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霜笙‘’双生’ ...
-
秦绝拂也没有猜错,醉翁之意的确不在酒,只是也不在她,是在这副‘霜笙’,这次秦绝拂是真相信方端君是美术狂热爱好者了,居然为了一副不知名的画作大费周章的摆桌饭局,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难堪,原以为是为了自己这个人,没想到却是为了一个死物,强烈的羞辱感让秦绝拂咬紧了牙关,轻声呼出一口气婉拒道:“‘霜笙’是我偶然的机会得到的,它对我意义非凡,画廊的名字取自于她它,想必方先生也能理解它画廊以及我本人有多重要,实在没法将它让出,方先生可以去画廊里选选其他的作品,若有看中我便赠于方先生,以赔不是。”
方端君听她说完脸上露出了非常失望的神色,他一般喜形不露于色,这么明显的失态出现在他的脸上显然是真的失望之极了。
赵经理见势头有些不对,又怕方端君情急之下说出买下‘霜笙’画廊之类的话,赶忙打了圆场:“方董和秦小姐可真是知音啊,居然同时中意一幅画,真是缘分、缘分。”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都符合了几句。
方端君不死心地问道:“秦小姐知不知道这副画出自何人之手?秦小姐又怎么得到她的呢?”
秦绝拂压下心中的怒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丝毫的情绪:“我并不知道这副画的作者是谁,大学时有一次我去室外采景,在一家古玩小店里看到了这副画,它虽然被随意挂在角落里,但是我一见到便十分喜欢,只花了两百法郎就把它买了回去……”
方端君此时的表情已经从失望变成了绝望,他无心说话,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霜笙’其实是一副水彩画,清晨,穿着薄荷绿连衣裙梳着长长鱼骨辫的少女斜靠在栅栏旁吹着笙,绿树和草坪上覆着薄薄的一层白霜,从简单的线条、单调的色彩可以看出创作人画画的时候很随意,很可能是即兴创作,但少女的手指非常手软,皮肤仿佛吹弹可破,眼底眉间蕴藏着淡淡的忧郁,像是要告诉世人少女的心事无人倾诉,何处觅得一知音人?不过让秦绝拂看上的都不上这些,她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少女居然有几分神似她的姐姐,连身上穿的的衣服都是秦绝烟曾经最爱的绿色。秦绝拂买下这副画后将它取名‘霜笙’,也可以读‘双生’,后来创办画廊也以这副画命名,可以说这副画就是画廊的灵魂,所以即便秦绝拂本人不是特别喜爱它,为了画廊也不可能卖给方端君,况且她在方端君这里遭受了‘奇耻大辱’。
秦绝拂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在叫她。
“阿拂,你姐姐生日是不是五月十日?”秦绝拂抬头看见温渐舒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站在她的面前,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脸,能看清的是那一抹羞涩。
秦绝拂心里有些酸楚,五月十日也是自己的生日,父亲偏爱秦绝烟,温渐舒也只记得姐姐的生日,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故意讽刺她,两人不是双胞胎姐妹,也不是同一个母亲,上天却安排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
“对啊,是我姐姐生日呢,她最喜欢绿色。”秦绝拂压抑住心中的酸楚说道。
秦绝烟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绿水晶的手链,她非常喜欢,拆开礼盒就带在手腕上,雪白的小臂上点缀着几颗绿色透明水晶,日光照在上面可以看见斑斓的色彩,成了夏天最美的风景。
秦绝拂盯着姐姐手上的手链看了许久,看到手链褪色画面变形扭曲,忽然间手链就沉在了水里落在澡泽中,水晶变得脏污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金属也开始生锈,秦绝拂想虽然它破了旧了,但是它已经不属于姐姐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将它据为己有,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就在快碰到它时水草晃荡了一下,她看见手链带着一只被泡得惨白浮肿的手臂上……
“啊”秦绝拂尖叫一声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嗅盐瓶打开使劲嗅了几下,又见真丝缎面的睡衣上满是水渍,冷汗流了全身,秦绝拂走进卧室冲了个澡,披上一身纯棉睡袍,又拿了浴巾擦拭着潮湿的长发,张妈端着一个描金骨瓷的茶盏走进她的卧房:“绝拂,红茶已经温了赶紧喝吧。”
秦绝拂有些感动,向张妈微笑着说道:“都十年了,您还记得我最喜欢喝红茶呢。”
张妈摸了摸秦绝拂的湿发,慈爱地看着她:“你早上起来要喝一杯红茶,绝烟呢就要一杯白开水,我会多放一些蜂蜜柠檬汁在里面……”张妈没有说下去,提到这个禁忌的话题两人都有些沉默。
“今天露露来,不知道绝拂今天出不出门?”
