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鹁鸪启明

3、第三章

　　陈谙狂奔八百里，毫不顾形象，白衫沾泥尘，却自顾不暇。
　　他在一座老宅前破败木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锁，进门又迅速把门闩上，大口大口走进内屋呼气。
　　妈呀!他怎么到这来了!他去年不是凯旋被封镇国大将军吗？他现在不应该在京都辅佐他的好皇帝陈明轩么？
　　他怎么还有脸到这江都城来找我？
　　陈谙脑中闪过裴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中满是冰凉：他有本事来，那我就有本事让他没法活着走!
　　陈谙在思考着如何杀裴让为母报仇又不会暴露自己之时，听到庭院中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来了!会是他么？
　　陈谙警惕的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约摸着8，9岁的孩子兴冲冲地跑进屋子，抱住陈谙的腿。
　　“是诺诺啊!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陈谙在看见孩子白质细嫩熟悉的脸和孩子眼中纯真无邪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摸摸孩子的头。
　　“诺诺今天在私塾被夫子表扬了!哥哥你看，这是夫子给我的!哥哥，这个送给你!”只见那小萝卜头大的少年从补丁众多的青布衫的袖子中费力掏出一个糖人：糖人形状捏的很像陈谙，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诺诺的老师是陈谙的老朋友李染颜，一个长不大的幼稚鬼，在科考数次无果后就回故乡找个小巷子开个小私塾教书，经常奖励听话懂事的小孩一些小物事。
　　这天气炎热，但糖人却完好无损，可见这小孩儿得是多视若珍宝多喜欢自己啊!有好东西就想着献给自己。
　　“诺诺吃!哥哥不喜欢吃糖!”确是如此，从小他就不爱吃糖，除了母妃亲手做的桂花糕别的都不吃。而再后来母妃故去他就对甜食失去兴趣。
　　“哥哥吃嘛吃嘛!”小孩子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倔强和坚持，陈谙被迫吃了了两口，呸!太甜了，粘牙!
　　小朋友看见陈谙吃了后心满意足：“哥哥哥哥，你再吃一点点嘛!很好吃的!”
　　呦!这家伙!一开始就不能吃的，陈谙有点后悔。

　　想起当初第一次遇见那小朋友：那年吧，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国师监国推算国运，丞相张言沐辅佐太子。这新皇帝一上台，就打压郁氏一派，杀的杀，换的换，驱逐的驱逐。在清扫郁氏后，又美名其曰磨炼——把陈谙赶到江都，路上派多批刺客刺杀。
　　陈谙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到江都就只剩白银十两，一匹病殃殃的老马奄奄一息。
　　眼前就是江都，少年牵着马在落日余晖入城，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悲伤。
　　可少年没想到自己还可以更悲伤：由于入城晚城中客栈全都客满，想去那醉雨楼走上两圈吧，兜里十两银子压根不够。
　　陈谙盘算着找个地方把马买了换些银两。奈何那马实在太老，买到一酒楼换了一顿丰盛晚餐。
　　再出来天色暗沉，陈谙思索半天只得接受痛苦的现实：今儿他八成得是露宿街头了!
　　反正都落魄成这样了，露宿个街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丢人!
