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朝暮然依依》赵木熙

4、他就是那个全身发光的人

　　No。10
　　今天是教师节，学校放假半天。我和白露约好下午去滑旱冰。
　　上午最后一节是政治课，同学们因为下午要放假的原因表现有点活跃，尤其后排几个男生，嘀嘀咕咕一直在小声说话，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
　　政治老师是一个50岁左右的老头儿，他讲课的时候习惯将整个身子压在讲桌上，讲着讲着会不由自主的把右手食指伸进他粗大的鼻孔里翻转。每当这时，女生们有的嫌弃的低下头，有的翻他几个白眼儿，有的也会夸张的咧咧嘴，但更多人还是选择低着头认真听讲不看他。
　　第一排有个女生叫王迪，我跟她不熟，开学以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大概是因为离讲台最近的原因，她的反应最为强烈，每次都把一本16开的书扣在脑袋上。
　　总觉得同学们这个初升高的暑假玩的太放纵，好像大部分同学的心还没有收回来，仅有极小部分同学循规蹈矩的听课自习，因此，整个班级被迅速划分成两部阵营，学习的和溜号的。这让习惯在门玻璃上扒眼的老盛头疼不已。
　　我和白露在这节政治课下课的时候，被老盛突然冲进来抓去了办公室。
　　数学组是个很宽敞的办公室，里面有序的摆放了七八台办公桌，早就听说我们学校的数学组藏龙卧虎，因为我们是理科学校，所以80%的班主任都是数学老师。怪不得我一进来就感觉一股阴风从背后袭来，好一个不寒而栗，我不敢多看，低着头直奔老盛的办公桌。
　　老盛身体倚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抡着一个皮质钥匙扣，下巴斜向上45度角的盯着我和白露。要不是我回头确认了一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数学组”三个大字，以及老盛那双经常出现在教室门玻璃上的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我还真以为我被□□大哥挟持了。
　　“说说吧，最近咱班什么情况，几科老师都跟我反映咱班纪律问题，你们怎么看，我的大班长，团支书？“就佩服老盛这不怒自威的架势。
　　白露一直低着头，我刚要张口，她抢先说了。“我觉得咱班挺好的，特别团结，上次王晓辉被八班的一个人欺负了，咱班杨亚洲带着后排那几个高个儿男生把那小子从八班掳来了，让他当场给王晓辉鞠躬道歉呢。“
　　我眼看着老盛的脸由白变青，连忙拽了拽白露的衣袖，陪着笑脸把话接了过来。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杨亚洲就是看王晓辉太老实了，他也是怕咱班同学在外面挨欺负，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口头教育了一下。这事都过去了，杨亚洲他也是为维护咱们班集体利益，好心，好心。“
　　老盛头也没抬，眼皮子向上翻了翻看看白露再看看我，“我问你俩学习纪律，你俩在这跟我扯什么犊子？“
　　白露又先我一步开口了，“那个，咱班学习挺好的，上课都挺认真的，嗯，就这样。”
　　“我说你俩到底有没有心？“老盛明显不耐烦了，手里的钥匙扣啪的一下摔在了桌子上，把我吓一激灵。
　　我和白露再也没敢放声，说好听的他不买账，说多了还得罪同学，背叛同志的事我们不能做。
　　老盛见我们不说话，“行了行了，你俩回去吧，别像个橛子杵在这儿，我看着烦。下次哪个老师再来我这告状，我还罚你俩拖大厅。“
　　靠，有没有搞错！庶民犯法天子顶罪吗？不过拖大厅这件事听起来还不错，我暗自窃喜。
　　“盛老师，又批评学生呢？不去吃饭了？”我俩寻声望去，一位身材窈窕、戴着眼镜的长发女老师正从座位起身朝这边走过来，大约28、9岁，一边走一边扯着她长裙子的裙角。
　　“去，去，去，等我一下，王老师。”老盛谄媚的回答，一连说了三个动词，我隐约觉得他有点语无伦次了。
　　No。11
　　我和白露想趁着老盛和美女老师约饭的机会溜出数学组。走到靠门口这张桌子的时候，我怔住了。一个人正低着头伏在这桌上写卷纸，那只握着笔的手如此漂亮，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不停的在草纸上演算着，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音，丝毫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在这个午间吵杂的办公室里，好像这任何人任何事都跟他没有关系。
　　我记得这个背影，这些天里我一直期盼着再次遇见的那个背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思绪凌乱，不知所措。我妄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么美的画面中，画里有他也有我。
　　白露看着呆站在门口的我，一把扯过我的校服领子。“伊一，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杵在这干嘛呢？”我顺势被她拽出了办公室，我不是忘记了带上门，我想赌一下那个人会不会抬头看一眼，我和他可以来一个浪漫的对视。然而，他的脸一度都没有向我倾斜。
　　我只透过门缝看见了他2/3的侧脸，他的头发很顺滑，低头的时候几缕发丝挡住了他的额头。小麦色皮肤衬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俏的脸，眼睛不大，眼毛有点长，嘴角有弧度的自然上扬。只能说这半张脸符合帅哥的基本要求，但是真算不上一等一的帅哥，至少在这所学校里，我能叫上名字的比他帅的就有几个。但此时此刻，我的小心脏却不自觉地扑通扑通乱跳个没完。
　　等等，我的心呢？我到底有没有心？我突然想起这句话，老盛骂我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在那里？或者他是后来才进办公室的？不可能，我们挨骂的时候没有听见敲门声、开门声。那就说明，他一直在那里？！