秦绝拂欣喜道:“今天我不出门,好久没见到露露了,真是想念啊。”
杨白露进来的时候秦绝拂正在听着从跳蚤市场新淘来的邓丽君唱片,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大圆圆的黑胶唱片是在秦绝烟的房间里,她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那根银色的钢针划在黑色唱片上的感觉非常奇妙,她姐姐,用CD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这个笨重的东西,秦绝烟告诉她CD的音质是没法与LP相比较的,如今一晃十年,自己也成了黑胶唱片的收藏者,只不过现在的黑胶多数都是33转的,绝版唱片是可遇不可求。
“露露来啦。”秦绝拂起身迎着这个穿着怪异的少女,她有些吃惊,眼前这个梳着一头脏辫,涂着湖蓝色眼睛,穿着一身水手服的女孩与记忆中那个有着柔软黄发,嘟嘟的脸蛋的小姑娘相差甚远,让人实在没法联想到一起去。
杨白露坐在秦绝拂身边看了许久道:“你是绝烟姐姐?”
秦绝拂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张妈打了一下杨白露的肩膀:“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你绝拂姐姐。”转而又对着秦绝拂道:“绝拂,你别介意,这丫头现在就这样,整日胡说八道没个正形的,你有空就多教导教导她,我的话她是一句都不听哦。”
杨白露翘着二郎腿翻了个白眼:“妈!你太啰嗦啦,我知道这是绝拂姐姐,只是她的穿着打扮和给人的感觉都好像绝烟姐姐哦。”
秦绝拂脸上的肌肉刚送下来又崩得紧紧的,看样子这丫头真的如她母亲所说的很让人头疼,当年自己和秦绝烟十七岁念高中时不都是踩着脑袋头会动的角色,哪里像她这样这么不懂得察言观色。
饶是如此秦绝拂也依旧好脾气的笑了笑对着张妈柔声道:“露露青春年少,以后便会懂事许多了,我像她这么大也是很任性的呢。”
杨白露道:“你的确很任性。”
秦绝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楞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张妈道:“她这是又开始嘴上没栅栏了,绝拂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先教教她小姑娘家家的该怎么打扮自己吧,看看你那妆,女鬼都没你画的浓。”
杨白露似乎已经习惯了母亲嫌弃的话语,嘟囔了一句:“我可没乱说。”
秦绝拂优雅的起身用手抚了抚裙上的坐痕,亲昵的拉着杨白露的手:“露露跟我到二楼来,我带你换两身衣服。”
杨白露身体软的跟条蛇一般,任由秦绝拂拉着自己走上了旋转楼梯,二楼除了卧室还有衣帽间跟化妆间,两人先进了化妆间,秦绝拂将卸妆油倒在卸妆棉上轻轻擦拭着杨白露的脸蛋,暗色系的眼影、口红、厚重的粉底统统不见了,露出了十七岁少女原本的肌肤,秦绝拂感受到手中滑腻而弹性的触感后有些羡慕,自己最好的年华里是只丑小鸭,那段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可以做的只有抓紧当下与未来,秦绝拂用力握了握右手,长长的指甲刺痛皮肤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秦绝拂给杨白露的美貌修的细细长长的,再用黑色的眉笔将两条柳叶眉描成深色,用水红色的口红轻轻点了点唇瓣,让柔软的两瓣唇看起来像一朵娇艳的蔷薇,整个脸颊上只扑了一层细粉,,没有遮住少女原本的肌肤色泽,杨白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睁大了眼睛,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看起来像油画中美丽的少女。
秦绝拂将她的脏辫解开拉直梳成鱼骨长辫,又带她去了衣帽间换上了一套牛油果色纯棉长裙,袖口缝满了金色的钉珠和圆圆的白色珍珠,秦绝拂带她来到试衣镜前,杨白露看了看镜中纯洁如天使一般的少女出了神,她忽然扭头问道:“我这样像不像绝烟姐姐?”
