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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陈谙的夫子并不思想顽固,迂腐的只教陈谙四书五经。他的夫子教他各方面的知识,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前探古贤后问苍生。
      他有一个夫子叫宴的专门教他六爻之术,可惜当年年少青衫薄不懂事不肯听讲,老在他讲课时走神捉弄他。
      所谓小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大概说的就是这样吧!所幸他天赋异禀骨骼惊奇记下许多,忽悠忽悠老百姓差不多,但遇到专业人士就容易露馅。
      陈谙哼着小曲儿,吊儿郎当收拾好需要的东西:一白布,几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个竹椅一方桌,笔墨纸砚。
      出了客栈,发现外头可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见识到了那一如当年的市井繁华。
      陈谙寻着记忆找到那江都最为繁荣的南安街,把竹椅撑起放下搁那儿,桌子摆椅前,拿出纸摊开,大笔一挥写下两字算卦。
      那字写的有几分仙风道骨,让人琢磨不透。陈谙写好把纸摊桌上,把白布条绑在眼上,然后瘫在椅子上。
      常人这样肯定给人一种毫无形象可言的感觉,可那陈谙白衣白布倚着,像个不然世俗的仙人。
      陈谙长得好,一来就被许多人注意到。可是吧他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想如此少年是打算做什么呢?
      虽是这么说,陈谙还是很快迎来他的第一位客人:一个身着红衣浓艳的姑娘,那姑娘身上没有普通姑娘的矜持安静,反倒是给人一种乖张顽劣之感,纵是这民风开放也难得一见。
      “这位帅哥哥,能否给小女子算上一卦呢?”说着那女子轻佻的冲陈谙抛媚眼,哪怕陈谙看不见。
      周围群众似乎也觉得这姑娘有点过于轻浮,纷纷小声议论。
      陈谙觉得还是得回复一下,“当然可以!这位姑娘你要算什么呢?”
      那姑娘冲陈谙抛了个媚眼:“当然是算奴家与公子的姻缘啦!”
      围观人群都起哄着让陈谙从了那女子。也是,这江都人都这样,生性爽朗而热情。
      众目睽睽之下,陈谙也不做扭捏样,只是直起身弄起了玄虚。
      “此处有八颗石子,烦请姑娘随意拾起三颗。”
      姑娘瞪大眼睛,又是迷惑又是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八颗石子的外观大差不差,围观群众也都困惑不已,齐刷刷地盯着竹椅上云淡风轻的陈谙。
      只见那人随意地撩开那三颗石子,将它们摆作三角的形状,而后神神叨叨地泼墨作书,堪称鬼画符。
      众人看直了眼,已经有些惊奇,但仍有不服不解之声。
      一片嘈杂声中,陈谙只是捏着那张泼墨的纸簌地立了起来,朝红衣女子面前送去。
      “吾知姑娘此行不为姻缘,但应是遇上了麻烦之事。”
      说罢顿了顿,似是凭空冒出火苗点着了那张鬼画符的纸。
      “符烬难消。姑娘不必担忧,因果已消,只需放宽心了好好生活。”
      那女子惊诧至极地捏住一角符灰,“你究竟是何人?”。
      陈谙佯装神秘地笑了一笑,便开始收拾东西火速撤离,待人反应过来他在作伪怕是要遭人人喊打了。
      看着陈谙遁形,那女子只是远远抛来一袋碎银作为酬劳。
      看着鼓鼓的钱袋,陈谙唇角勾起了一个笑,似是散去了近日来的阴霾。
      算卦这一营生当真不错,怕就怕被拆穿,不可赖以为生,还是得再谋新生。
      仓皇间染上尘埃,陈谙唤来店中小二送上热水准备洗浴。

      在温热的水中,心神逐渐放松下来,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弦逐渐松弛。
      难得的放空不过片刻,他定了定心神,开始思索未来与前程。
      兴许他可以做个私塾的教书先生,或者接着坑蒙拐骗着过日子。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求。
      唯有过好每一天才不算是作贱时光。

