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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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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
学校定在周一下午举办新生开学典礼,我作为新生代表,有一个三分钟的发言。本来是要在学校礼堂举行的开学典礼,因为临时停电,改成在操场举行了。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因为这一变动忙的不得开交,他们要把原本已经布置好的礼堂全部撤掉,桌椅都要挪到操场上来,十几个人搬着桌椅浩浩荡荡地在礼堂和操场之间穿梭不停。
几个学长坐在主席台旁的阴凉处休息,学姐们正忙着为桌面铺上红色的桌布,再摆上茶杯。
“本来只有高一参加,这下全校师生都得参加了。这个大太阳,能把人烤熟了“。一位学长自言自语的说。
“就是啊,为什么全校师生都参加?“另一位学长问。
“谁知道呢,抽风,听说咱们还有个代表发言,不知道李志临时抓谁来。”学长已经被太阳烤的面部潮红,晶莹的汗珠一颗颗的挂在发丝上,不免有些抱怨。
“还能有谁,不是顾慕朝就是言羽。”学长不假思索的说出两个名字。
我本来还没觉得紧张,听他么一说,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我躲到主席台下面的阴凉处,紧忙掏出我的发言稿,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个事早在开学第一周老盛就通知我了,我竟然没当回事,我以为在高一这几百人面前读一篇稿子,简单的赞美一下学校,聊表一下决心,展望一下未来,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临时变成了在几千人面前表决心展未来,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打怵的。
火辣辣的太阳垂直烤着主席台,那台阶坐下去快把屁股烫熟了,而主席台下面的水泥却透着丝丝凉意,我懒散地靠在冰冰凉凉的水泥墙上,焦虑消散了一半。
“我下午还有比赛,一会的发言你上吧,李志问起来你就说没找到我。”我隐隐约约听见墙根下面一个男生在说话,他貌似不太善于撒谎,前半句的理由说得轻描淡写,显得很没底气。
“我?李老师点名让你上,听说高一新生代表是个女孩,他就想找个男生来,我怎么替你?”这是个女生的声音,轻轻的,透着一点说不清的含蓄。
“你又不是没替过,走了。“男生好像要走了,我特别好奇这两个人是谁,可是这里一点隐蔽物都没有,我如果探出头去一定被抓个正着,探出的半个脑袋又迅速缩了回来。
“哎,顾慕朝,你先别走,那迎新晚会主持你上吗?“听得出来,女孩在极力挽留。
“不上!“笃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墙根儿下渐渐安静下来,我抬起脚,轻轻地朝墙角挪过去,像做贼一样再次把头探出墙边,很显然,那个借口要参加比赛的顾慕朝已经消失的无影踪,而那个要替他发言的女生也不见了。
下午一点半,开学典礼如期举行。校领导们轮流致辞,大都是对我们这批国家的栋梁寄予厚望,我校要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清北人师达到多少比率,重本一本达到多少比率。我在后台反复练习着自己的发言稿,这些关键数据我一个都没听进去。
我作为新生代表走上台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我看到高一二班的同学们向我不停地挥舞着双手,让我瞬间自信心爆棚。
当我从台上走下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和喝彩声,我会心的朝着高一二班的方队比了一颗心。这时的台上传来顾慕朝的名字。我暗自偷笑,这个顾慕朝,终究还是没跑掉,乖乖的被抓回来上台发言了。奇怪的是,站在上面的这个高大结实的男生,我虽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声音很有辨识度,很浑厚很有磁性很有power。好像和今天墙角说话那个男生声音有点不同。
No。7
直到后来,我在和杨树聊起开学典礼这件事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杨树是我爸朋友家的孩子,大我两岁,也在这所高中就读,我们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是在父辈那里经常听到对方的名字。当我知道他和顾慕朝同班的时候,已经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据说,当天的顾慕朝临危受命,被团委李志安排在新生的开学典礼上发言。他根本不想再参与学校的任何活动,只想好好复习。碰巧的是在他打完篮球准备回教室的时候,被高二的校花冯锐堵在了主席台的墙角。他谎称自己下午有篮球赛,想快点脱身。
眼看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冯锐无奈,只好临时抓来了高二的言羽代替顾慕朝。团委书记李志对言羽很器重,冯锐料到她不会因为临时换人而被骂,这也算是无奈之举。