看着杨白露平静的眼神,秦绝拂忽然觉得内心有些发毛,自己今天给杨白露的打扮就是模仿着‘霜笙’里的少女装扮,原本怀疑自己这是疑心生暗鬼,看谁都像姐姐,但是今天听杨白露一说才明白原来不仅仅是自己联想起了秦绝烟,连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都一下联想到关键所在,只是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反复提起一个去世的人,秦绝拂勉强的笑了笑:“露露这是想绝烟姐姐了?”
杨白露换了一身装扮仿佛也换了一个灵魂,她不在是没心没肺的问题少女,而是化身成了古典油画里的忧郁少女:“是很想念呢。”杨白露似乎是叹了口气:“小时候绝烟姐姐会帮我编各种小辫子,妈妈从来不会帮我编的,绝烟姐姐还带我去果园摘樱桃,我带的大竹篮子每次都装的沉甸甸的,我上了小学时她送给我第一只薄荷绿色的钢笔,现在我还用着呢,那时候绝烟姐姐最喜欢绿色了,她喜欢我也喜欢。”杨白露目光飘向远方,看见了儿时的自己与秦绝烟。
秦绝拂有些燥,亲绝烟、秦绝烟、都十年了这三个字还萦绕在耳边不愿意放过她,从小便被秦绝烟这样天之骄女的光环所笼罩的滋味她没法让第二个人感同身受:“那我呢,露露还记不得我带你捉蝴蝶,我们一起去学滑冰。”
“记得,我都记得,小时候我没有玩伴,只有绝烟姐姐和绝拂姐姐带我玩。”杨白露用真挚的眼神望着秦绝拂说道。
仿佛一双手抚平了秦绝拂发毛的内心,她微笑道:“那你更喜欢绝拂姐姐还是绝烟姐姐?”
杨白露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跟个去世的人比呢?绝拂姐姐还是这么幼稚。”
秦绝拂猛的站了起来,她居然说自己幼稚!已经十多年没有人说自己幼稚了,自己这么多年学着成熟、学者优雅,早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今天却被一个毛发未长齐的小丫头说幼稚,这怎能让她不生气。
秦绝拂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杨白露问道:“我哪里幼稚了?”
“你一直喜欢和绝烟姐姐较劲,什么都想和她比较,她穿白色你就穿白色,她穿绿色你就穿绿色,可是效果却和她差了一大截。”杨白露一边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秦绝拂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指向房门大声呵斥道:“滚出去。”
杨白露慢慢站起身来,绕到秦绝拂的身后,靠近她耳朵轻声说道:“十年前七月八日那天天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天上乌云滚滚是暴风雨的前兆,那天妈妈正好将我带到秦宅,我调皮不肯进非要躲在花园的大理石台后面准备等你们出来吓你们一跳的,可是却见绝烟姐姐独自一人出来门,不一会儿你也跟着出去了,可我明明记得妈妈告诉我你要午睡了,还让我别弄出声响怕吵到你,看你偷偷摸摸的样子我很好奇你们要做什么,于是我也跟了上去……”
秦绝拂的手指冰凉,两只脚已经僵硬,她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四肢都不能动弹,后背的冷汗将真丝吊带印上了一大片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