      “哥哥,哥哥,今天李老师夸奖我了!我的诗画是私塾同辈里最好的!”那孩子此刻倒像只小狗,正活灵活现地摇摆着尾巴。
      陈谙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温柔地抚了抚诺诺的头。“今天你小陈哥哥请你吃大餐!”
      说罢牵起那只小手,徐徐往街上走。
      所谓的大餐也不过是江都十三明月桥孔雀街巷子里头的一家老店。
      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家老店的食客并不多,全靠老客的光顾与宣传,陈谙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这家好店。
      别的不说,这店主人是实打实的好人——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共同经营,待人热切,食材新鲜,菜品美味,好吃不贵。
      这五年来陈谙时不时会到店光顾,已然与老夫妇相知相熟。
      “老规矩。两份清汤牛肉面。”熟练地点餐带着诺诺坐下。
      店面委实不大,除却后厨不过放下两张古朴桌子,四条木质板凳。
      此时天色不早,小店也燃起了橘黄色的蜡烛,烛光映照下温馨又安和。
      不一会儿面便端上来了,一碗面上尽是澄亮鲜艳的红油,一碗确是清淡的可以说是寡淡但堆着满满的牛肉片。
      陈谙不喜辛辣和荤腥,牛肉是他为数不多乐于吃的肉食。
      “谢谢小陈哥哥!”,诺诺用力抱了一下陈谙,继而拿起桌上的醋壶,哐哐开始调味。别看他人小,口味可不小。
      不同于陈谙,诺诺偏爱辛辣重口的食物,喜食荤腥且不挑食。
      抛开一切不悦与烦恼,陈谙静静地品味起这份寻常的美食。
      是家常的,平淡的,他所憧憬的。
      “老林,老陈,现在亦没什么食客,一起聚着吃呗!”
      陈谙招呼着老夫妇一道就餐。陈谙这人一混熟就没个正形,是个混不吝的家伙,只是讨喜的很。
      “这臭小子!”,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数落这个随性的家伙,然后各自端着一碗阳春面上了饭桌。
      四个人活像是三世同堂,如果不考虑过分年轻的陈谙,笑着,闹着,欢聚一块。

      末了终又是回到客栈歇下,去了靴子脱下外袍便上了软榻,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窗棂,思绪却是飘荡地无边。
      裴让怎地会来江都?背后会是他那好哥哥的意指吗?5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无尽的谜团纠结在心,陈谙直起身子下了床,做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将人物事件一桩一件写在纸上,想堪破其中的机密。
      5年前,先是陈殇帝遇刺母妃救驾后重伤难愈,奉圣恩至江都养伤。裴氏一族被视为谋害皇帝的祸首除却裴让无一幸免地被抄斩。江都早春宴的前夕,裴让给郁贵妃送来一封密信。母妃看过信后便宣称不见任何人饮鸩酒自杀,陈谙在翌日挣脱守卫踏入房门看到的不过是郁贵妃早已凉透的尸体。陈谙悲痛欲绝作惊世为母妃作悼,此后昏沉度过了好一段时日。裴让则是受流刑在边关作戍守之徒。
      3年前,殇帝薨。太子陈明轩荣登大宝,国号茂丰,称陈明帝。太子党上台后,便开始诛杀异己,政权初期朝政动荡,为稳定统治均衡朝政势力,娶国师之女傅蓉为皇后,封右丞长子徐松年为中郎将,封左丞嫡女张筝为贵妃,后朝堂初定,却成四派势力。
      而今,裴让班师回朝,得封鎏銮将军,享千金食禄,一时风光无限。而今的他不过裴氏最后一人,无所屏障无所牵挂,造就了无数铁血惨案,是明帝手下最锋利的剑最凶恶的狗。
      陈谙则是时势下萎靡的草根,明帝为图贤德名声而留他一条小命罢了,他与平民无甚差异,只是皇权强压下他被明里暗里地打压着。见风使舵,阿谀奉承之人不在少数,见明帝并不亲厚他这个便宜弟弟便暗自讽刺欺辱于他。除此之外一条条无形的敕令强压着他,永世不得入京,不得置办田产,不得结交豪爵贵族,不得攀附姻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起初万分难忍不适但终归开始适应那样的生活,磋磨自己的才气傲气,让自己逐渐匮乏,泯然,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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