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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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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湾国际美术学院相比较十年前变化还是比较大的,两侧的绿径栽满了法国梧桐,中国几千年来都没有法桐,直到一八七二年上海租界的法国传教士在南京种植了第一批‘二球悬铃木’南湾也在九十年代初引进了法国梧桐的幼苗,只是在校内还没有普及,秦绝拂印象中的南湾满地都栽着都是大叶杨花絮,一到春夏飘的漫天的杨絮,不仅仅是校园内,大叶杨花絮遍布整个南湾市,春夏天各个店里的口罩常常断货,路上各种打扮各种身份的人几乎都带一个大大的口罩,即使讨厌带也没有办法,总比吸多了杨絮引发呼吸道疾病和哮喘要好的多,可惜那时日本的口罩妆没有还没有兴起,不然大家不会这么不乐意带口罩。
“这次的演讲非常成功,反响特别好,媒体那里也取得不错的成效,这一切都要感谢秦小姐的大驾光临啊。”吴孺暮三年才来南湾国际美术学院就任校长,之前两人从未谋面,只是秦绝拂在法国华人圈的声望破高,正巧这次‘珑邺绘画大赛’的赞助资金来自法国,便顺水推舟邀请了在法国开办画廊的秦绝拂,让中法文化得到更深的交融。
“吴校长客气了,能再来这里也是我的荣幸,毕业以后我一直很想再回母校看一看,没想到这次有机会站在台上,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秦绝拂穿着一套果绿色镶嵌白边的职业装,一步裙真好盖在膝盖上方,露出了匀称纤细的小腿和微微凸起小骨的脚踝。
“秦小姐真是谦虚,您请进。”吴校长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人走到校董楼下,门童恭敬的鞠躬拉开了大门,吴校长适时的展示绅士风度请女士先进。
校董楼是三年前‘里昂集团’投资南湾美术学院时盖的,自从里昂的资金进来后,多盖了五幢教学楼不说,校内的各种设备统统更新换代,还开了两个分校区,并且从去年开始南湾美术学院与法国多个知名艺术学校联合举办了三次联谊赛,每年还有十个去法国公费学习一年的名额,连学校大门的牌匾也被换成了‘南湾国际艺术学校’,算是‘镀层金’了。
刚进门就见一群男人从楼梯上下来,吴校长赶忙快步走上前去寒暄道:“方先生许久不见,我来给您介绍下,这位是‘霜笙’画廊的创办人秦绝拂秦小姐,秦小姐这次受邀来到本校做的演讲,在圈内反响很好,当天可以说座无虚席啊,很多校外的学生为了入场票都挤破了头,礼堂外的大门上都贴满了竖着的耳朵”吴校长幽默的说道。
“鄙人方端君,很荣幸见到秦小姐。”在方端君简短的介绍里真没看出来他很荣幸,秦绝拂很久没听到有人自称鄙人了,这人真的是法籍华人吗?怎么这么像上世纪的学者,真怕他下一句说出:子曰……,一向人前端坐不动稳如山的她一下没有崩住笑容,失态就是瞬间的事,秦绝拂摘下右手的白色蕾丝手套主动与方端君握手,方端君自然的握了她的右手很快便放开了,秦绝拂看着这个处处透着职业性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个古板的男人有点意思。从前秦绝拂是个爱玩爱闹的女孩,身边异性朋友有很多,自从秦绝烟死后她为了学着姐姐清高的样子,便当起了清心寡欲的圣女,有一个名字忽然从秦绝拂记忆里破土而出--温渐舒,上一个认真了解的男人是温渐舒,之所以与他接触过多,完全是因为温渐舒在大一一开学便对学妹秦绝烟一见钟情,接着就是疯狂的追求,秦绝拂也当了一年的信鸽,就在冰山即将融化时,秦绝烟却出了事,那件意外后温渐舒与秦绝拂同一年出了国,听说是去了日本,此后音讯全无。
温渐舒永远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或是浅色牛仔裤或是休闲裤,他长着一张国民初恋的脸并且成绩永远是全校第二,第一名是秦绝烟,正直青春期的秦绝拂与全校女生一样,对他迷恋的不得了,只有姐姐,全校只有姐姐对他表现的很冷漠,有时人就是贱骨头,不仅仅是女人,男人也是如此,温渐舒放着校内校外各种类型的女孩不要,偏偏就想登上秦绝烟这座万年冰山,他忘了冰山若真的融化了着陆着能不沉吗?最后温渐舒没沉,秦绝拂却永远沉在了陀螺江里。
秦绝拂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明明很热的天气他还穿着正装三件套,明明年纪不大却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说好听点是个社会精英的样子,不说听点古板、老土。
但是秦绝拂就是愿意多看她两眼,果然是年龄大了欣赏男人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温渐舒那样的小白脸早已不是自己中意的类型了。
原计划演讲一结束就直接回宅子,不准备去参加晚上的饭局,演讲只是整个活动的一个小环节,自知缺了自己地球不会不转,吴校长却告诉她方校董指明一定要秦小姐参加,她这才和校长来到了校董楼,这方端君也不像表面看着的这么木头,秦绝拂想到这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两辆黑色的轿车在‘斑斓’的大门前停下,秦绝拂望着这黑白线条的建筑,很难联想到这是一家饭店。‘斑斓’是南湾最大的私人会所,入会审核也是非常严格 ,多少人托关系、托人脉的挤破脑袋都不不到那张金卡,从这便可以看出并非是砸钱就能入会,权才能生钱。
