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论陆小凤的出场姿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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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上，苍烟万顷，如银河浩荡。船开的很快，一片雾朦胧中，仿佛破空逐浪而出，呼啸着在身后划下一道闪电般的波光。
段浔比段天歌大四岁，父母常年在外不在家，两个人都是爷爷奶奶带大，自小学会了互相照顾，感情深厚，不是一般的兄妹可比。
爷爷奶奶是老知识分子，两个人一辈子在大学教书，退休后在S市家属院分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
就算那地方已经被炸成了灰，段浔闭着眼还是能想起那小楼青瓦红墙，清幽古朴又遥远的样子。
家门口住了一颗很大的玉兰花树，春末夏初，硕大的花瓣扑了满地，三四岁的段天歌几乎每天蹲在那颗树下捡花瓣，而且她只拣好看的饱满的，有瑕疵的一概不要，等捡满了一帕子，她再去挨家挨户门口找干净的地方门口种花瓣。
左邻右舍都是爷爷奶奶认识了一辈子的人，每每看到段天歌又拿着小铁锹蹲在家门口认认真真得挖土，那些六七十岁的老教授从没一个阻拦她，最多笑着道一句：“小歌又帮我家种花呢。”
小段天歌是个容易认真而且懂礼貌热心的孩子，每每听到总要郑重得答一句：“是的呢！爷爷说，好东西要和朋友分享。”
上小学前的那个暑假，他们的妈妈回来，想把段天歌接到外省过暑假，顺便带出去玩玩，一开始爷爷奶奶不肯，托词说孩子在他们身边习惯了，去那么久怕是要闹。
但是那毕竟是孩子的妈，哪有来要孩子不肯给的道理，而且只是带出去玩两个月。她每天在家里变着法子说服两个老人，后来终于说通了，将段天歌接走。
段浔到现在还记得段天歌走时候扒着门缝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她眼泪汪汪的，小鼻子通红，看上去像被卖掉了，特别的可怜。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段天歌眼睛里有水光。
两个月以后回来，她就像变了个人，不太爱出门，也不怎么说话。
她每天闷在屋里发呆，整夜整夜的做噩梦，爷爷奶奶夜夜陪着她，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肯说。
有天段浔在门外喊她，喊了好几遍也没听她应声，于是他推门进去。段天歌抱着腿坐在床上，听到推门声，抬头看他一眼。她像一夜长大了，明明是小孩子的一张脸，眼睛里却有种看不见的沉重和心事。
他本来想说，天歌，对不起，哥哥不该让你一个人被人带走。
可是从段天歌望着他的那眼起，他感觉自己说对不起的权利已经被剥夺了。
段天歌抬眼看着段浔越发柔和得忧心忡忡的神情，微微蹙眉。
他们虽然是亲兄妹，但性格完全不同。
段浔嫉恶如仇，正直勇猛，上初中的时候，就能一个人拿着搬砖单挑上门要债的十几个人。就算那些人手里都有刀，他也从来没眨过一下眼，总是冲上去就和他们干。
那段时间，是段浔头破血流次数最多的时间，他总是胳膊上刀口的旧痂还没掉，又被砸了一大块淤血，旧伤加心伤，反反复复没有止境。
奶奶心疼他，一看那些伤痕就忍不住背过身哭，擦药的时候手抖得连轻飘飘的棉花球抖拿不起来。
后来这个任务，就自然而然得交给段天歌了。毕竟爷爷奶奶曾经希望她做个白衣天使，自小她看了不少护理的插画书，理论知识打的很结实。
最重要的是，段天歌手稳。
给段浔上药消炎也好，换药也好，任凭段浔被那酒精刺痛的怎么抱头嗷嗷叫，段天歌从来没有手抖过一下。
用段浔的话说，她要是生在古代，不适合当大夫，但特别适合当个刽子手。
但段浔不同，他只是看起来凶狠，其实最是心软不过，尤其是对自己。
当年那些有些伤口，有一半是他为了自己的挡下来的，有四分之一是为了爷爷奶奶挡下来的，剩下的纯粹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段浔，实在是太喜欢耍狠斗勇了。就算你不挑衅他，他可能也会挑衅你。家属院的那些男孩子，就没有几个没被他按在地上打过的。
忆及往事，半晌，段天歌扭了扭脖子，只听咔的一声响，她“哎呦哎呦”得叫喊起来，打断了段浔的沉思。
段浔低头，手上的动作早就轻了不少：“怎么了？”
