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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喜欢这样的“劳动改造” ...

  •   No。4
      兵荒马乱的军训终于结束了。高二高三年部的学长学姐们都已返校,整个校园顿时热闹起来。
      开学第一节课是物理课,教物理的杨老师是我初三班主任的老公,高高的胖胖的,笑起来特别像尹相杰。初三时候我经常去她家里补课,这两口子待我像亲闺女一样,他的课我必然打起120%的精神。老杨的课讲的有声有色,我的小手在笔记上嗖嗖的记录着,他偶尔会用余光扫到我,我会假装听得很明白,朝他点点头。
      下课铃声一响,白露一屁股坐到了书桌上,一边悠着两条小腿一边低头看着我,神秘兮兮的说:“伊一,中午咱俩快点吃饭,回来就把那事给办了。”
      “行啊,走着!我先去洗手间,你快点收拾,门口等你啊!”我兴奋地一个鱼跃从椅子上窜起来。
      午后的教室异常安静,女生们伏在书桌上会睡得正酣,男生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教室里喘气的都没睁眼睛,睁眼睛喘气的都没在教室里。我和白露小声的在座位上你一言我一语的研究着复仇方案,那阵势像极了在密谋一出惊世的谋杀案。反复思量后我们决定在吴松的教科书上动动手脚。
      没错,吴松就是军训扔我小石子的那个男生。
      吴松的书桌上摆着刚刚发下来的一摞教科书,最上面的那本是高中一年级英语教材。我和白露一人拿起一只绿色的荧光笔在英语教材的第一页画起了王八。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伸头的,缩头的,一只接一只,没几分钟,英语教材前几页已经被王八覆盖了,俨然一片绿色的海洋。
      至于为什么用荧光笔,因为90年代末,荧光笔在国内还很少见,更别提在这个不太发达的小城市。那是我爸刚从日本考察回来,给我带的礼物。既然这里没有这种笔,当然也不会有抹掉笔迹的涂改液,所以我们选择用荧光笔画,就是想让他永远擦不掉,翻开书就能看见,让他对扔女生石子这件事长个教训。至于为什么画王八,完全是我和白露一时兴起。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听见上课铃响,我迷迷糊糊地从座位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不紧不慢地捅了下身边还在睡着的白露。英语老师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
      我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吴松的座位,空着。我回过头,跟白露嘀咕:“那个王八蛋还没来呢,我有点小紧张”。
      “瞧你这点小胆儿,怕什么!“白露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特别喜欢她这一点,以后好多次,我遇到不敢做或者犹豫的事,都会把自己角色代入一下,如果是白露会怎么办,这让我变得越来越”勇敢“。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三声微弱的敲门声,教英语的陆老师大概30多岁,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特别温柔的淑女类型。按理来说,她这种性格,课堂上的纪律难免会有些散漫,但是几天下来,她的课堂却异常的平静,军训上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从来没在英语课上多接过一句废话,或者起过一次哄,这果然是个看颜的社会。
      “进来吧”。她柔声细语的把迟到的同学请进了教室。
      是吴松,进门的一瞬间,他还瞟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蔑的眼神在我这里有了几秒的停留,像是在挑衅。我心虚的避开他的眼睛,低头拉过白露的手,抓得紧紧的。
      暴风雨并没有来的迟一些,大约过了五秒钟,就听后面“乓”的一声,随即传来一声怒吼:“谁!谁干的?赶紧给我出来!“我和白露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座位上坐着,教室里的空气顿时凝住了。
      没等陆老师缓过神来,吴松完全不顾全班惊讶的目光以及陆老师错愕的表情,气势汹汹的冲出了教室,这一节课他都没回来。
      No。5
      “盛老师让你俩去他办公室一趟。”吴松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走到我桌前,敲点两下桌子,摆出一脸欠揍的表情。
      “去呗,谁怕谁!最瞧不起告老师的人!”我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你吴松面前认怂。
      “到了老盛那,就说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系。“我跟白露说。
      “不行,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白露头也不回头,拉着我就朝盛名办公室大步流星地走去。
      老盛是个狠角色,他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样严厉的批评,而是告诉我们吴松哭了,果然杀人诛心。直至今日,我还记得老盛说的那句话:“你们俩太霸道了,把人家都熊哭了!“
      当时怼得我和白露哑口无言。堂堂七尺男儿被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熊哭了,我们得有多么十恶不赦啊?!天大的笑话!
