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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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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4
我的教室在一楼,座位正好靠着窗,窗前是通往食堂的一条小路,初秋的小风愈发萧瑟,好在树叶还是绿的。小路隐隐约约被一排柳树遮挡着,阳光穿透树枝,风影摇曳,树影婆娑,好不惬意。
整个下午,我的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循环播放着数学组的画面,那个影子牢牢地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我以为这是最可怕的事,可是我错了。最可怕的事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生了。
老盛的粉笔头从讲台掷出,经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划出一条苍劲而不失优雅的弧线,精准地砸在我脑门上。我终于从那个影子中跳脱出来,诚惶诚恐的看着老盛,我滴个神呐,这节是班主任的课,我怎么就不要命的溜号了!
老盛蔑视地瞪了我一眼,甩了甩袖子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着:f(x)=。。。
下课铃声响了,老盛朝我递了个眼神,我就乖乖跟着老盛屁股后面提心吊胆地出了教室门,我特别怕他拿着三角板的那只手一不小心回手敲我脑袋上。
“伊一,想啥呢?”老盛侧过头问我。
我低着头,没敢说话。老盛两腿生风走得很快,我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五到两米的距离,太近了我怕他一举手灭了我,太远了我怕他回头看不见我再诈尸。
老盛见我一直跟在他身后,故意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我猝不及防的刹住脚,心想,大哥不是吧,在这里训我?西楼梯离教学楼门口最近,正值下课时间,各楼层的同学们上上下下,络绎不绝,在这里挨训的丢脸程度仅次于课间操在体操台做检讨,强烈的求生欲让我向后退了几步,我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老盛。
他回头看了看我,丢了一句:“你可长点心吧!”接着就拐进了二楼右手边的十班教室。我顾不过来反思,撒腿就往教室跑,再杵在这儿脸真丢到姥姥家了。
吴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进教室门的时候差点跟我撞到一起,他嬉皮笑脸的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我先进,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承让了。我前脚刚踏进门,他后脚就跟进来,在我耳边压低声音学着老盛的口气说“伊一,你说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杀,“滚!好狗不挡道!“
No。15
如果不是他挑衅,我差点忘了白露上午跟我说要对吴松开始第二轮报复,具体实施方案她已经安排好了。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座位,屁股还没捂热乎,王晓辉就用手不停推我的椅背。
“滚蛋,烦着呢!”我头也不回地大声说。
王晓辉从后面撇过来两个袖标,“白露说你俩晚上替我们值周,这周区域是窗前三个花坛到自行车棚。”
我嗖地转过身,把两个袖标甩在王晓辉脸上:“要不要点脸,凭什么替你值周?”
王晓辉一脸无辜,又谄媚的朝我笑着说,“这可是白大支书主动提出的,我若不从,岂不是博了大支书的面子?你不要拉到,可不是我不给!”一边说一边把袖标收进书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从我眼前越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王晓辉那双大黑手上抢过了袖标。
白露抢过袖标,白了王晓辉一眼,示意他闭嘴,转身拍拍我肩膀,把我揽回正座。她把嘴凑到我耳边说:晚上咱俩值周,把吴松自行车气放了。
“啊?“我没忍住惊呼了一声。她手掌飞快地伸过来堵住了我的嘴。
“你小点声,还想拖大厅是不是?“
“他闭眼睛就能猜到是咱俩干的,再告诉老盛怎么办?“我关键时刻还是一怂货。
“钉子上又没刻名字,凭什么赖咱俩?再说,这次保证一个目击者都没有,咱俩值周生晚进教室理所应当啊。“白露看似对这次行动胸有成竹。
“也对呀!那王八蛋上午还嘲笑我恶有恶报了,我倒要看看谁先报应。”在对付吴松这件事上,我们总是一拍即合。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门口的同学们鱼贯而入,没一会儿整个校园安静得掉颗针都能听见,我和白露偷偷溜进了自行车棚,她拉着我在一辆绿色自行车前停下来,从校服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螺丝钉。
小吴松同志啊,可不要小看一个小小的螺丝钉。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我心里盘算着,手上拿着钉子使劲往车胎上按,白露在帮我望风,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力度有限,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那个钝了的钉子按进去,索性一把拧开后胎的气芯,就听“呲”的一声,车胎瞬即瘪了。
我和白露对视了一下,会心的笑了笑,又若无其事地向教室走去。
No。16
不晓得吴松那天晚上怎么回的家,也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没有再去告诉老盛,一切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我深刻体会到报应不爽的是那天晚上我刚进家门,就听见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和凌乱的锅碗瓢盆碰撞声,组成了一支刺耳的交响乐。
我爸在厨房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折腾什么,我妈在卧室里摆弄着小baby,没人注意到我进门。
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推开我妈房间的门。
“呦,这是伊一吧?“我只是听我爸说家里会请人专门照顾弟弟,没想到这么快已经上岗了。不过她抱着孩子的姿势还像模像样的。
我妈连忙接过话“伊一,这个叫三婶。“
“三婶好!“我朝三婶哈了下腰,走到她身边,看她怀里哭的奶声奶气的小屁孩。一直以来我对这个小屁孩都敬而远之,今天不知哪来的兴致,竟然有了想抱一抱他的冲动。
我弟长了一对乌黑锃亮的大眼睛,眼毛又黑又长,忽闪忽闪像一对帘子挂在眼前。一对胖嘟嘟的小脸蛋把嘴巴挤的越发看着小了。他整个头占了身体的1/4,小胳膊胡乱的抓挠着,活脱脱一个大头洋娃娃。
“嘿,小屁孩,叫姐!“我边说边伸出手捏他的小胖脸。
三婶一个漂亮的转身,躲过了我的手。“伊一去刚放学,洗洗手再碰弟弟,他还小,怕细菌。”
我连忙把两只手背过去,抻了抻脖子。我弟像是知道我来看他,原本哭的很大声,渐渐变成了轻轻的啜泣,我对他做了个鬼脸,他竟然咧开小嘴笑了,黑黑的眼珠显得格外明亮。
“让我抱抱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我试图从三婶的怀里接过弟弟。
三婶这次并没有躲开我,她不停的示范我抱宝宝的姿势。我从三婶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小baby,他的两只小手伸到我脸上摩挲,两只大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在说,姐姐你再陪我玩一会。
这是我第一次抱我弟,我们互相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度,他对我如此友好,这股骨血亲情的神秘力量,在我的内心深处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我突然想到几十年后,当父母永远离开我们的时候,余生仍有一位最亲的人,在痛苦迷茫、孤独无助的时候可以相互取暖,互相慰藉,而这个人,现在就在我的怀抱里,不禁暗自欢喜。
整个晚上我都沉浸在第一次抱我弟带来的喜悦之中,我似乎懂了爸爸向我报喜时的语无伦次,妈妈十月怀胎的小心翼翼,以及爷爷不顾一切骑车去医院的急不可待。此时此刻,我最深刻的体会了家人的意义。
原来青春不只是荆棘中挣扎的成长,也可以是平淡中深刻的感悟。
每天放学我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去弟弟房间跟他玩一会,他成为了让我牵挂的人之一。而弟弟也是每天都要等我放学才肯睡觉。我经常把刚刚撕开塑料膜的亲亲果冻递到他嘴边,把甜甜的果冻汁滴到他嘴里,他会满足的跟我撒欢儿着抡几下小胳膊以作回应。
我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