　　待会儿把头盖起来别人就不看见我了，嗯!这是个好法子!陈谙心里暗暗想到。
　　陈谙说干就干，在一条小巷子里向村民家里借些茅草，铺地上就把外衫盖头上，扑通一声就重重躺下，陷入沉睡中。
　　唤醒他的不是鸡鸣狗叫也不是商贩叫卖，是一顿乱七八糟。
　　“好小子!挺能跑的啊!给我站住!大清早的就偷东西，不想活了是不!”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入耳，陈谙被惊醒。
　　秉持着不多管闲事的心，他继续装睡，然而他并没有想到那个小孩会想他跑来，还直接扑他身上，“哥哥，救我!他们是人贩子!”陈谙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小孩泪眼汪汪。
　　怕是逃不过了!“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位小朋友是做什么了呢？”他伸个懒腰站起来，又一边不动声色把小孩弄到身后。
　　他这“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只得做个老好人，劝慰双方，可他心里很无奈很绝望。
　　“这小子一大早上到我铺子上偷肉包子，偷了边吃边跑，还说我家肉包子狗都不吃，赐名“狗不理”。你说这过不过分？”
　　陈谙内心发笑，您家包子狗都不理得多难吃呀!但他还是得维持面上平和：“那包子多少钱，我替他付了!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直接帮那解决，就是有点心疼银子
　　“他偷了3个包子，一个4文，总的12文。看你们可怜算十文吧!”那男人看陈谙风尘仆仆邋里邋遢估计也没钱，就给他减价刁难，望他知难而退。
　　可是吧，陈谙一挥袖子从兜里掏出一两白银，“给你!找钱吧!”动作一气呵成，说不出的潇洒，旁边那小孩看呆了眼。
　　“小店暂时没有那么多钱！”窘迫的变成那个糙大汉，脸都红了。
　　“哦？是吗？那这样吧！以后这小孩可天天去你那吃包子电心，直到钱完，可以吧！” 如果是以前的七皇子他肯定会头也不回抛下一句:“不用找了！”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就一穷酸书生？
　　“好！”
　　解决了这破事，心情变的畅快，走路都昂扬起来，神采奕奕。
　　可是吧，刚没走几步，就被那小萝卜头给拉住了，“哥哥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他这是被赖上了？他不过也就一穷困潦倒的人，养不起小孩。
　　早上被人打扰本就有气，现在那个小孩还打算跟着他？他心中腹诽暗自捏紧了手指。
　　“小朋友，哥哥没钱没权，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养不活你的!”他还是选择以和为贵，说的尽量不尖锐。
　　那小孩也不说话，就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就像那些年看着母妃想要温暖的自己，可怜而卑微。
　　可他不能同情心泛滥，那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一个大活人，要吃喝住行，还要读些四书五经。
　　“哥哥要走了，你别跟着哥哥!”陈谙还是在挣扎，说着手脚迅速收拾一下茅草用麻绳捆好丢在那户人家的门边，正是穿上衣服，整好衣冠，然后大踏步走出。
　　小孩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就默默跟在他身后，像是怕被他发现，他一转头就缩起来，怯生生的。
　　太像了!当年他也是那样跟着母妃和母妃交流，还是会于心不忍：那孩子黑白分明的眼滴溜滴溜的转，心中满满是跟随他摆脱现状的决心。
　　“我请你吃饭!吃完你就别跟着我。你想要的安定我给不了你!”
　　少年还是一言不发，眼中却有几分奇异：他们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说着按照刚才那个包子铺的方向走去，走到铺上，淡然：“老板，这有啥馅儿的包子？算了算了，素的来三个，荤的多来几个。对了，有豆汁么？来两碗。”
　　“好嘞客官!欸，是你!”
　　那铺子老板有点吃惊转而又平复心情，“你咋跟他待一起了？”
　　“和这孩子一见如故，想一起吃个早餐!”轻描淡写的回答。说着又小声询问小孩吃肉包喝豆汁行不。小孩点点头。
　　“小朋友等吃完了你可就不可以再跟着哥哥了哦!听到了吗？”陈谙笑着对小孩说，眼中满是温柔，语气也轻松的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可小孩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他实实在在在赶他走。？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跟着他了，“嗯!”
　　看到他失魂落魄不甘的答应，陈谙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叹息：这小子怎么跟当年的他一样可怜。
　　同情归同情，他现在就一穷人，手上就几两银子，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在加个小孩那就更难了。
　　陈谙慢条斯理的拿起一个酸菜馅饼小口小口吃，优雅而从容。而那孩子也是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
　　他们吃了很久很久，“我走了!”陈谙对孩子说道，说着提起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多西踏步出去。
　　孩子眼巴巴看着陈谙的背影逐渐消失，满眼不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追。他许叔叔说过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谙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忘记问那小孩名字了，哦!算了，有缘相逢再问。
　　江都这坏毛病：白日想找个地方歇脚休息好找得很，晚上却难寻。
　　陈谙很快找了一家客栈：明月山庄。名字挺风雅大气，文人墨客聚居一大地点，在这容易找志同道合的道友。
　　这明月山庄吧，房费挺贵，但这付房费的方法多种多样：可以用名家字画墨宝亦或古董之类。
　　陈谙看着钱袋中羞涩，决定用自己以前得的赏赐押扣抵钱：一对玉雕的比目鱼，雕工精细，刻画的栩栩如生，玉也是上好的黄玉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那掌柜一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来人身份不低，连忙吆喝着：“里边请，里边请。公子请到天子房一号居住，期限三十年。”那掌柜又瞥见陈谙那邹巴巴脏兮兮的白衫，啧!这年头的有钱人真是看不透!