      老盛罚我们从周一开始拖一周教学楼大厅。你们不是喜欢捉弄人吗?这次让你们也丢丢人。开始的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脸面和尊严的丧失是多么可怕,还在傻乎乎的吐槽这下午休泡汤了。
      我们每天都要把人水马龙的教学楼大厅从前到后打扫一遍,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刺眼的目光,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我们,我每天一站到大厅里就感觉浑身发烫,颜面扫地,尊严尽失。我暗暗发誓,吴松,我跟你的仇不共戴天。君子报仇,一天恨晚!
      九月的早晚秋风微凉,而晌午阳光格外强烈,我和白露谁也不肯弓下腰,撅着屁股拖地,只肯挺着腰板儿提着拖把,边聊天边推着走,就这样前后折返几圈下来,就算完成任务了。
      暖暖的阳光从教学楼的门间斜射进来,照在半湿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彩虹光。我快要被这阳光融化了,心情莫名的舒畅。可能是离上课的时间还早,学生们都在午休,大厅里少有的肃静。我见没什么人,便饶有兴致地哼起了Beyond的《真的爱你》。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纵使啰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
      白露在大厅的另一端也跟着哼唱起来。
      我正唱得兴起,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这光似曾相识,却恍若隔世。我下意识地闭上嘴,眼神不自主的跟随这道光移动,这是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高大背影,在洒进来的阳光下透着一丝不苟的高冷。他头顶的几根发丝随着走路的起伏上下跳动,像不安分的音符在五线谱间肆意狂舞。我显然被这个阳光下的男孩子惊呆了。
      回过神来的我,低头看了看表,离上课还有20分钟。白露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依然边哼着歌边拖地。
      下午的几节课我不记得老师都讲了什么,只记得那个阳光下的背影不停在脑海里萦绕,完全沉浸在小美好的幻境中。
      第二天,我拉着白露早早的吃完午饭来到大厅,等到阳光从门□□进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表,离上课还有25分钟。我拿着拖把毫无意识地在大厅地面上画圈圈,这样在他进门的时候就有可能从正面看清他的脸,我想象着他走进来的各种画面,露出白痴一样的傻笑。
      白露从正容镜后面探出头来,吓了我一跳。“别磨洋工了,下午第一节语文,你的课文都背下来了?”
      “妈呀,我给忘了!”我匆匆忙忙糊弄着拖了几下就拎着拖把回教室了。
      虽然错失一次见他的良机,但我相信,同在一个校园里,我们终究还会遇见。
      第三天,我像往常一样魂不守舍的拖着地,三步一回头,两步一转身。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焦灼,一股强烈的尿意向我袭来,我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洗手间的位置,离上课还有20分钟,这是他上次出现的时间,我咬了咬牙,忍了。我的身体偏偏跟我作对,膀胱像揣了一颗大西瓜,不停的向下坠,越移动越强烈,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要爆炸了。我不停的看看门口再看看表,最后还是忍不住撇下拖把,向洗手间冲过去。人有三急,无奈这事别人又不能替,否则我一定让白露替我了。
      我只恨自己不会段誉的凌波微步,能眨眼间位移到大厅。从洗手间出来的我如释重负,象征性地冲了一下手,来不及回教室擦干,只能四处甩了甩,便举着两只湿漉漉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大厅跑去。
      就在我狼狈的喘着粗气跑到大厅中央的时候,那件白校服就出现在离我2米不到的距离。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个俯身蹲了下去,捡拖把。我难道不是应该站起来看一看他的脸吗?我等了两天不就是等这一幕吗?然而,在机会来到我面前的这一秒,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怂了。
      可想而知,我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看清他的脸,确切的说,我是等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以后,才迟钝地站起身,目送他的背影上了楼。
      我这个只会瞎咋呼的怂货又一次和他擦肩而过。好想找老盛谈谈,跟他说我喜欢这样的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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