段天歌抬眼，嘟了嘟嘴：“脖子扭了。”
段浔明知道段天歌是惯会察言观色，见人下菜碟的，还是忍不住又心软了。
他在段天歌内侧的位子上坐下，手扒拉在前面椅背上，瞬间从一只藏獒变成了忠厚的大金毛，嘱咐道：“你真的要捧他？你问过他意愿了吗？我看他非富即贵的样子，他真是练习生？”
段天歌盯着他端详了一会，安抚得拍了拍他的背，说出来的话像是年底表彰大会的总结陈词：“哥，你真是个好人。”
段浔：……
这突然的好人卡是什么意思？好人卡可以这么随便发吗？！
段天歌笑的甜甜的，继续说：“仁义无双爱民如子。”
段浔:……喂，不要乱用成语好吗！
他一烦躁就开始狂揉板寸头，但是他这次刚揉了两下就住手了，反手拍了拍段天歌的脑门，重重得：“给老子好好活着。”
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在说：“老子注意你了，给老子小心点。”
扑面的风渐渐小了，船慢慢开始靠岸，段天歌道：“哥，花满楼那张脸和他的性格，是命中注定会红的。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一定要把他捧成天王！”
她眼中有火苗燃起，一簇簇的，炯炯有神，明亮灿烂。
段浔看着她的表情，极其认真又信心十足。
段浔想起她还在光音娱乐实习的时候，第一年两人过年互发祝福短信，段天歌在恭喜发财后面加了一句：“哥！我要把谭淼捧成巨星。”
事实上，她做到了，谭淼如今是红遍全球的巨星，在好莱坞大片里也频频露脸。但，就是黑红黑红的。
网上说她不择手段傍大款，脾气坏甩大牌，诈捐，后来又说她心机深装可怜，这两年黑子开始说她整容装嫩。百度首页搜她的页面，都不用往下拉，随便点个搜索，关键词一溜烟的：“谭淼心机”“谭淼被打”“谭淼沙滩照”“谭淼露点”“谭淼打针”……
诶，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第二年，段天歌：“哥，我要把郁博捧成影帝。”
回头看，她也做到了。喻博不仅是影帝，而且是咖位高，名声好的那种影帝。他素来对人宽厚，永远知道怎么主动递梗，怎么接话，人又风趣大气，在任何场合都不怯场，是个颇得记者和粉丝喜欢的影帝。
不过，段天歌创立天象文化，想把他带走。人家十分伤感，对她依依不舍，百般伤心，然后拒绝了她。
第三年……
第四年……
前年她继续不屈不挠得奋斗在一线：哥，我要把顾衡捧成大神。
这次倒不是她发自肺腑的，主要是顾衡的爸爸给她的公司投了一大笔钱。
但不管怎么样，虽然顾衡如今离大神还有距离，但也确实是红的人尽皆知了。前年拍完那个段天歌给他挑的清宫剧，他一炮而红，只是红的画风有些奇怪。
微博上弹幕里，粉丝评论和刷屏最多的最多的就是是“傲娇受”，“又萌又口的傲娇受”，一度让偶尔看娱乐新闻的顾衡非常好奇这个词什么意思。
今天她再次认真且执着得，不管当事人意愿的，想要捧红花满楼。
船长已经开始转方向盘，将船身往岸边靠，段天歌捋了捋被风吹得十分凌乱的头发，听岸上有人道了句：“老板。”
那声音太冷硬，凌厉的杀气近在咫尺，听得船长不自觉手一哆嗦。
他手里的方向盘猛地一打，靠岸已经很近的船身猛地向右一转，重重地撞到了石头堆砌的水岸边。
哐的一声巨响！
陆小凤和花满楼身形微顿，两人同时站起，又是同样迅速得站稳了身子。
段天歌和段浔皆是身子向左一栽，但段浔毕竟是练过的，很快地左手扶住椅背，撑住了自己，身子偏了偏，去捞往过道里栽的段天歌。
只是他这一伸手，却是捞了个空！
花满楼拖着段天歌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扶起来，小声道：“没摔着吧！”
段天歌低着头缓慢地摇了摇，目光却是不动声色得偏过去，飞快得扫了一眼船舱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的距离，少说也有个五六米。
她会摔下去是转瞬间的惯性作用，就这么不过眨眼的时间，寻常人真的能跑到她身边来吗？就算是苏炳添，世界奥运会田径冠军，好像也没这种体迅飘凫的速度。
不过这人都能在水上飘了，稍微跑的快点也没什么稀奇的。
她只是想起段浔说的话，心里再次证实了，这人，确实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段天歌咬了咬牙，感受到一种不可控的复杂心情。
抬眼时，她随意得往后一瞥，和摘了面具的陆小凤对视一眼！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震惊惊得把什么复杂得情绪都忘了！——我的天！这人也太帅了吧！