　　Oh my god!我的心脏被这记重锤砸得瞬间梗死，无法复苏。
　　No。12
　　从数学组出来，白露一路都在责问我刚才为什么磨磨蹭蹭不肯走，她还说我已经被老盛骂得心也丢了，魂儿也丢了。我承认我的魂儿早丢了，但是绝不是被老盛骂丢的。
　　我跟白露说，我遇到了一个全身发光的人，就是数学组门口坐着的那个男生。白露表示她根本没注意到门口还坐了个人。老盛不知什么时候在我俩身后咳了一声，又把我的吓得一激灵，我俩迅速侧身给老盛闪出一条路，老盛走过的时候狠狠瞟了我们一眼。他身边跟着那位穿长裙的女老师。
　　回到班级的我们，屁股还没坐稳，王晓辉就不停推我的椅子背儿，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不耐烦的翘起了椅子，回头一看竟然不是王晓辉，而是杨亚洲。
　　杨亚洲是我班的体育委员，他酷爱篮球，曾凭借185cm的身高，100kg的大块头在篮球场上横扫千军。他很快在班级组建了我们班自己的篮球队，开始对外班约比赛，吴松，徐亮都是他的好战友。
　　他爸跟我爸是小学同学，他初中以前都在私立学校上学，所以在这所学校里除了我以外他没什么熟悉的人。而我和白露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我们班的啦啦队长，负责每场比赛的后勤工作。杨亚洲每场比赛都拽着我们，偶尔也带着我们去学校对面的小吃部看NBA的比赛，我受他熏染，很快就认识了公牛队和湖人队，乔丹、皮蓬和罗德曼。
　　篮球让高一二班很快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这让老盛洋洋自得。
　　杨亚洲小心翼翼地打探着老盛找我们谈话的内容，试探性地问我跟老盛撂没撂，我藐视地看着他说，“我们看起来就那么像出卖朋友的人吗？”杨亚洲听后松了一口气，随即代表后排男生对我和白露表示感谢，许诺给我们每人一包上好佳。我说算你有良心，抓紧时间兑现才是正经的。杨亚洲离开的时候，对吴松说了句“叛徒，上好佳你买“。吴松无辜地看看杨亚洲又看看我们，我转过头没理他，心想他买的我才不吃，怕食物中毒。
　　耽搁了这么久，我和白露连跑带颠的来到食堂，打饭的大叔说，来迟了一步，剩的肉都被前面那几个小伙子包了，好在还剩一个瓜片鸡蛋。我顺着大爷饭勺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顾慕朝和杨树的后脑勺，我兴奋地拽了拽白露的衣角，用下巴指向顾慕朝的后脑勺说，那个就是浑身发光的人。白露笑着说这是什么狗血的缘分。
　　白露端着餐盘朝顾慕朝的桌子走去，我怯生生地不敢跟过去，使劲拽着白露衣角不让她过去，白露只好悻悻地折回来陪我坐在了离他们很远的位子。
　　我一直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欣赏着他吃饭的样子，摆在我眼前的餐盘丝毫未动。白露气愤的拿筷子敲打我的盘子，勒令我好好吃饭，我抓住她的筷子，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顾慕朝和杨树从座位上站起身，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低下头佯装吃饭，白露却紧紧盯着他们直到走出食堂。我警惕地抬起头问白露怎么样帅不帅？白露说没注意，只看到他旁边那个男生超级帅，我赏了白露一个白眼。
　　No。13
　　市篮球队训练馆外面那栋楼是个废弃的礼堂，后来出租给了天马旱冰场。那里整天放着《no limit》这类嗨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人满为患。来这里玩的人里面，充斥者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偶尔也能看见几伙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
　　我和白露换了旱冰鞋刚溜了不一会，就被一群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盯上了，任由我们如何变换速度，那些人都紧追不舍。我很扫兴的拉着白露找了个长椅坐下，没一会儿那伙人中走过来一个矮胖子，坐在我身旁刻意搭讪。我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像个橡皮糖一样追着我问这问那。我换掉旱冰鞋，拉着白露想赶快离开旱冰场，不料被追上来的矮胖子和同伙堵在门口。
　　矮胖子他们挡在我和白露的身前，我要冲出去，他便伸手推了我一把，岂料那只手突然被一只大手从上面抓住了，矮胖子回头只看到了那人的下巴。那人顺势拉起我，我能感觉到那张扑克脸上一双极具杀伤力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我，本能的低下了头，任由那只大手拽着我跑出了旱冰场。白露识相地跟在身后，和我保持两米开外的距离。
　　那人拉着我来到大门口，见矮胖子没有跟上来才停下，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警惕地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我吓得连忙把眼睛移开。他冷冷的丢了一句“以后别来这种地方”转身就走了。我站在原地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摸了摸刚被他抓过的胳膊，又掐了掐自己的脸。
　　白露这时才跟上来，她告诉我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生不只是那个发光体男孩，还是军训那天撞我的人。我伸手掐了掐白露的脸，白露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有病，你掐我干嘛。我傻笑着抬起我的右胳膊说，这是真的，他刚才救了我，还抓了我这只胳膊。白露讽刺的说“你个花痴，你不是要报复这个没礼貌的小子吗？”
　　我哪里还想报复，我迫不及待想认识他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