化妆凳是墨绿色的,但是现在都沾染了细细的灰尘,看起来显得那么的陈旧,整个房间弥漫着衰败的气息,床头柜上的水晶玻璃瓶里水早已经干涸,只留下一团早已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絮状物趴在瓶底,秦绝拂猜这是秦绝烟喜欢的某一种花的尸体。
书桌、化妆柜、床头柜,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本相册,秦绝拂喘着粗气皱着眉头,脑子在飞速的旋转,秦绝烟到底能把它放在哪里呢?卧室外面?不可能的,秦家除了她自己的卧室其他地方根本不属于她,就连自己的卧室也不尽然。
也许是本能,她鬼使神差的弯下腰,一本厚厚的相册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底,跪在地上弯腰趴在地板上,将手伸了进去努力摸到了相册,把它拿了出来,秦绝拂将手上厚厚的灰尘在睡袍上抹了抹,翻开相册封面硬壳,一下就看见了秦绝烟和自己与一只奈良小鹿的合照,照片中秦绝烟笔直的站着,正视着镜头,露出优雅的微笑,自己摸着小鹿的鹿角,没有看镜头,她记得这张照片高一的暑假去日本旅游妈妈帮她们拍的。
翻开下一页,积灰随着页面的翻动又翻腾起来,秦绝拂赶紧用手背捂住鼻子,第二张照片是一张风景照,大片橘红色的郁金香海,远处还有很多风车,这是在荷兰拍摄的,秦绝拂记得自己当时就照在花海的左边,只是秦绝烟要拍的是风景照,没有让她入镜。
快速了几页,都是些生活照,多数是秦绝烟的,也有自己和父母的,后面都是秦绝烟去世前的照片,秦绝拂死死盯着秦绝烟年轻美丽的容颜,既然你没死那就有再次见面的机会,记得这张脸才能一眼认出来,不至于让敌暗我明,永远处于被动,此地不宜多留,秦绝拂将屋内的白布原封不动的盖好,抱起相册出了门,又将门锁仔细锁好,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己房间,她没看见一人高的青花瓶后面有一个人影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才进门就看见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秦绝拂看见号码的那一刻心便沉了,是白露。:明天晚上之前汇五十万进卡。
秦绝拂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这个杨白露就是个吸血鬼、无底洞,这个丫头一日不除一日就有颗定时炸弹埋在身边,更何况现在几乎已经确定秦绝烟根本没死,自己又有这么个把柄在这丫头手中,日后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乱子来,秦绝烟眼神凌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境外的号码拨打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对方似乎轻声笑了下:“是谁能让你主动打电话给我。”
“一个不起眼的人,叫杨白露,我家保姆的女儿,这丫头鬼灵精的,她知道秦绝烟的死因,还威胁我有另外一个人知道这事,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这件事一定会泄露出去,所以你查清楚第二个人是谁前不要对她动手。”秦绝拂似乎一点也不忌讳这个秘密,就这么坦然的说了出来。
“你真是越过越回去了,连一个小丫头也能让你怕成这样,这让我有点失望哦。”他虽说着失望,语调中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情绪。
“我又不是娥莉莎,说什么让你失望这等话,要知道你可是欠着我一个人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可别办砸了。”秦绝拂轻笑着说道。
对方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秦绝拂放下手机,她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并且会办的漂亮,自己要是一直被一个丫头威胁,那就不是她了,抬眼看了看躺在床上屏幕已经熄灭的手机,秦绝拂轻轻动了动两片薄唇:娥莉莎就是你的死穴,你爱她一天就一天会为我所用。
自己一定不能有死穴,秦绝拂在心里说道,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想到了方端君那张英俊端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