‘斑斓’是典型的日式建筑,以木材为主大堂内色彩以素雅的色调为主,一进门便可看见巨大的背景墙上绘着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图,奔腾的海浪翻腾在半空中,方端君见秦绝拂看浮世绘看得出来神就连近了身她都没察觉。
“秦小姐似乎对神奈川冲浪图很感兴趣?您是学油画出生的,没想到会对东瀛浮世绘如此感兴趣。”方端君有些意外的问道。
秦绝拂含蓄的笑了笑:“其实我更喜欢他的女儿葛饰应为,她笔下的和服女人袅袅生动,我还收藏了一副临摹版的‘夜樱美人图’,应为将笔墨深浅真是运用到了极致,暗色的树木旁点满了雪白的夜樱,明暗的对比强烈,光与影的交错让人惊叹。”
众人上了二楼包间,包间也是和风禅室的装潢,八曲屏风上绘着江户时代的‘长崎市出岛’图,即使是仿作,也可以看出画师的工笔精细,功力扎实,秦绝拂道:“斑斓的设计师似乎很是青睐日本画家的作品。”
在坐的不是‘里昂’的高层便是南湾国际艺术学校的领导们,所有除了这位娇客外大家都笑了,秦绝拂不明所以,直到叶主任道:“秦小姐久居法国还不知道,‘斑斓’是‘里昂’集团投资的,这里的所有设计都是出自方先生之手。”
没想到这一身铜臭味的方端君私底下倒是个设计行家,秦绝拂惊讶地看了看方端君,对方礼貌地嘲她笑了笑道:“哪有叶主任说得那么夸张,方某只负责提提建议,有专门的设计团队来完成。”
别人谦虚归谦虚,若是完全同意了那便是傻子,秦绝拂十年间到底也磨出了圆滑的性格:“方先生真是谦虚了,光是‘斑斓’的整体风格就让人望之不俗,方才刚进门我就看见了那副点睛的神奈川冲浪图,与颜色素雅的装潢一比,给人的视觉冲击可不俗一星半点啊。”
赵经理顺水推舟道:“我一大老粗除了赚钱也不懂这些艺术,不过秦小姐这样的业内专家都这么说,肯定是没错了。”赵经理是‘里昂’去年高薪聘请的经济顾问,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可见他不止是会赚钱这么简单。
方端君似乎是对这样的奉承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再顺话接下去,恰巧这时身着白色和服的服务员进来上菜,待餐盘摆放整齐后,方端君向秦绝拂介绍道:“这道炸天妇罗是这里的拿手菜,秦小姐可以尝尝。”
秦绝拂其实对日本菜算不上喜欢,但是眼前这盘天妇罗炸的金黄,让人见着便有食欲,她夹起一块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后便用餐巾擦拭了嘴角道:“果然是美味。”
方端君用勺子呈了一碗豆腐汤:“清淡的豆腐汤也是一绝,孙师傅做出来的豆腐可是滑嫩鲜美,不过大家吃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因为可能没品到味它就顺着食道滑了下去。”方端君一动筷子,其他人便也不再拘谨。
清酒不醉人,连秦绝拂这样不胜酒力的女人都可以品上几口,可后劲十足,秦绝拂想了想毕竟一屋子都是男客她还是选择青梅果酒,既然是私人宴会就不宜谈公事,不知是为了投老板所好还是显示绅士风度照顾娇客,众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艺术二字打转,既然是艺术自然是不能缺了秦绝拂创办的‘霜笙’画廊。
“方某在法国时有幸去看过一次‘霜笙’的画展,每一副都是精品,大家可以找机会去看一看,必不会让你们失望,只是有一事我很好奇,画廊为什么要取名为‘霜笙’?是因为每次画展必展出的作品‘霜笙’吗?”方端君对着在座的众人说道,老板走在艺术前沿,底下的人自然是拍马也要跟上,都赶紧纷纷附和着。
方端君居然来看过画展,不知道他已经关注自己多久了,被方端君这样的男人关注即使没有感情的成分在对于虚荣心也是极大的满足。秦绝拂感觉脸有些烫,幸好灯光昏黄,又都喝了酒,不然不知道脸蛋该烧成什么样子,想到没人看见,平了平心虚稳住声音道:“方先生真是有心了,居然注意到每次的画展都有这副‘霜笙’,我本人非常喜欢这幅画,也经常临摹但是吹笙女孩的那一抹淡淡的忧郁始终也画不出来。”
方端君听到这兴奋道:“对,就是那抹忧郁,秦小姐跟我的感受居然一样,第一次见到这副画我足足站在画前一个多小时,可惜这副画没有署名,右下角的落款处只有‘鲸落’二字。”
秦绝拂自从见面以来第一次听到方端君带着明显的情绪说话,提到这副画时他非常兴奋,语速比平时快,话也比平时多了许多,不再像个死气沉沉的木头,而是有血肉灵魂的凡人了,这世上根本没有完全没有欲望的人,提到自己真正喜爱的东西时都会化身成孩子,兴奋、激动、喜悦。
“不知道秦小姐愿不愿意割爱,方某实在非常喜爱‘霜笙’,您可以出个理想的价格,或者您有没有其他想要的画作可以去我的收藏室里挑选,或者我找渠道买来送您。”方端君十分诚心认真的说道。
这个男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渴望、担心、兴奋等种种情绪交汇其中,这些情绪就像一盆冷水,将秦绝拂心中和眼中的火焰刺啦一声浇灭了,余下的袅袅青烟熏的她流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