见惯了俊男美女，衣香鬓影，甚至面对花满楼这样的存在，都能处变不惊的段天歌，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
现在市场上最缺的是什么类型，不是呆萌鲜肉，不是霸道总裁，不是奶油小生和小鲜肉，也不是根正苗红的实力派大叔，这些类型都已经只多不少了。
现在市场上，最缺的是邪魅狂娟，天生亦正亦邪的反派啊！
上次演傅红雪的那个流量明星，不就是因为演不出傅红雪的冷艳和复杂，把原著粉丝气的怒刷一星，直接让这个剧以两颗半的星收官，成为电视史上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是眼前这个，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如果说花满楼是摇钱树，这个就是聚宝盆啊！
段天歌正了正嗓子，两个小碎步走到陆小凤面前，十分端庄严肃得伸出手：“不好意思，方才匆匆忙忙得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段天歌，是天象娱乐——全中国最好的经济公司的老板，兼全中国最优秀的经纪人。你这个气质，如果演无间道，东京攻略，一定能拿影帝！就算一代宗师，我也能帮你争取到一线天的角色。我认真负责得邀请您，和花满楼一起加入我们公司吧。”
陆小凤看看花满楼：“你答应了？”
花满楼还在消化陆小凤船上讲的那一段话，闻言，他苦笑一声：“重要吗？”
陆小凤手背蹭了蹭下巴，明白他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自己接受现实也花了好几天时间，甚至一度都有点自暴自弃了。
他于是专心得思考了一下无间道是什么，不过，无果。
当然，这不能怪他，虽然他是比花满楼适应的快了些，早了些，但无间道毕竟是早期的片子，而且他对光影变化的电影世界还没有真正涉足过。
段天歌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拂起来，黑裙棉质柔软，领口偏低，露出好看的锁骨。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那是一种态度严谨，又热情洋溢的，很有蛊惑性和说服力的态度。
此刻她的笑容虽然极其浅淡，但不是在剧组他们第一次相见时，那种假模假式的，客气又疏离的笑容。
陆小凤打量她片刻，再盯着她一直悬而未放的手观察了片刻。要知道，在陆小凤的人生观里，如果一个女孩子主动伸手给他，这几乎和拉他进房一个意思了。
不过陆小凤总觉得光天化日之下，她这个动作可能不一定是这个意思。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说呢，那种隐藏的热切，不像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更像是看白花花的银子…….
陆小凤猜测着，这个动作莫非是这里的礼仪？百想不如实践，他果断得伸出手，轻轻地和段天歌握了握。
两个人虎口卡的密不可分，像是命中注定的合拍。
段天歌满意了，适时的把手往回收，陆小凤敏锐得察觉到了，当即稀里糊涂得也把手抽回来。
船在刚才那一阵意外的摇晃之后，已经平稳得停了下来。
段天歌大踏步率先往岸边走，段浔看着她的背影，坚定地，毫不迟疑的，像个势不可挡，随时准备披荆斩棘，永不回头的女战士。
岸上站着一个男人，正是方才说话的那个。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和黑色皮鞋，个子很高，身形瘦得嶙峋，脸上一点肉也没有，线条宛如刀刻，皮肤黝黑，眼神有点凶狠。
从始至终，他只是全神贯注得注视着段天歌，一丝余光都没有看别人。
段天歌踩着船头的甲板，轻巧的跳到岸边台阶上，接过他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淡淡道：“软毛，东西都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论陆小凤的出场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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