　　这明月山庄的房子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标号，天子房是最好的。
　　这算物有所值？陈谙笑想。“掌柜的，我不必住那么久!我大概小住三月，剩下的能兑成银两吗？”
　　“公子啊!您有所不知，我这明月山庄没有这样规矩啊!”那掌柜闻言王八大的眼转溜两圈，故作为难的样子。
　　放屁!没这规矩，亏他说的出口。陈谙心里这么想着，客满面上也是一副为难，眼中满是焦灼无奈，“这可得怎么办呢？”
　　如他所料，那掌柜马上殷勤的拿出一本册子，“客官啊，您可以这样的!在小店小住一年然后我们给您500两银子和一张特权卡，您看行不？”
　　陈谙听后，桃花眼中转瞬即逝闪过一丝阴谋，“啊？特权卡是做什么的呢？”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个白衣小子上套了，开始涛涛江水说着：“我们明月山庄全国各地都有，你可以凭借此卡再任意点居住，但仅限一人!”
　　哦豁!开始了呢!不阴一把对不起自己。
　　“是这样吗？听起来好像不错呢!可隔壁秋山居说我可以在那住一年且兑900银两，你们开价怎么差这么多呢？”
　　陈谙眼中满是疑惑。
　　那掌柜想着都是上钩的鱼了，不慌!“公子，您啊有所不知，这秋山居闹鬼啊!所以他们家门可罗雀没人去啊，所以他们那房价比我们这低的很呢!”
　　“啊？不会吧!那是我一朋友出资开的呢!他还跟我说他那老贵了!比明月山庄还贵上200两银子呢!”陈谙故作惊讶。
　　那掌柜瞧着糊弄不过去了，“那这样吧，公子!你在我这住一年，然后我们给你兑银子700两，给您两张特权卡，时期5年，您看可以不？”
　　差不多了!“那好吧!
　　”陈谙松口，嘴上却嘟囔着：“要不是离家出走急缺钱用我肯定要买它个千百两的!”可说实话他真的舍不得，那是他出生时他的父皇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送给他的。
　　那掌柜听的心里窃喜，动作更是麻利的很，“客官请!这可是镇店之屋!”
　　“哦？是吗!看着不错”谙不咸不淡的回应。
　　那掌柜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来，陈谙觉着嫌吵，“我自己收拾一下，然后请你们准备点热水，我要沐浴!哦对，劳烦帮我买件衣裳，白衫就行。”
　　那掌柜总算有点眼色，走了。
　　陈谙把东西放好，就走入浴室，浴室看着就很奢华。
　　木质雕花屏风上刻画惟妙惟肖，浴桶里是滚烫热水和花瓣，水中还飘着个瓢，架子上是几件沐浴用的衣裳。
　　舟车劳顿的身体总算得到慰藉，陈谙把屏风拉上，褪去衣裳，径直走进浴桶，把半个身体露在外边。
　　这水温不错，刚刚好，惬意极了。陈谙可能真有点累，躺下桶中居然睡着了。
　　若有人此时闯入，定然会看到一副美人醉浴图，陈谙发丝湿透黏在胸前，可能是泡久了，眼中带点雾气，面上带点红意衬得小脸更白。
　　这美人突然醒了，有点懊恼：“我怎么睡着了!”说着三下两除二结束沐浴，穿上那小二送来的衣裳。
　　衣裳质感不错，穿着舒服。陈谙沐浴后把旧的衣服粗略洗刷然后让人晾晒。
　　做完这些，陈谙想了想自己以后要靠什么谋生：坐吃山空迟早要完，况且他还想赎回那两块玉，他得赶快找个挣钱营生。
　　去给人写诗吧!现在自己臭名远扬谁敢要？去做苦力劳动吧!不乐意，太累了。要不运用一下夫子教自己的才学？
　　可以有，陈谙倒不是特别急，盘算这明天就去展示一下夫子们教给自己的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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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后期诺诺戏份还挺多哒!还有陈谙多才多艺，会的挺多，请不要惊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