言羽临危受命,他表示很乐意替冯锐救场,代替顾慕朝登台。
会后,冯锐跟在退场的李志身后,不停的解释,顾慕朝下午临时有个市里的比赛,可是会序已经发到各位领导了,她来不及更改,直接就让言羽上场了,李志并没难为冯锐。
冯锐替顾慕朝擦屁股这件事,顾慕朝到现在都不知道。
顾慕朝和谢中华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谢中华抱怨到,搞不明白一个高一的开学典礼为什么要兴师动众的把全校学生都拉过去,尤其是他们高三,已经进入总复习阶段,本该分秒必争的学习。顾慕朝坐在座位上,桌上摆着各种练习册,高高的,从前面看他的头正好埋在这些书本里。而谢中华坐在最后一排,摆弄着他的几双球鞋。
参加完开学典礼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杨树和几个男生走过来围在顾慕朝身旁,打趣的说,顾慕朝什么时候学习的易容术和乾坤大挪移,几个男生附和着大笑。杨树接着说,你们看没看见新生代表发言那女孩,那是我妹妹。几个男生都凑过去嘘他,问他究竟有几个好妹妹。杨树反驳道,这个伊一,她爸是A局的一把手,跟我爸是多年的老朋友,她姥姥家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买的我们家的。几个男生三言两语的讥讽他,越说越离谱,四下散去。顾慕朝头也没抬,一直埋在书堆里算题。杨树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就是开学典礼那天的真实还原。
No。8
我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以后,迅速在学校里走红。当我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当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不少男女生都在背后偷看,有的甚至小声地在嘀咕什么,这让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晚上回到家,我在饭桌上谢了我爸,我爸假装不知缘由的避而不谈。我只好挑明跟他说我今天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了。我爸开始没吭声,夹了口菜,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慢条斯理地跟我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我翻了一个白眼,把头埋在碗里。
卧室里我妈正在哄我弟睡觉。“我们的小金阳,是伊家的十三郎。。。。。。”我妈每天不停地哼着这首自编自唱的歌谣,好像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爸,她为了给我们老伊家传宗接代冒着高龄产子的风险,诞下了老伊家第十三个男丁。
这个十三,是家族大排行,我爷爷一共五个兄弟,他排行老五,他们一共有十个儿子,我爸是老十。我爷爷直到80岁才抱上一个大孙子,你说多金贵。而我们女孩,好像已经排到了20多位,也从来没有人为我们计算过。所以,在我家,重男轻女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传统,这从我爷爷当初在我弟出生那天,一路喜极而泣地蹬着自行车赶到医院抱孙子的行为中就全都看出来了。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40岁老来得子,据说从我弟出生算起,他24小时没合眼,一直抱着我弟,稀罕得不得了。我妈的产房更是络绎不绝的接待各种亲戚朋友整整7天。
我弟出生这天,就是我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迟到的那天。
No。9
白露在座位上生着闷气。我一问才知道,吴松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座位换到了我们身后,与王晓辉同桌。我没好气的说真是冤家路窄,正好被刚进来的吴松听见,他嬉皮笑脸外加很不屑地怼了我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和白露异口同声的朝他呸了一口。
王晓辉倒是很开心,好像吴松来了他就不会每天挨我俩欺负了,言语间也突然有了底气。
一连几天,吴松在经过我座位的时候,都会朝我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像是在跟我挑衅。奇怪的是,我对他的恨意并没有与日俱增,对他的反胃程度也没有与日递减,总之这个人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白露对他倒是恨之入骨,她一直怨念着因为他的告状而被罚拖教学楼的事,始终坚持不懈的寻找各种整蛊吴松的方案,伺机而动。
而我,脑子里始终挥不去教学楼大厅那一米阳光下闪耀的背影。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几年几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